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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心靈之光·反客為主

王奕與鄭吒這五天中也在做著相應準備,同時透過與老爹的聯手推算,最終將決戰地點選在了太平洋上一座荒無人煙的小島。

這裡是洋流交匯的死角,地脈斷裂,地質薄弱,遠離大陸,即便打穿海床也不至於引發海嘯波及世界。

王奕懸浮在小島正上方數百米處,兩界湖高懸於天穹,源源不斷吞吐著天地間的遊離能量,為王奕提供著近乎無窮的續航。

李帥西站在島中央一塊被削平的礁石上,海風吹動他那身灰白色的戰鬥服,他手裡捏著一張邊緣流轉著齒輪光輪的卡牌,神情從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準備好了?”王奕的聲音從高空傳來,被海風扯得有些飄忽。

“隨時可以。”李帥西仰頭回應,手中的卡牌輕輕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掌心,“小王啊,可別讓我失望。”

王奕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驟然一凝,心靈之光如同潮水般翻湧,在腦後展開,化作一輪圓滿的光輪。

光輪之中,永珍生滅,無數他見過的、學過的、看過的知識與人被一一提取、重構、昇華。

毒典的八色奇毒、醫經的截脈真諦、神農琉璃功的藥毒轉換,再加上扁鵲的望氣斷死生、華佗的青囊神針,以及神鬼傳奇世界生命工程學院那些大拿的微觀重構技術。

無數醫道傳承的菁華在同一時刻被王奕以心靈之光“映照”而出,在他周身交織成一張無形之網。

“毒典·醫經。”

王奕輕語,聲音不大,卻引動了兩界湖的劇烈震顫!

那盞懸於高天的湖泊驟然倒傾,無窮無盡被轉化後的天地精元,如銀河倒掛,灌入王奕天靈。

“肝膽相照,無色絕毒。”

王奕雙手合攏,再分開時,掌心已多了一枚看似普通、卻不斷變換色澤的丹丸。

丹丸碎裂,化作一縷輕煙飄散。

下一瞬,整個荒島變了顏色。

大地之上,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碳化,同時又重新萌發,長出色彩斑斕的菌菇與藤蔓,八色奇毒在悄然間篡改四周生態的本質。

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液態的硫酸,無色絕毒已滲透進每一縷風中。

天穹之上,日月之光彷彿被折射,化作陰陽二毒,一者熾白如焚世之焰,一者幽暗如九幽之冰,交替輪轉,籠罩四野。

“去。”

王奕彈指。

無窮無盡的毒潮從他身後湧現,色彩斑斕到令人眩暈。

有扭曲空間的紫色之毒,有腐蝕時間的灰色之毒,有湮滅神魂的黑色之毒,更有無色無相,四階強者都難以覺察的“概念之毒”。

它們匯聚成滔天巨浪,沒有給李帥西留下任何閃避的角度,劈頭蓋臉地砸下!

鄭吒躍至半空,血能外放,在周身形成護罩,才免得被這無差別的毒潮餘波沾染。

他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毒海,眼角微微抽搐:“這小子,來真的啊……”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四階強者瞬間失去戰鬥力,堪稱滅世的毒之潮汐,李帥西卻笑了。

他站在原地,不閃不避,甚至雙手都未曾抬起,任由那鋪天蓋地的毒之潮汐將自己徹底吞沒。

李帥西的心靈之光從體內無聲湧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張形態古樸的卡牌。

卡牌邊緣流轉著齒輪般的光輪,牌面正中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彷彿可以容納世間一切的可能性。

七彩的毒霧在李帥西身周瘋狂翻湧,試圖從皮膚、毛孔、呼吸乃至靈性層面侵入他的軀體。

但那些毒質在觸及他體表的瞬間,便彷彿遇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連他戰鬥服的一根纖維都沒有腐蝕。

王奕懸浮在高空,感知始終鎖定著李帥西。

毒潮沖刷過李帥西的身體,卻像是在沖刷一個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幻影。

色彩褪去,毒性消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李帥西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被毒潮吹亂的衣領,然後抬起頭,對著半空中的王奕遙遙喊道:

