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孫權親自上陣
六月初十,傍晚。
斜陽西沉,將長江水面染得如同一匹金紅色的綢緞。
公安城位於長江南岸,城牆的高度不過兩丈有餘,與高大巍峨的江陵城自然無法相比。
孫權自去年十一月入駐公安坐鎮,至今已有八個月,城防經過多次加固,已經遠勝一般的城池。
公安的北城牆修築在長江岸邊,吳軍水師靠城下寨,出了北城門可以直接進入水寨。
大寨中,停泊著百餘艘大小不一的戰船,有樓船、有艨艟、有鬥艦、有走舸,看起來桅杆林立,戰艦如梭。
夕陽下,守城士卒百無聊賴地靠在城垛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蔣欽率軍出征之後,公安城內還剩下一萬守軍,加上水師營寨中的五千水兵,兵力依舊雄厚,因此吳軍並沒有感到壓力。
就在天色擦黑之時,數騎快馬自西面驛道飛馳而來,一邊縱馬一邊高呼。
“快快開門!”
西門守將是個校尉,聞聲從城樓裡走出來向下張望。
只見數名渾身染血的騎兵策馬而至,身上穿著吳軍的赤色甲冑,手中擎著一面令旗,大聲高呼。
“蔣欽將軍大破蜀軍於松滋城下,正班師返回,馬上就到城下,速速開門迎接。”
這個校尉舉頭朝遠處眺望,果然看到遠處一片赤色旌旗正迤邐而來,蔣字大旗在暮色中依稀可辨。
部隊行進的速度不算太快,像是鏖戰後人困馬乏的樣子,隊伍綿延數里,人數估摸著大概一萬左右。
校尉有些詫異:“蔣將軍前天率軍出陣,這才三天的功夫,就大勝而歸?”
城下為首的騎兵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珠,滿臉得意。
“松滋縣城裡的蜀狗只是一支偏師,蔣將軍半天就把他們殺得落花流水。不過他在城下中了流矢,得回城休養。”
這校尉聞言有些猶豫:“既然如此,容我去向孫匡將軍稟報。”
蔣欽走後,由孫權的四弟孫匡負責城防,此刻他正在臨時府邸內喝花酒,日子過得逍遙快活。
“我說你什麼意思?合著我們打了勝仗還不能進城?”
城下的三名騎兵頓時齊聲吐槽。
“有你這樣的嗎?我們在前線浴血死戰,回來了還不讓進城?”
“蔣將軍傷了胳膊,火氣大得很,你若惹怒了他,小心吃鞭子!”
校尉皺眉思忖,蔣欽那暴脾氣,吳軍人盡皆知。
更何況人家剛打了勝仗回來,自己若是緊閉城門不放,吳侯追究起來,只怕沒什麼好果子吃!
“開城門!”
這名校尉當下不再遲疑,當即下令開啟城門,迎接大軍進城。
片刻之後,沉重的大門緩緩敞開,吊橋徐徐落下。
暮色中,由遠及近的“吳軍”加快了行軍速度,朝著敞開的城門湧了過來。
直到這支隊伍距離城門不足百步的時候,親自出城迎接的校尉終於察覺到了異樣。
這些兵卒的步伐太整齊了。
經歷過惡戰的軍隊,不會有這種精氣神。
而且他們的手都緊緊攥著兵器,看起來像是隨時準備廝殺的樣子。
“不對……”
校尉的瞳孔猛然收縮,張嘴高呼,“拉起吊橋……”
“賊將受死!”
趙雲一聲低喝,縱馬向前,掌中龍膽亮銀槍如閃電般刺出。
這校尉話未說完,咽喉便被槍尖洞穿,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帶飛出去,撞翻了身後兩名守卒。
“衝進去!”
旁邊的嚴顏不甘示弱,手中大刀翻飛,瞬間砍倒了三名吳軍。
張苞更是如猛虎般衝入城門洞中,丈八長矛橫掃千軍,把正欲關閉城門的吳軍士卒殺得人仰馬翻。
“不好,蜀軍殺進來了!”
