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百騎夜破萬重營
信使走後的第二十七天,烽燧的狼煙刺破了黎明。
接連三座烽臺的黑煙從東北方向滾來,狂徒衝上城牆時,孫德昭正眯眼盯著煙柱:“兩燧示警,至少萬人。“
直到日頭爬過天山雪峰,吐蕃前鋒才出現在灌渠縱橫的綠洲邊緣。
隊伍拉得很長,騎兵揚起的沙塵粘在渠水反光的薄霧裡,東邊的地平線上已經黑壓壓一片,不是雲,是旗。
“前隊三千騎,後隊望不到頭。“郭昕站在城頭最高處,郭昕的指節叩在牆磚之上,“把水渠閘口守死。“
狂徒站在他旁邊,目測了一下,至少兩萬人,騎兵在前,步兵在後,還有攻城梯和投石器。
隊伍拉得很長,前隊已經到了城外五里,後隊還在十里之外。
李元忠從西門跑過來,甲冑跑歪了,一邊繫帶子一邊喘,“郭將軍,北邊也來了人,至少五千。”
“南邊呢?”郭昕問。
“南邊暫時沒有發現。”王校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的胳膊上還纏著繃帶,但已經拿起了陌刀。
郭昕沉默了幾秒,敵人從兩個方向來,北邊和東邊。
西邊是戈壁深處,南邊是回紇人的地盤,吐蕃人暫時沒有從那邊圍,但隨時可能堵上。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將領們。
“東門我守,北門,李將軍。南門和西門,各放五百人,剩下的做預備隊。”
狂徒站在那裡,聽著分配,但他沒被點到名字。
他自己走上前一步,“將軍,我帶遊奕兵出城吧。”
郭昕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出城?”
“吐蕃人遠道而來,立足未穩。我帶人出去騷擾,不讓他們舒舒服服紮營。”
郭昕沒有立刻答應,出城騷擾是險招,人少了沒用,人多了城防空虛。
狂徒手上那支小隊,才不過區區百人,夠幹什麼?
但他沉默了片刻後只說了一句:“多少人?”
“一半,五十人。”狂徒說,“人數多了也不好。”
“確定夠嗎?就算百人全帶走也沒關係。”
“足夠了。”
“活著回來。”
狂徒點了點頭,轉身跑下城牆。
趙烈跟在他後面,槍在手裡握著,槍尖朝下。
五十個人在北門內列隊,沒有人說話,都在檢查兵器、餵馬。
狂徒騎在黑馬上,把長刀掛在馬鞍側面,短刀插在腰帶上,槍握在右手裡。趙烈騎在他旁邊,那杆槍橫在馬背上。
“劉大,你帶十個人跟著我。剩下的人分兩隊,趙烈帶一隊,老陳帶一隊。我們從東門出去,分成三路,同時襲擾他們的前隊、中軍和後隊。不要戀戰,放幾箭就跑。跑遠了再繞回來,再打。”
劉大點了點頭,他是孫德昭手下的老兵,沉默寡言,但眼神很毒。
周小乙死了之後,劉大就成了狂徒最得力的手下。
城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狂徒第一個衝了出去,五十個人跟在他身後,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分成了三隊,朝三個方向散開。
城外五里,吐蕃人的前隊正在紮營。
騎兵下了馬,步兵在立帳篷,將領們在最中間搭了一個大帳。
狂徒帶著十個人從側翼摸過去,離營地還有兩百步的時候,他舉起手,十個人同時勒馬。
“放箭。”狂徒說。
十支箭飛出去,射翻了幾個正在立帳篷計程車兵,吐蕃營地一陣騷亂,有人喊叫,有人往這邊看,有人騎上馬衝過來。
狂徒沒有等他們衝到跟前,調轉馬頭就跑。
跑了不到一里地,追兵還在後面,他沒有繼續跑,而是繞了一個彎,從另一側又摸了回去。
這些手段狂徒等人已經熟練的不行了。
趙烈那邊也在打,他帶著二十個人直接從正面衝了過去,不是射箭,是衝鋒。