“小王啊——”

這稱呼讓王奕眼皮一跳。

“沒想到吧?”李帥西的聲音從毒潮中心傳出,帶著幾分戲謔,“這次心靈之光一覺醒,我直接在隊裡的戰力翻身了。你現在這個狀態,單憑心靈之光的衍生能力,撼動不了我的角色卡。”

他說話間,抬手輕輕一拂,身周的毒霧便如同被風吹散的薄煙般向四周退開,露出下方完好無損的身影。

他手中那張卡牌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剛才那一波攻勢被它悄無聲息地吞了下去。

王奕眯起眼睛,懸於毒海之上,淡淡開口:“有點意思。”

他散去了身後的毒海,漫天斑斕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荒島大地。

但王奕的動作並未停止,相反,他的氣息變得更加危險。

“年輕人,耗子尾汁。”王奕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心靈之光在指尖凝聚成一枚不斷變幻的符文,“既然單純的外物毒素對你沒用,那試試這個?”

話音未落,不給李帥西任何反應的時間,王奕的雙眼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神光!

心靈之光再次翻湧,這一次映照而出的,是程嘯自創的《劫三才》。

程嘯在巫師世界中經歷巫王程斌上號代打“醫天”的事件後,結合源天書、陰符經創成了秘術。

施展源天神術後,王奕的靈性驟然拔高,聲音變得空靈、飄渺。

他瞬間與天地間的某種存在建立連結,聲音帶著一種跨越萬古的滄桑感在空氣中迴盪。

“天有三寶日月星。”

“地有三寶水火風。”

“人有三寶精氣神。”

“人劫,起!”

他並指如劍,向著李帥西的方向虛虛一劃。

一道無形無質的氣勁從他指尖飛出,瞬息間跨越兩者的距離,就要沒入李帥西的體內。

氣勁專門針對生命最根本的精氣神三寶,透過干擾經脈節點與能量迴圈來瓦解對手的根基。

面對這道無形無質的氣勁,李帥西臉上終於浮現認真之色。

他手中那張空白的卡牌猛然亮起,光華大作。

卡牌邊緣的齒輪光輪急速旋轉,牌面正中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披袈裟的猴子,雙手合十,眼神空洞而深邃,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虛妄。

氣勁沒入李帥西體內。

王奕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攻擊已經命中。

但緊接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帥西的身體內,空空如也。

沒有經脈,沒有臟腑,沒有氣血流轉,更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精氣神三寶。

他的軀殼內部只有無盡的“空”與“無”。

“這是……”王奕心中一凜。

李帥西所化的那尊身披袈裟的佛猴,依舊雙手合十,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那雙眼眸裡沒有任何焦距,彷彿穿透了王奕,穿透了荒島,穿透了這片天地,落在了某個不可知的彼岸。

“果然……”王奕低聲自語,但他沒有停手。

程嘯所創的《劫三才秘術》,從來都不是單純的物理或能量攻擊。

沒入李帥西體內的氣勁驟然一變!

既然沒有實體可以破壞,便化作“劫難”。

一縷氣勁化作萬千梵唱魔音,直接在李帥西的意識海中炸響,震盪神魂;

另一縷氣勁引動了方圓數百里的風水格局,將這片荒島的殺氣、煞氣、死氣盡數牽引,化作一座無形的絞殺大陣,侵蝕李帥西的氣數;

更有一縷縷氣勁,直接勾動了冥冥中的命數長河,化作滔天煞氣,要將李帥西的存在痕跡從世界中抹去!

一切針對無形之物的攻擊,精神層面的侵染、靈性層面的汙染、命運層面的詛咒、氣數層面的絞殺,都在同一時刻爆發。

人劫之精髓——不傷其身,只劫其命!

