第164章 螟蛉之子,我與你勢不兩立
“趙主簿,感謝你的提醒!”
劉封拍了拍趙累的肩膀,“我是荊州大都督、假節鉞,如果殺一個小小的縣令,都需要向父王稟奏,那我也太累了!”
“李恪犯下的罪行證據確鑿,人證物證都在,判處死刑,理所應當。”
“如果李嚴能夠意識到自己用人不明,管教無方,那這個人還有救。
如果他罔顧事實,為他侄子辯護,甚至誣陷本都督的話……”
劉封說到這裡,腰間佩劍出鞘半截,冷哼一聲:“我不介意把他也殺了!”
趙累聞言,面色微變。
在他的心裡十分欽佩劉封的魄力與擔當,他行事雖然有些強硬甚至激進,但卻絕對是個正義之士,善惡分明,也能調動人心。
但趙累也知道劉封的身份太微妙了,如果他是劉備親子,只要問心無愧,就可以放手去幹!
但他只是劉備的養子,這個身份甚至不如普通將領安全,就算劉備寬厚仁義,但就怕有小人作祟進獻讒言。
只不過,趙累又不敢把話說得太透,只能拱手提醒:“都督行事果斷,屬下欽佩萬分,但還是要謹防小人譖害。”
“多謝趙主簿提醒,你去休息一個時辰,待我巡視一遍縣城,咱們再去臨沮。”
劉封向趙累道一聲謝,隨即洗漱出門,趙累則去休息。
巳時三刻,劉封巡視完畢,帶著趙累、寇登,率領五百騎兵自北門離開當陽,繼續趕往臨沮巡視。
新任縣令朱熹,親自帶著當陽縣的官吏、差役送行。
“感謝大都督為我們當陽的百姓做主!”
“大都督你往後可要多來當陽看看!”
“都督是我們當陽的大恩人,我們要為你建長生碑!”
當陽的百姓更是戀戀不捨,夾道相送,一直把劉封送出二十里路,這才揮手作別。
兩個時辰後,劉封一行抵達了與當陽相隔八十里的臨沮。
作為扼守荊州與東三郡的咽喉要塞,臨沮飽受戰火洗禮,但比起人心惶惶的當陽,這裡顯然多了幾分生機。
城門內外,揹著行囊的客商與挑著扁擔的農夫來往不絕,田間地頭也能看到正在收莊稼的百姓。
接到訊息,新任典軍中郎將、兼領臨沮縣令的王甫,已率領一眾佐官在道旁等候。
見劉封策馬馳來,王甫大步迎上前去,抱拳施禮:“末將王甫,拜見大都督!”
劉封翻身下馬,上前托住王甫的手臂,朗聲笑道:“王將軍治理有方,這臨沮在你手中,不過短短數日,便已恢復了生機,本都督甚是欣慰。”
“都督謬讚,皆賴大王仁德與都督威名,百姓方能安心生息。”王甫神色謙和,側身引路,“請都督入城。”
在王甫的陪同下,劉封沿著城牆仔細巡視了一圈。
王甫不僅將殘破的城垛修繕了大半,還在城內開闢了校場,兩千守軍正在操練長矛,殺聲震天。
劉封對臨沮的軍政頗為滿意,又叮囑王甫務必多遣斥候,探查北面房陵方向的動靜,嚴防魏軍捲土重來。
王甫一一應諾:“末將謹遵都督吩咐!”
是夜,劉封在臨沮驛館中下榻。
次日清晨,劉封率部出城,前往夷陵巡視,王甫率一眾官員將劉封送出十里之外。
……
晌午時分,江陵城外。
屯長趙田帶著二十名騎兵,護送著一輛沒有車廂的板車,風塵僕僕地抵達了江陵南門。
板車上蓋著一張破草蓆,散發著陣陣腥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趙田向守門的頭目拱手詢問:“敢問今日可曾看到李太守?”
頭目笑答:“太守今日一早便去了江邊水寨,估計正在操練水師!”
