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人”異變(上)
夜色如墨,浸染著東京郊外的天空。
安全屋內,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牆壁上懸掛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23:47分。
距離午夜還有十三分鐘。
客廳中央,楚軒坐在行動式量子計算機前,螢幕的冷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臉。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多個分屏畫面,是安置復活新人的套間監控畫面。
畫面中,六個“人”各自躺在床上,姿勢標準得近乎詭異。他們的胸膛規律起伏,彷彿真的在沉睡,但睜開的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神采,只是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生命體徵監測資料顯示一切正常。”楚軒平靜的聲音在團隊通訊頻道中響起,“體溫、心率、呼吸頻率均保持在健康人類標準範圍內。但腦電波圖譜呈現異常,這種模式在醫學上通常只出現在深度昏迷或腦死亡患者身上。”
鄭吒靠在牆邊,閉著眼睛,但周身瀰漫著淡淡的黑色的炁,他在用拘靈遣將的感知能力監控著套間內的靈體狀態。
“鬼氣濃度在緩慢上升。”鄭吒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在增加。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透過這些軀殼,一點點滲透進我們所在的空間。”
王宗超盤膝坐在角落,雙手結印置於膝上。《現在如來經》的拳意在他周身流轉,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他雖然沒有睜眼,但整個安全屋內的氣流變化、溫度波動、甚至眾人心跳的細微差異,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中。
“有東西來了。”王宗超突然開口。
幾乎在同一時刻,客廳的燈光開始閃爍。
不是電壓不穩那種忽明忽暗的閃爍,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交替。亮起時,光線慘白如紙;暗下時,陰影濃稠如墨。
安全屋內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陰冷。
牆壁上迅速凝結出霜花,呼吸在空氣中化作白霧。
李帥西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卻發現根本無濟於事,這種寒冷彷彿能穿透衣物,直接作用於肉體與靈魂。
“來了。”楚軒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明顯加快,“所有人,按預定方案准備。”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操作。安全屋外牆上,十二根埋設好的銀灰色金屬柱同時亮起淡藍色的光芒,柱體表面複雜的符文紋路逐一點亮,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巨型法拉第籠啟動。”
“強電磁場生成中……”
“強磁場構建完畢……”
楚軒的這個計劃他從白天就開始佈置,用強電磁場製造一個牢籠,切斷咒怨與外界的聯絡,人為製造決鬥場。
原理很簡單,但這需要精確時機的把握和速度。
太早啟動,會打草驚蛇;啟動太慢,伽椰子可能就會撤離。
而現在,正是時候。
套間內,監控畫面上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六個躺在床上的“人”,同時坐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完全同步,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硬而精準。從平躺到坐起,身體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個關節的運動都分毫不差,彷彿六具被同一根線操控的傀儡。
然後,他們轉過頭,齊刷刷地“看”向監控攝像頭。
不,不是看。
他們的眼睛依舊空洞無神,但那種“注視”的感覺卻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彷彿透過攝像頭,某種存在正在與螢幕外的眾人對視。
“咔……咔咔……”
六個“人”的脖子開始以違揹人體工學的角度扭曲。先是向左旋轉九十度,然後向後彎曲,直到後腦勺幾乎貼到後背。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但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接著,他們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是肌肉的膨脹,而是一種詭異的、如同充氣般的腫脹。皮膚被撐得透明,可以看見下面蠕動的黑色物質。那些物質像活物般流動、匯聚,逐漸在體內凝結成某種特定的形態。
“他們要變了。”鄭吒沉聲道,血能和炁已經在雙拳凝聚,“所有人注意,攻擊隨時可能從任何方向——”
話音未落,淒厲的嘶吼聲突然炸響!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生物的叫聲。那是無數怨念、痛苦、憎恨凝聚而成的尖嘯,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無視物理空間的阻隔,無視耳膜的防護,直接衝擊著靈魂!
“啊——!”李帥西抱頭痛呼,只覺得有無數根針在扎刺大腦。
詹嵐臉色一白,精神力屏障展開,淡銀色的光芒籠罩住她和身邊的林雨。但即便是她也感到一陣眩暈,那嘶吼聲中蘊含的精神汙染強度,遠超她的預料。
楚軒的指令在團隊頻道中冷靜響起:“零點,王奕,方案三。其他人,方案五。”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遲疑的餘地。訓練時行動力在這一刻體現。
零點早已就位。
他站在安全屋二樓的窗前,眼睛緊閉,全身的念氣收斂到極致。在“絕”的狀態下,他的生命波動降到最低,感知卻提升到巔峰。
見聞色霸氣——開!
世界在他“眼”中變得完全不同。
不再只是肉眼所見的景象,而是由無數“線”與“點”構成的複雜網路。氣流流動的軌跡、溫度變化的梯度、電磁場的波動、甚至……某種無形無質卻充滿惡意的“存在”的移動路徑。
未來視——開!
