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聖心如天心
“臣申春行，叩見陛下。”
不多時，申春行便匆匆忙忙的趕到了御書房，恭敬行禮道。
“免禮。”趙點點頭，望著申春行，淡淡道：“朕問你，顧長庚的案子，審得如何了？”
“啟稟陛下，顧長庚已經畫押，承認那兩句詩確係他所寫。”申春行急忙恭聲道。
趙璁眉毛一揚，道：“他認了譏諷朕的罪？”
“回陛下，這倒是不曾。”申春行立刻搖了搖頭，接著道：“顧長庚只認了詩是他寫的，但不承認他有譏諷聖上之心。臣再三詢問，他也只說是自己心中存了牢騷，酒後失言，但絕無譏諷之心，對陛下忠心耿耿。”
“任憑是誰，只要問起來，都是忠心耿耿。”趙璁不置可否的嘲弄笑了笑，繼續問道：“用刑了嗎？”
申春行慌忙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朝規矩，刑不上士大夫，顧長庚畢竟是士人出身，也查無實據，不好上刑。”
趙璁聞言，立刻不置可否的嘲弄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接著問道：“卓雄等人聯名上書的事情，顧長庚可知情嗎？”
申春行立刻搖搖頭，道：“迴避下，顧長庚在獄中與外界隔絕，並不知情。”
“你那位座師大人，不是替蘇哲向你求了個人情，讓蘇哲去見過他麼？這也是與外界隔絕麼？”趙璁聞聲，玩味的看了申春行一眼，淡淡道。
申春行哪裡知道，皇帝竟然知道他因為孔維森的緣故給蘇哲開了方便之門的事情，心頭立刻一凜，急忙跪在地上，顫聲道：“臣有罪……”
“天地君親師，你要報答座師，放個人進去探視，也算不得什麼罪。”趙璁抬抬手，示意申春行起身後，繼續道：“你覺得，聯名上書之事與顧長庚有關麼？”
申春行猶豫一下，低聲道：“啟稟陛下，臣覺得此事應該與顧長庚無關。前些時日，顧長庚的女兒還曾在大理寺門口跪拜哀求，說顧長庚常常教她忠君愛國，她相信以陛下的英明，定能查明顧長庚的案情，但倘若是真要殺顧長庚的話，求陛下給顧長庚留個全屍。因為顧長庚還未定罪，是以臣就未將這件事稟明陛下。”
趙璁輕輕哦了一聲，有些訝異道：“竟然還有此事？他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也是如此，臣才覺得，這顧長庚應該不會知道聯名上書的事情。”申春行急忙恭敬道。
趙璁揚眉一笑，看著申春行道：“只是如此麼？”
申春行聞言，猶豫一下，咬咬牙，低聲道：“不止如此，臣還覺得，這顧長庚自己還未喊冤，豈會讓卓雄等人聯名上書。”
“是啊，這些人，倒是比顧長庚還要心急。”趙璁嗤笑一聲，看著申春行，繼續問道：“朕問你，你覺得卓雄這些人聯名上書，又是彈劾馮元祐，又將矛頭指向朕沒有容人之量，不廣納諫言，是想做什麼？”
申春行聽到這話，神情立刻變得惶恐起來，額頭都忍不住沁出了一層冷汗，沉吟半晌後，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臣不敢妄加揣測，只是，以臣愚見，卓雄等人是與顧長庚交好，或許是救人心切，才出此下策……”
趙璁聽到申春行這話，眼中立刻露出失望之色。
他不相信申春行看不出其中的原委真相，只是不敢得罪人，才不敢直言其中原委罷了。
只是，申春行可是深受他提攜的天子近臣，這樣的人都不敢在他面前說真話，那麼，還有幾個人敢在他面前說真話。
不，也許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如今就正在大理寺的詔獄裡面關著。
而且，真話聽起來，也當真是有些刺耳不中聽。
“下策？”趙璁想到此處，搖了搖頭，淡淡道：“朕看他們這是上策，是嫌棄他們這位好友的命太長了，是想逼著朕殺了顧長庚，再拿顧長庚的命來成全他們的忠義之名，順便再讓馮愛卿背一個逼死忠臣的惡名，哦，對了，還有讓朕成為世人眼裡的桀紂之君！朕若是饒了顧長庚，便是朕迫於他們的忠義，不得不放人！如此兩全其美，何來的下策之說？”
申春行嚇得冷汗如雨，慌忙跪伏在地，顫聲道：“陛下息怒。”
“朕沒有發怒，何來的息怒？我大周人人都想做忠義之士，這不是好事麼？”趙璁嘲弄的笑了笑，伸手從御案上拿起《獄中寄女二首》，晃了晃後，向申春行道：“顧長庚的這兩首詩，你讀了嗎？”
申春行急忙道：‘臣讀過了。”
趙璁淡淡道：“你覺得如何？”
“回陛下，臣覺得，顧長庚這兩首絕命詩，字字泣血，句句含悲，的確是情真意切，忠君之心可昭天日，愛女之情也可謂拳拳。”申春行慌忙道。
趙璁點了點頭，拿著詩稿輕輕晃了晃，緩緩道：“朕看這詩，也寫的著實不錯，身在囹圄之中，仍不忘感念天恩，可見顧長庚是個真忠心的，也可見他的確是有了悔悟之心。”
“陛下聖明。”申春行聽得這話，目光一滯，然後急忙連連稱頌，而他心中更是覺得咋舌荒誕至極。
怎麼聽陛下這意思，顧長庚這廝此番入獄，非但不會有事，反倒是要交個好運，搞不好還要重回仕途，甚至說不定還有進益？
聖心果然如天心，難測難捉摸。
而就在這時，趙璁忽然又看著申春行，問道：“你說，這詩真是顧長庚所作，還是蘇哲代他作的？”
“這個，臣也不知道，只是這兩首詩甚是情真意切，就臣所想，似乎非顧長庚寫不出如此章句。而且，論及詩詞，臣覺得，蘇哲那首《天末懷顧長庚》似乎更為出眾。”申春行哪裡會想到趙璁會問出這樣的話，愣怔好半晌後，慌忙道。
“是麼？”趙璁聽到這話，嗤笑一聲，看著申春行淡淡道：“那你覺得，蘇哲這首詩中的魑魅，說的是何許人也？”
申春行心中一震，旋即便意識到趙璁是把他自己跟魑魅對上了，慌忙連連叩頭，口稱恕罪。
“罷了！不過是詩家比興之言罷了，算不得什麼。”趙璁看著申春行的樣子，嘲弄笑了笑，然後將顧長庚的詩稿扔到一旁，看著申春行，淡淡道：“傳朕的旨意，念顧長庚的絕命詩言辭懇切，且所寫詩句，卻系酒後失言，並無不臣之心，即日釋放。”
“另，顧長庚忠心可嘉，擢升為左司諫！”
“另，卓雄等人言辭不當，聯名上書妄議朝政，各罰俸半年，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