趙田謝過,隨即調轉馬頭,領著隊伍直奔長江岸邊的水師大營。
此時的江面上,數十艘艨艟與走舸正排開陣勢,順流劈波。
水寨的高臺上,李嚴頭戴鐵盔,身披魚鱗甲,手按劍柄,正聚精會神地觀摩水軍演練。
一名親兵快步走上高臺,抱拳稟報。
“啟稟太守,營外來了一名屯長,自稱奉了大都督之命,從當陽送了東西給太守。”
“哦……鎮東將軍送的東西?”李嚴撫須沉吟,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讓他進來相見。”
不多時,趙田大步走上高臺,向李嚴抱拳行禮:“小人奉大都督之命,特來向李太守交接要犯屍首!”
“要犯的屍首?”李嚴眉頭微皺,“是何等要犯,需送到本官這裡?”
趙田面色有些為難,回頭指了指遠處的馬車:“太守……還是親自去看一眼吧。”
李嚴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猛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侄子李恪在當陽擔任縣令的事情……
自己剛把他派過去不幾天,不會惹到劉封了吧?
李嚴帶著不安的心情,快步走下高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那輛板車前停下腳步。
趙田上前一步,一把掀開了蓋在上面的草蓆。
烈日之下,一具無頭屍首與一顆蒼白的頭顱赫然露了出來。
那頭顱雙目圓睜,肥碩的臉上殘留著驚恐與扭曲。
看清這張臉的瞬間,李嚴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腦海中轟然作響。
他十歲喪父,是長兄李瑾將他一手拉扯大。
長兄如父,李嚴對兄長敬重有加,而這李恪,正是長兄留下的唯一血脈。
李嚴對這個侄子向來視如己出,在出任南郡太守後便把李恪派到當陽擔任縣令,指望他有點出息,誰知竟然遭遇橫禍,屍首兩處!
巨大的悲痛與震驚瞬間湧上心頭,李嚴只覺雙腿發軟,險些當場跌倒。
“府君?”
身旁的親兵眼疾手快,急忙將李嚴攙扶住。
“府君您節哀,保重啊!”
李嚴的幾個親兵急忙安慰,唯恐李嚴有個閃失。
李嚴咬緊牙關,穩了穩幾乎要炸開的腦袋,一把推開親兵。
他用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趙田,嘶聲問道:“大都督為何擅殺地方官員?”
趙田面無懼色,不卑不亢地抱拳回答。
“回太守:當陽縣令李恪違抗漢中王詔令,巧立名目橫徵暴斂,虐待民夫,強搶民女。大都督巡視當陽,查明其罪,將其就地正法!”
說罷,趙田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和幾份按滿紅手印的絹帛,雙手呈上。
“這是趙主簿親自起草的罪狀,以及當陽百姓、受害女子的畫押文書,請太守過目。”
李嚴一把奪過文書,一目十行地掃過。
看著上面字字句句的控訴,以及那一個個鮮紅的手印,他額頭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
證詞確鑿,事實清楚,李嚴一眼便能看明白,自己這個侄子在當陽確實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但他心中的怒火卻並未因此平息,反而越燃越旺。
李恪縱然有千般不是,萬般該死,那也是當陽縣令,是他李嚴的親侄子!
劉封你一個螟蛉假子,連招呼都不打,就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把人斬了。
這不僅是在問罪李恪,更是把自己這個南郡太守的臉面踩在腳底踐踏!
雖然心中恨不得將劉封生吞活剝,但李嚴卻知道自己鬧起來沒理,在官場浸淫了將近三十年,他有足夠的城府壓制住滔天恨意。
“哈哈……逆侄違法亂紀,死有餘辜;大都督執法如山,殺得好、殺得好啊!”
趙田見李嚴沒有發難,暗自鬆了口氣,抱拳道:“屍首既已交於太守,小人還要趕回當陽覆命,告辭!”
拋下一句話,趙田便頭也不回地逃之夭夭,唯恐李嚴把怒火發洩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