城樓上終於響起了驚恐的號角聲,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九千蜀軍在趙雲、嚴顏、張苞三人的引領下,如同奔湧的洪流,從西門蜂擁殺入,迅速控制了城牆與城門。
“隨我去抓孫權!”
趙雲策馬當先,銀槍所過之處,吳軍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麥穗。
在他身後的蜀軍分成三股,一股控制城門與吊橋,確保後續大軍進入的通道暢通無阻。
一股沿著城牆向兩翼展開,清掃城頭守軍。
最後一股跟著趙雲直插城中,朝著吳侯行轅的方向突進。
城中的吳軍如同被捅了窩的蜂群,慌亂的從各個營房中湧出,倉促迎戰,很快被殺的節節敗退。
吳侯行轅之中,孫權正與諸葛瑾、虞翻對坐用膳。
今日的晚飯是清蒸鱸魚與新到的荊州藕湯,以及其他幾個配菜。
孫權食慾不佳,只是隨便夾了幾口,便停下了筷子。
蔣欽出征松滋三天了,還沒有戰報送回,這讓他有些納悶。
按理來說,無論能否奪回松滋,蔣欽都應該派人回來報信。
“子瑜,你說蔣公奕此去松滋,幾天能夠得手?”
諸葛瑾放下湯匙,沉吟道:“松滋城小,吳懿手裡不過五六千蜀兵,以蔣將軍之能,三五日必有捷報。”
孫權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微微頷首:“但願如此……”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吶喊聲。
孫權不由得眉頭一皺,急忙起身走到門外豎起耳朵聆聽。
這次他聽清楚了——那是士兵的廝殺聲。
而且這股聲音正在由遠及近,似乎就是在公安城內響起的。
“嗯……發生了何事?”
孫權頓時勃然變色,急忙派遣親兵出府查探:“速去調查清楚,這殺聲來自何方?”
親兵還未出門,就看到偏將呂據驚慌失措的衝進了行轅,臉色煞白。
“主公、主公,大事不好,蜀軍殺進來了,西門被蜀軍攻破了!”
“什麼?”
孫權手中的酒盞頓時跌落在地,摔了個粉碎,“蜀軍是怎麼殺進來的?”
諸葛瑾與虞翻也同時站起,面面相覷,滿臉驚駭。
“蜀軍從哪裡來的?”諸葛瑾失聲問道。
呂據哭喪著臉道:“臣也不知道啊!”
孫權只愣了兩息便反應了過來,沉著臉厲聲下令。
“立即命孫匡、周泰,集結城中所有兵馬,把蜀軍驅逐出去!”
頓了一頓,孫權補充道:“再給水師傳令,令所有戰船升錨待命,隨時準備接應!”
“喏!”
呂據答應一聲,立刻飛奔出去船名。
孫權大步走出膳廳,站在廊下朝西面眺望。
只見西城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越來越近,似乎有大軍正在朝這邊逼近。
“吳侯,此地不宜久留。”
諸葛瑾跟在孫權身後,憂心忡忡的提出了意見:“蜀軍兵力不明,萬一行轅被圍,只恐不堪設想,請主公速速出城,登上戰船避險。”
“孤再看看!”
孫權打斷了諸葛瑾的話,目光死死盯著西面愈發明亮的火光,“大軍交戰,孤不戰而逃,軍心必潰!”
孫權不甘心就這樣撤出。
公安是他經營了大半年的大本營,城中還囤積著二十石糧草與許多軍餉、器械。
若是就這麼丟了,不僅物資損失慘重,更意味著他在荊州的戰略佈局被徹底打崩。
“把蜀軍驅逐出去!”
孫權迅速命親兵給自己披盔掛甲,腰懸“流星”劍,在行轅門口集結了一千親兵,準備殺向西城門,把蜀軍攆出城去。
“他劉備、曹操能在亂軍中廝殺,我孫權難道就不行?”
孫權佩劍一揮,高聲下令:“我猜來的是蜀軍偏師,給我把他們驅逐出去,殺蜀軍一人,賞銅幣十貫。斬將校一人,晉升三級,賞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