然而,王奕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所有的攻擊,全部落入了那片“空”之中。

梵唱魔音在觸及李帥西的瞬間便失去了聲音,風水殺陣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般無聲消散,命數煞氣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那具空殼如同一面完美的鏡子,將所有針對“無形”的攻勢悉數消融、歸於虛無。

王奕沒有停頓。

他的雙手連續划動,天劫與地劫緊隨其後。

日月星三光從高空垂落,水火風三災從四面八方合圍。

太平洋上空的雲層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荒島四周的海域炸開了。

水火風三種本源元素被強行從地脈與洋流中抽離,化作赤紅的熔岩、幽藍的真水、與灰濛濛的滅世颶風,從四面八方鎖死了李帥西的每一寸退路!

正氣與黑氣被同時調動,天地間的陰陽二氣在王奕的牽引下化作兩股巨大的潮汐,一左一右朝著李帥西碾壓而去。

這一擊已經超出了“術”的範疇。

就在兩股潮汐即將合攏的瞬間,李帥西所化的悟空佛終於有了動作。

他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口中發出一聲悠長的佛號:“阿彌陀佛——”

那一聲佛號如同洪鐘大呂,蘊含著大清淨、大解脫的意蘊,在天地間迴盪。

隨著聲音的擴散,悟空佛周身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帶著一種奇異的空無之感。

他明明站在那裡,卻彷彿存在於另一個維度。

日月星三光從他身側流過,水火風三災從他體表滑過,正氣與黑氣的潮汐在他面前無聲分岔,如同溪流繞過磐石。

永珍不沾其身的境界,在這一刻被李帥西以悟空佛的姿態完美展現。

王奕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漫天異象隨著他收功而緩緩散去。

太平洋上空的雲層漩渦平復,兩界湖重新懸於高空,歸於靜謐。

王奕落地,走到李帥西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尊依舊保持著佛猴姿態的隊友,眼神裡帶著幾分驚歎:“這是我當時給你的那部分,失去六根的大聖殘軀?現在這是什麼情況?佛門悟空?”

李帥西所化的佛猴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空洞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靈光。

他的身形微微晃動,袈裟上的金光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了李帥西原本的容貌。

只不過此刻的他與剛才相比,眉宇間多了一層沉靜的氣息。

他嘆了口氣,將手中那張依然流轉著齒輪光輪的卡牌平舉在面前,目光落在牌面上若隱若現的佛猴虛影上:

“我的心靈之光,我給它起名叫反客為主,除了代表我自身存在根基的角色卡之外,另一個就是代表我過去所有修行道路的彙總,神格卡,在我斬人格、度心魔的時候,與失去六根的大聖殘軀,非常契合,產生了共鳴,就形成了這張神格卡,悟空佛,也是我目前最強的神格卡牌。”

“反客為主?”王奕的眉頭微微一挑,順勢落回島上的礁石地面,“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李帥西沉默了片刻,目光穿過王奕,彷彿望向了更遠的虛空。

“度心魔的時候,我的心魔問了我幾個問題。”他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靜,“它問我,如果我的性格可以換,我的記憶可以刪,我的人格可以複製,我的身份可以偽造,我的力量全部都是扮演而來,那所謂李帥西,到底有沒有存在過?”

王奕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它說,李帥西不過也是一張卡。”李帥西的嘴角扯出帶有嘲諷意味的弧度,“你只是一個叫李帥西的人格,真正的主體,早就在無數次分裂、扮演和遺忘中死了。”

海風在兩人之間穿過,捲起幾片被戰鬥餘波震碎的礁石碎屑。

“中間的過程沒什麼好說的。”李帥西搖了搖頭,“我給心魔的答案是,是不是李帥西,不由記憶決定,不由人格決定,不由神格決定,也不由別人決定。”

他抬起手,將那張卡牌翻轉過來。

牌面背對著王奕,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純粹的空白。

“這些東西都可以定義我的一部分,但沒有任何一張面具,有資格定義我的全部,我戴著它,它才是我;我摘下它,它就只是一張面具。”

李帥西將卡牌重新收回掌心,嘴角的弧度真切了幾分:

“然後我的心靈之光就覺醒了,它的作用很簡單,任何試圖從外部定義我的力量,都會進入我的心靈之光作用範圍。毒潮、人劫、天劫地劫,都是試圖用一個既定框架來覆蓋和定義我的手段,反客為主會把那些定義吞掉,甚至消化成我自己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還是涉及能級問題,如果你的本體洞天全力出手,那個級別的出力,我暫時還是抵擋不住的。”

