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常山趙子龍?看我甘寧挫你一世英名
秭歸下游,夷陵。
此城地處長江峽口,水流至此豁然開朗,江面驟然加寬,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城外的吳軍大營內,一騎快馬風塵僕僕的衝入轅門,直奔中軍大帳。
帳內,甘寧正袒露著半邊膀子,由隨軍醫匠在肩膀上塗抹金創藥。
連續多日的陰天,讓他早年的舊傷有些隱隱作痛,一大早便召來醫匠在自己的舊傷上塗抹一些藥膏,以起到鎮痛的效果。
斥候快步入帳,抱拳稟報。
“啟稟甘將軍,留在秭歸的細作傳回急報,蜀將趙雲率領一萬水軍,已於昨日傍晚入駐秭歸城。”
“趙子龍?”
甘寧濃眉一挑,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閃過一抹嗜血的興奮。
“這老匹夫不在白帝城養老,竟然敢跑來捋老子的虎鬚?”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溯江而上,讓他知道什麼叫做‘江東水師,天下無雙’!”
一旁的副將全琮聞言,面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夷陵本是全琮駐守,麾下只有五千兵馬。
因為上游有李異堵在吳縣,甘寧堵在秭歸,夷陵屬於第三道防線,因此兵馬不算太多。
但甘寧放棄秭歸之後,夷陵就變成了前線,因此改由他與甘寧駐守。
甘寧率部撤到夷陵之後,派遣副將宋謙率領一萬精銳乘船進入洞庭湖,趕赴武陵助戰。
如今的夷陵防線,滿打滿算也就只剩下一萬駐軍。
其中五千是全琮的本部,另外五千則是甘寧麾下最精銳的錦帆老卒。
“興霸將軍。”
全琮摩挲著鬍鬚,冷靜規勸。
“趙雲乃是天下名將,當年長坂坡單騎救主,威震海內。
如今他從上游有備而來,我軍逆流而上,又沒有兵力優勢,難言必勝。
依末將之見,不如死守夷陵,以逸待勞。只要守住峽口,蜀軍便無法進入荊州。”
甘寧斜睨了全琮一眼,冷哼一聲:“子璜啊,你到底是個世家子弟,打仗畏首畏尾。
趙雲在陸地上確實是猛虎,但猛虎到了水裡他就得給我老老實實的臥著,看我天亮之前必然凱旋而歸!”
全琮眉頭緊鎖,依舊持有不同意見。
“將軍不可輕敵,趙雲也在江陵練過水軍,對於水戰並非一竅不通。
他既然敢順江而下,必然有所依仗。
況且陸都督再三修書提醒,我軍的任務是扼守夷陵,阻擋蜀軍進入江陵,依我看,完全沒必要主動出擊!”
甘寧對呂蒙還算心服口服,但對陸遜這個憑藉門閥身份上位的都督,並沒有多少恭敬。
“陸伯言一介書生,怎知如何用兵?”
甘寧起身大步走到兵器架前,摸起自己的雙戟,躊躇滿志的說道。
“你帶領自己麾下將士扼守江面,我自率本部將士溯江而上打趙雲一個猝不及防,讓他知道誰才是長江上的猛龍!”
見甘寧心意堅決,況且他是主將,全琮便不再多勸。
半個時辰後,夷陵水寨敞開柵門,二十餘艘艨艟與鬥艦依次駛入江中。
五十歲的甘寧頂盔貫甲,頭插紅翎,傲立於旗艦的船頭,任憑江風吹拂著戰袍。
儘管年已五旬,但昔日的錦帆賊仍然不改初心,作戰的時候打扮的威風凜凜,在戰場上惹人注目。
五千吳軍駕駛舟楫,逆流而上,氣勢洶洶的殺奔百里之遙的秭歸城。
望著江面上漸行漸遠的船隊,全琮面色凝重。
他不敢怠慢,立刻轉身返回自己的營帳,提筆蘸墨,將趙雲進駐秭歸、甘寧主動出擊之事詳盡稟報。
書信修好,全琮命人交給驛卒,透過沿途驛站,八百里加急送往江陵。
自陸遜接掌荊州大都督之後,他在江陵通往夷陵、臨沮、江夏、公安的要道上,每隔八十里便設立一處驛站,備足良馬與精幹驛卒,專門傳遞緊急軍情。
驛卒將信件揣入懷中,翻身上馬,揚鞭絕塵而去。
晌午時分。
巡視完城防的陸遜剛剛返回府邸,便接到了全琮的急報。
他立於堂中,展開信件一目十行地掃過,當即凝神思忖對策。
“趙子龍出兵秭歸,想來絕非孤軍深入!”
