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大周有沒有清黨
“師伯,卓兄和鄒兄他們並非有意如此……”
顧長庚聽到這話,急忙便想要替卓雄和鄒宗澤他們解釋兩句。
“長庚,你體諒他們,那是你宅心仁厚,性格寬仁,但他們已是犯了大錯,豈有不管的道理。”曾子固一抬手打斷了顧長庚,然後看著卓雄和鄒宗澤,沉聲道:“怎麼,你們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麼?”
卓雄聞言,急忙快步走到顧長庚身前,低下頭去,恭聲道:“長庚兄,是我行事太過操切,不顧曾大人的勸阻,貿然上書,險些害了你的性命,我對不住你。”
鄒宗澤也急忙跟著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道:“長庚兄,是我等太過操切,沒有考慮周全,險些害了你,實在是對不住你。”
其餘幾人也是紛紛上前,向著顧長庚連聲致歉,說的話也是大同小異,無非是‘心中操切,一時糊塗,請長庚兄見諒’云云。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顧長庚見狀,慌忙將他們扶了起來,忙道:“你我都是至交好友,你們的良苦用心我如何能不知道,不必如此。”
卓雄和鄒宗澤等人這才直起身來。
“長庚心中寬宏,不與你們計較,但若是再有下次,便是他寬宏,也莫怪老夫我不客氣!”曾子固見狀,臉上這才露出笑容,又向著卓雄和鄒宗澤等人呵斥了幾句。
卓雄和鄒宗澤等人自然是恭聲稱是。
蘇哲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心中微動。
這一刻,他算是明白了曾子固讓他們兩個過來的緣由。
曾子固折騰出這一出的目的很簡單,一則是讓顧長庚不埋怨卓雄和鄒宗澤;二則是讓顧長庚知道卓雄等人上書的事情與他無關;三則是不讓清流內部起紛爭,穩固住局面,免得讓人攻訐清流內部也有嫌隙。
到時候,曾子固這位清流領袖,自然是穩如泰山。
“好了,此番的事情,便就這麼算了,日後我們同朝為官,都需得齊心協力,報效朝廷,溯本清源,讓眾正盈朝!”這時候,曾子固看著顧長庚、卓雄和鄒宗澤等人又勉勵了幾句。
顧長庚等人急忙恭聲稱是。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便如此,快入席吧,不然的話,只怕菜都要涼了。”旋即,曾子固便笑呵呵的牽著蘇哲和顧長庚進了屋子,然後讓兩人一左一右坐在了他的身邊。
曾子固家的席面,自然還是與此前一般,以素菜為主,只有兩道葷菜而已。
如此簡樸的作風,當然也是讓顧長庚和卓雄等人讚歎了一番曾學士的清廉。
宴席上,曾子固也是分外照顧顧長庚和蘇哲,連連為他們佈菜,還詢問了蘇哲的功課,又叮囑了他一番,讓他好好溫書,莫要因為這些時日的事情,耽擱了省考。
蘇哲自然是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恭聲稱是。
顧長庚聽到這裡,看向蘇哲的眼神倒是多了不少愧疚。
蘇哲此番是來進京趕考的,可為了他的緣故,卻是東奔西走,這倘若是要耽誤了省考,一旦落榜,那他可真就是罪孽深重了。
“訥行,我聽說,你和江南東路轉運使韓守正之間,似乎有過些不快?”而在這時,曾子固笑吟吟的看著蘇哲,溫和詢問道。
蘇哲聞聲,心頭微凜,臉上卻是笑吟吟道:“我與韓大人之間並無什麼不快,只不過是此前跟韓大人的公子有些齟齬,但如今也都已經消解了。”
“那便好,那便好。”曾子固聽到這話,立刻佯做舒了口氣的樣子,接著道:“如今禮部侍郎空缺,陛下今日朝會之後留了我們幾位老臣商議人選,馮左丞舉薦了韓轉運使,陛下已是應允了,不日後,他便要進京去禮部履職了。”
韓守成還是做上了禮部侍郎!
蘇哲聽到這話,心頭立刻微凜,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看來,他當初在宣州雖然以詩文壞了韓守正的名聲,可是,韓守正的根基卻是要比他想象的深厚的多,竟然是毫髮無損,依舊得了這美遷。
只是,省考由禮部負責,省考之事,他還是得多加小心,防備韓守正從中作梗才是。
“如今朝中奸黨橫行,實在是可悲可嘆。”而在這時,卓雄長嘆一聲,然後看著顧長庚,道:“長庚兄,你此番得了聖眷,右遷了諫院左司諫一職,還需得多多仗義執言,正本溯源,好讓我朝中多些清朗之聲,少些汙濁之氣。”
“這是自然。”顧長庚立刻點了點頭,道:“諫院有諫議之責,我定當仁不讓,若有宵小禍亂朝綱,便是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彈劾他們。”
“好!長庚你這話,當浮一大白!”曾子固聞言,立刻讚許一聲,舉起酒杯,向顧長庚道:“我原本還有些擔心你經歷了此番之事,失了心中銳氣,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有你在諫院,便可謂是我大周臺諫之柱石,清流之腰膽!”
“師伯抬愛,長庚愧不敢當。”顧長庚聞言,慌忙舉杯起身,向曾子固謙恭道。
曾子固與顧長庚重重碰了一杯,朗聲笑道:“你當得起!這朝中,除卻你之外,便再無旁人當得起腰膽二字!”
話說完,曾子固便一飲而盡。
顧長庚慌忙也端著杯子,一飲而盡。
蘇哲看著這一幕,心中嘆息連連。
這些人,見沒把顧長庚弄死,便開始行起了捧殺的手段。
倘若是顧長庚真被這些人捧暈了頭腦,日後再去彈劾什麼人,搞不好就又要下獄了。
“訥行,你此番好生備考,待你入仕,以你的詩名和才情,我清流便又壯大一分,便可讓這朝堂上少些濁氣!”這時候,曾子固又看著蘇哲,溫聲勉勵道。
卓雄、鄒宗澤等人也紛紛出言附和。
“太師伯謬讚了,學生愧不敢當。”蘇哲聽著這一言一句,只覺得心中陣陣厭惡,強擠出個笑臉,謙恭一句後,便決定噁心一下曾子固,便佯做好奇模樣,笑道:“太師伯,我聽你們總說奸黨奸黨,不知道,我大周有沒有清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