王奕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什麼,旁邊卻傳來一聲帶著明顯戰意的低笑。

鄭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不遠處一塊凸起的礁石上。

他手中握著化血神刀,目光落在李帥西掌心那張卡牌上,眼神裡帶著見獵心喜的光芒。

“同一能級,我來玩兩手。”鄭吒咧嘴一笑,露出見獵心喜的表情,“正好看看你那個反客為主,能不能扛得住我的刀。”

他沒等李帥西答應,腳下便猛然一踏。

礁石炸裂的瞬間,鄭吒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暗紅色的血光,直直掠向李帥西。

斷己相殺模式全面開啟,生與死的氣息在他體內交織、輪轉,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的刀勢變得更加凌厲。

李帥西的反應同樣不慢。

他手中那張齒輪光輪卡牌再次亮起,另一張悟空佛的卡牌從他心靈之光中凝聚而出。

李帥西咧嘴一笑,將那枚卡牌按入自己胸口:“大聖可是存在很多可能的!”

無窮無盡由李帥西斬落的人格碎片所凝聚的不淨六根,與一團不息的鬥戰之意,同時湧入了卡牌。

隨著能量的注入卡牌發生變化。

牌面上繪著一隻通體漆黑的猿猴,六耳分立,雙眼如血,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彷彿隨時要從紙面中掙脫出來。

卡牌破碎化作光華。

李帥西的身形在光芒中急劇膨脹,原本修長的人形在眨眼間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漆黑猿猴,瞳孔深處燃燒著兩團不滅的戰意之火。

手中憑空凝聚出一根長棍,棍身漆黑如墨,纏繞著紫色的妖火,棍首兩端各箍著一圈暗金紋路。

心魔六耳!

它的聲音不再是李帥西那種帶著幾分隨性與調侃的語調,兩種聲音交替混合的嘶啞低吼,時而尖銳如猿啼,時而低沉如雷震:“來的正好,鄭吒!”

鄭吒的戰意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點燃。

化血神刀的刀身上,元屠與阿鼻兩道符文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刀芒在刀鋒處凝聚成一道近乎實質的弧光。

他雙臂掄圓,一刀橫斬而出,刀鋒過處,空氣被撕裂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這一刀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凝練到極致的力量。

心魔六耳沒有閃避。

它的身體以一種近乎舞蹈般的韻律側轉,手中那根漆黑鐵棍由下而上撩起,棍端精準地撞上了化血神刀的刀鋒。

“鐺——!!!”

金鐵交擊的聲響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兩人腳下的礁石地面在衝擊波中層層剝落、碎裂,細小的碎石如同子彈般向四面八方飛射。

鄭吒只覺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道從刀身上傳來,手腕微微發麻。

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卸力,眼中卻滿是興奮。

這一棍的力道,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厚重幾分。

心魔六耳則藉著棍刀碰撞的反震之力一個後空翻,漆黑鐵棍在它手中翻轉如輪,落地時已經重新調整好了重心,以更加凌厲的姿勢再次撲了上來。

它的六隻耳朵不斷震顫,捕捉著鄭吒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收縮的細微聲響,提前預判著下一刻的攻擊方向。

“再來!”

心魔六耳的聲音嘶啞而瘋狂,鐵棍在它手中化作漫天黑影,從上、下、左、右、前、後六個方向同時攻來。

每一棍都帶著足以將一艘戰艦砸成鐵餅的恐怖力道,角度刁鑽到了極點,彷彿在同一瞬間有六個不同的存在同時發動攻擊。

鄭吒大笑出聲,化血神刀在他手中翻轉如輪。

他不閃不避,以硬碰硬的方式迎向那漫天棍影。

刀鋒與鐵棍碰撞的聲響如同密集的鼓點,在空曠的海面上連綿不絕地炸開。

每一次碰撞都會激起一圈氣浪,將周圍的空氣擠壓成一團又一團爆裂的白霧。

鄭吒每一次揮刀都在不斷調整著力道與角度,試圖找到心魔六耳棍法中的破綻。

但每當他的刀鋒即將觸及關鍵節點時,心魔六耳總會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以毫釐之差避開那致命的一擊。