二十個人排成一排,槍尖朝前,像一把梳子從吐蕃人的前隊陣地上梳了箇中分。
趙烈的槍在最前面,一槍刺穿了一個百夫長的胸口,拔出來橫掃,槍桿砸翻了旁邊的人。
他的馬不停蹄,從營地中間穿了過去,吐蕃人沒有防備,被衝得七零八落。
等他們的騎兵反應過來,趙烈已經跑遠了。
“撤!”趙烈大喊。
二十個人掉頭就跑。
東邊的騷擾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狂徒帶著五十個人來回衝殺了七八次,每一次都換一個方向。
吐蕃人的前隊被攪得沒法紮營,帳篷立了又拆,拆了又立。
將領們騎著馬到處跑,想找到敵人在哪裡,但狂徒的人像泥鰍一樣滑,打一下就跑,跑遠了又回來。
吐蕃大營的中軍帳裡,一個穿著錦袍的吐蕃將軍拍著案几罵人。
他叫尚息,是這次圍攻龜茲的主將。
“多少人?”他的聲音很大,帳外的衛兵都聽得見。
跪在地上的斥候低著頭說:“不……不清楚,至少幾百人,到處都是。”
尚息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可能是幾百人,他們不可能還能分出這麼多人來的。最多應該只有是幾十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看著遠處的龜茲城。
“他們的主力在城裡,不敢出來。外面這些小股騎兵,不過是在拖時間。傳令下去,不要管他們,繼續紮營。今晚之前,營寨必須立起來。”
天快黑的時候,狂徒帶著五十個人撤回了城裡。
趙烈渾身是血,他把槍靠在牆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今天打了多少回?”趙烈問。
狂徒想了想,“記不清了。”
“我殺了十幾個。”
狂徒沒有數,他走到城牆邊,看著城外。
吐蕃人的營寨已經立起來了,帳篷連成一片,壕溝挖得又寬又深,望樓上站著哨兵。
比早上整齊多了,但他們的前隊被騷擾了一整天,什麼都沒幹成,帳篷沒搭好,飯沒吃上,覺也沒睡成。
郭昕從城牆另一頭走過來,站在狂徒旁邊,也看著城外。
“今天干得不錯,但明天他們不會上當了。”
狂徒知道,尚息不是蠢人,今天的騷擾能得手,是因為吐蕃人剛到,立足未穩。
明天他們有了防備,再出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明天還出去嗎?”趙烈問。
狂徒想了想,“出去,但不是白天,晚上後半夜。”
趙烈看了他一眼,“你想學韓信?”
狂徒沒有回答,但他心裡就是那麼想的。
韓信在濰水用過疲兵之計,白天不打,晚上打。
讓敵人睡不好覺,白天就沒有精神打仗,今天白天騷擾了一天,晚上再來幾趟,吐蕃人的兵三天就會垮。
“分三火行動。“狂徒用短刀在沙地劃出溝壑,“劉大帶本火持角弓專射營帳繩索,趙烈領跳蕩火燒糧車,我親率奇兵火踹中軍。“
子時梆響,數量眾多的扎草人偶突然在吐蕃大營西側立起,守軍箭矢離弦的剎那,二十支火箭已釘進東營草料堆。
當尚息親兵撲向東側時,狂徒帶著五名斥候從排水溝潛至中軍帳後,刀光閃過,三根撐帳牛筋繩應聲而斷,帥帳轟然坍塌。
尚息的臉在火光裡忽明忽暗,腮幫子咬得死緊。
“多少敵人?”
“只是草人……”
尚息沒有說話,他盯著遠處被風沙吞沒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後半夜,狂徒又來了兩趟,每一次都換一個方向,打一下就撤,撤了再回來。
吐蕃人的兵被折騰了一整夜,誰都沒閤眼。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們的黑眼圈比眼睛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