陸遜負手走到懸掛於牆上的荊州輿圖前,目光深邃,腦海中迅速勾勒出整個天下的棋局。
趙雲既然敢進軍秭歸,那說明劉備的蜀漢大軍很快就會從成都抵達白帝城。
突圍到了上庸的關羽也在整兵備戰,與張飛隨時可能從上庸殺到臨沮。
反觀江東,局勢堪憂。
陸遜的目光在輿圖上的“武陵”停留良久,心中糾結不已。
吳侯親率數萬大軍圍攻武陵,非但未能一鼓作氣拔下這顆釘子,反而在城下折損了上萬精銳。
出師不利之下,吳侯已然亂了方寸,近乎瘋狂的從夷陵、夷道、零陵各地抽調兵馬,企圖畢其功於一役,將劉封圍殲於武陵城內。
如此孤注一擲,荊州原先有序的防線已經有些凌亂。
在陸遜看來,就算孫權最後能攻克武陵、擒殺劉封,也會導致荊州門戶大開。
倘若劉備從白帝城順江東下,關、張從上庸出兵襲擊臨沮,兩路蜀軍夾擊,僅憑南郡現有的五萬兵馬,根本鎖不住夷陵與臨沮這兩扇大門。
一旦蜀軍主力衝進荊州,劉備勢必會分兵馳援武陵,那時候想要擒殺劉封,更是幾無可能。
更讓陸遜感到如芒在背的是曹操這個奸雄。
朱然、韓當奉命跟隨孫權攻打武陵後,當陽防線空虛。
魏將徐晃猶如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餓狼,迅速率三萬魏軍佔領當陽,距離江陵只剩下兩百多里。
東吳眼下的處境,比劉備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更加兇險!
用“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作為大都督的陸遜壓力巨大。
他揹負雙手,在堂內來回踱步,苦苦思忖破局之策。
在陸遜看來,要化解目前兇險的局勢,有兩個策略可以選擇。
其一,遣使與劉備議和,按照鄧芝出使之時提出的條件,承認武陵、零陵二郡歸屬,保持現在的局面。
若能達成聯盟,東吳便可騰出手來,先化解來自曹魏的威脅,待到日後再伺機圖謀荊南。
否則,按照眼下的局勢,就算沒有魏軍黃雀在後;
若劉備舉全國之兵兩路夾攻江陵,東吳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最後極可能是兩敗俱傷的下場。
其二,那就是徹底向曹操服軟,送上金銀錢糧,甚至遣送質子,割讓地盤,懇求曹操不要騷擾江陵。
若能說服曹操出兵攻打東三郡或漢中,以此牽制蜀漢,東吳便有把握擊退劉備,將南郡與荊南牢牢攥在手中。
但陸遜也深知曹操老謀深算,想讓其答應出兵,東吳必將付出巨大的代價。
但眼下局勢嚴峻,只能從這兩條戰略中擇其一。
若繼續維持這般四處漏風的局面,荊州最後很可能會全面崩盤。
如果陸遜是主公,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聯盟劉備共抗曹操,但現在主公是孫權,陸遜只能把自己的戰略構思付諸於紙上,交由孫權做出抉擇。
思慮至此,陸遜快步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將這兩條戰略的利弊詳細敘述,直陳利害。
“來人!”
書信修好,陸遜召喚親衛入內。
“將此信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武陵大營,呈交吳侯裁決!”
“喏!”
親衛接過信封退下。
陸遜並未放鬆,再次傳達一道軍令。
命剛從臨沮回來休養的孫桓即刻統兵一萬,星夜兼程趕赴夷陵,加強防禦。
部署完畢,陸遜走到窗前,推開窗子疏鬆下壓抑的情緒。
初春的寒風夾雜著江水的溼氣撲面而來,吹得他鬢角髮絲飛揚。
望著灰濛濛的天際,陸遜喟然長嘆。
“這東吳的大都督真是不好做啊,子明啊子明,你何時才能康復歸來?將士們需要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