六耳獼猴的天賦,對一切細微變化的感知,被李帥西完美地融入了這場戰鬥。

心魔六耳咧嘴一笑,鐵棍在它手中驟然加速,帶著尖嘯聲砸向鄭吒的左肩:“你的血能波動,在一呼一吸間的間隙,我都聽到了!”

鄭吒瞳孔微縮,但他的反應更快。

左腳在地面猛然一踏,藉著那股反震之力向左側橫移了半步,恰好讓那根鐵棍擦著他的肩膀滑過。

鐵棍與左肩臨時凝聚的血鎧摩擦的火花在空中炸開,帶起一溜刺目的火星。

鄭吒順勢旋身,化血神刀反手一撩,刀芒直取心魔六耳的咽喉:“聽得到可不一定躲得開!”

心魔六耳以近乎未卜先知的向後仰倒,那道刀芒從它鼻尖上方不足一寸處掠過,切斷了幾根飄動的猿毛。

它在倒仰的同時鐵棍已經自下而上刺出,直取鄭吒的小腹。

“剛才那一刀又慢了一剎那!”心魔六耳的低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六隻耳朵齊齊顫動,“你的腰腹發力節點在變招的時候有明顯的預兆,像是在大聲告訴對手你下一刀要砍哪個位置!”

鄭吒嘴角一抽,東皇鍾在千鈞一髮之際從頭頂浮現。

青銅鐘身微微一震,一聲悠遠的鐘鳴盪開,時間流速在心魔六耳的感知中驟然拖拽了半拍。

那根刺向他小腹的鐵棍也因此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被他側身避開。

他趁勢回刀,一記橫掃斬向心魔六耳的雙腿:“那這個呢!”

心魔六耳躍起閃避,在半空中翻轉著鐵棍,以崩山之勢朝著鄭吒當頭砸下:“鄭吒!你的刀很好!但你太容易被激怒了!憤怒會讓你的刀變快,也會讓你的刀變蠢,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鐵棍帶著破空的尖嘯砸落,海風被壓向兩側,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白色的風牆。

鄭吒雙臂交叉,化血神刀橫架在頭頂。

“鐺——!!!”

這一聲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

鄭吒腳下的礁石在巨力衝擊下寸寸龜裂,他的雙足深深陷入石面之中,膝蓋微彎,將那股恐怖的力道透過脊椎傳導到腳下的大地。

海面在他身後的百米範圍內掀起一陣翻湧的波濤,被震碎的石屑在空中飛舞,如同倒懸的雨幕。

他咧嘴一笑,嘴角溢位一絲鮮血,眼中的戰意卻越發熾熱:“蠢不蠢,打完才知道!”

說罷他猛然發力,將心魔六耳的鐵棍向上架開,同時前踏一步,化血神刀的刀芒驟然亮起,以無可閃避的速度斬向心魔六耳的胸膛。

這是他在戰鬥中第一次主動放棄所有防守,將全部力量灌注於這一刀之中。

心魔六耳沒有後退。

它發出一聲似狂笑似猿啼的長嘯,鐵棍在手中急速旋轉,化作一圈漆黑的旋風,不退反進地迎向鄭吒那一刀:“那就看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棍硬!”

在鐵棍與化血神刀的鋒刃之間迸發出一道貫穿天地的能量弧光。

弧光所過之處,海面被掀起數十米高的巨浪,向著四面八方排開。

小島中央的礁石在兩人的腳下層層塌陷,裸露出的岩石表面被高溫灼燒成玻璃般的結晶,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紅色光芒。

“轟——!!!”

一座原本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礁石臺地,在兩人最後一次碰撞中從正中央碎裂,一半沉入海底,另一半則斜斜地翹起,露出下面被海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岩基。

兩人同時向後躍開,落在兩塊尚未崩塌的礁石上,隔著數十米的海面對峙。

鄭吒的胸膛劇烈起伏,化血神刀的刀身上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元屠與阿鼻的符文光芒黯淡了不少。

但他的眼神依舊明亮,嘴角甚至還掛著笑意。

心魔六耳的身形也在微微晃動,鐵棍表面的符文光芒同樣不如方才熾烈。

六隻耳朵輕輕顫動著,呼吸聲低沉而厚重。

“過癮。”鄭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將化血神刀橫在身前,“帥西,你這張卡牌確實有點意思。”

心魔六耳咧嘴一笑,猙獰的猿面上露出一絲屬於李帥西的狡黠:“承蒙誇獎,不過再打下去的話,我這張卡牌就要被你的刀砍碎了,咱們打個平手,如何?”

鄭吒想也沒想便收刀入鞘:“行,儲存實力備戰,不差這一時半刻。”

隨著他收刀的動作,心魔六耳的身形開始如水墨般褪去。

猿毛、獠牙、六耳和鐵棍逐一消散,重新凝縮成李帥西原本的模樣。

他臉色略顯蒼白,顯然維持這個狀態的消耗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大得多。

李帥西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張重新凝聚出來的卡牌,牌面上的心魔六耳虛影已經變得有些透明,邊緣的火焰紋路也暗淡了不少。

“能級上限還是不夠高。”李帥西將卡牌收回袖中,“不過,至少這場架打得值。”

王奕從高空中緩緩落下,在海面上踏波而行,幾個呼吸之間便回到了兩人面前。

他看了看李帥西微微泛白的臉色,搖了搖頭:“看來你們兩個都打得挺盡興的。”

“你這人。”鄭吒斜了他一眼,“我難得有正當理由打架解悶,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氛圍?”

“氛圍?”王奕嗤笑一聲,抬手打了個響指。

兩界湖中的陽面靈泉應聲而起,化作一道清澈的水流,精準地落在鄭吒和李帥西身上。

“這才叫氛圍。”王奕收回手指,目光掃過兩人,“剛才那一戰的動靜不算小,雖然這座島足夠偏遠,但不確定有沒有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距離最後的期限沒多久了,我們最好把狀態調整到最佳。”

鄭吒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體力的迅速恢復:“剛才我說的平手,前提是在不使用潛龍變的情況下。如果真把心靈之光的力量也壓上去,你那六耳形態未必撐得過十招。”

李帥西聞言,笑著搖了搖頭:“彼此彼此,你也看到了,反客為主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吧?”

“能級上限。”鄭吒沒有否認,“我的刀如果繼續疊加力量,你那卡牌的定義能力確實不一定兜得住。”

“所以才說是平手。”李帥西將雙手插進戰鬥服的兜裡,仰頭望向已經暗下來的天空,“希望真正的決戰到來時,能用上這張牌的場合不要太多。”

王奕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經徹底沉入了海平面以下,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如同被拉長的絲線纏繞在地平線上空。

海面也失去了方才的金色光澤,被夜的陰影染成一片深沉的墨藍。

三人在殘餘的礁石上各自坐下,沒有再交談。

沒過多久,小島中央唯一一塊還算完整的礁石地面上,王奕以心靈之光在地面上刻畫出一道道細密的符文紋路,在礁石表面編織成一座微型的陣法。

鄭吒將化血神刀橫放在膝上,閉目調息。

心靈之光“潛龍變”在他體內無聲流轉,將血能與內力一次又一次地催化、昇華,再重新沉澱回最穩固的狀態。

李帥西則盤坐在另一側,手中那張空白的卡牌懸浮在掌心上方,邊緣的齒輪光輪在緩慢旋轉。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進入介於冥想與休息之間的狀態。

王奕在完成最後一道陣紋後,直起腰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閉上眼,感知著懷中歲月史書碎片的脈動。

頻率比兩天前更加密集了,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牽引感,彷彿正有某種力量在極遠處以同樣的頻率回應著它們。

“快了。”他低聲自語。

星光越來越亮,海面也越來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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