不是看見遙遠的未來,而是捕捉接下來0.8秒內的“可能性”,在見聞色霸氣達到一定境界後,零點已經能夠短暫地預判攻擊的軌跡與敵人的動向。
而現在,他需要的不只是預判。
他需要“看見”那個隱藏在暗處、尚未完全顯形的本體。
伽椰子的真身。
就在那聲嘶吼響起的瞬間,零點“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見聞色霸氣感知到了四個方向同時出現的“惡意凝聚點”。那些點如同黑暗中突然睜開的眼睛,散發著冰冷、怨毒、飢餓的氣息。
它們正在快速移動,軌跡詭譎多變,但目標明確,安全屋的核心區域,也就是眾人聚集的地方。
時間彷彿凝固了。
零點的大腦在千瞬間完成了計算:四個方向,每個方向至少有三個攻擊路徑的可能性,必須確保有一發命中“本體”而非“幻影”。
他選擇了最危險的打法。
念能力·必中之槍!
“第一發,東北方向,仰角37度,距離42米,預計0.3秒後目標將移動至座標點……”
零點沒有睜眼,但右手已經抬起,念氣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的狙擊槍虛影,融入早已準備好的高斯狙擊槍中。
扳機扣下。
黃金子彈的材料是來自古寺百年金器的黃金,在飛行中拖曳出一道淡金色的軌跡。
幾乎在扣下扳機的同一時刻,零點的身體猛地一震!
左肩、右腹兩個位置同時炸開血花!
那是必中之槍誓約的反噬。如果子彈未能命中指定目標,射擊者將承受該次攻擊雙倍傷害的反噬。而零點在開槍的瞬間,已經透過未來視“看到”了這一發子彈的命中率。
不是百分之百。
只有百分之八十。
“第二發,西北方向,俯角15度,距離38米……”
扳機再次扣下。
血花再次炸開——這次是右肩、左肋、右小腿。
零點的臉色蒼白如紙,但他持槍的手穩如磐石。見聞色霸氣的感知網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鎖定著每一個惡意凝聚點的移動。
“第三發,東南方向……”
“第四發,西南方向……”
“第五發,正上方天花板!”
五槍,在現實時間不到一秒鐘內全部射出。
而零點身上的傷口已經增加到十多處——每一次預判開槍的落空,他都要承受著兩到三處的反噬傷害。鮮血浸透了他的作戰服,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灘。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感知依舊清晰。
在王奕看到零點身上炸開第一朵血花的瞬間,他就已經動了。
九心海棠武魂在身後浮現,三個紫色魂環上下浮動。他沒有吝嗇魂力,實上,在修煉《天河正法》第二層入門、開闢第一個竅穴之後,他體內的真元總量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如果說之前的魂力是一條溪流,那麼說現在修煉《天河正法》後的真元就是一條奔騰的江河。
柔和的白色光芒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零點完全籠罩,光芒中蘊含著磅礴的生命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傷口和血液的流失。
肌肉組織再生、血管接續、骨骼癒合……零點身上那十五處猙獰的傷口,在不到三秒鐘內全部癒合如初,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而王奕甚至沒有喘氣。
《天河正法》帶來的真元儲備,讓他可以毫無顧忌地揮霍治療能力。放在以前,這樣程度和效率的治療至少會消耗他三分之一的魂力;但現在,連體內真元儲備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零點感受著身體瞬間恢復的狀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冷靜。
他再次舉起槍,槍口對準了客廳中央。
因為伽椰子在第五發黃金子彈射出後,目標終於顯形了。
慘叫聲。
不是從外部傳來,而是從安全屋的內部結構本身“發出”的。牆壁在震顫,地板在扭曲,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整個建築彷彿活了過來,正在經歷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然後,在客廳中央的半空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放大版的伽椰子。
身高超過三米,慘白的皮膚如同泡發的屍體,黑色的長髮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幾乎鋪滿了半個客廳的天花板。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色睡衣,但睡衣上浸染著大片大片暗紅色的汙漬,散發出濃烈的血腥與腐朽的氣息。
而此刻,這個巨大的伽椰子正痛苦地嘶吼著。
她的身體上,一個淡金色的光點正在明滅閃爍,那是黃金子彈命中的位置。
子彈沒有造成物理傷害,但通體由古寺黃金製作的子彈正在與她體內的詛咒之力劇烈衝突。
那些黃金不是普通的金屬,而是承載了數百年香火信念、浸染了無數善念願力,對伽椰子這種怨念聚合體來說,這不亞於將滾燙的烙鐵按進靈魂深處。
楚軒從噬囊中取出一卷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漁網。
但當他將漁網展開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上面散發出的特殊氣息,溫暖、祥和、驅邪避穢。網線由極細的黃金絲編織而成,每一根絲線都經過神機百鍊的初步煉製,表面銘刻著微型的淨化符文。
“去。”
楚軒將金網丟擲。
網在空中自動展開,迅速擴大,如同有生命般罩向巨型伽椰子。在接觸的瞬間,網線上的符文同時亮起,金色的光芒如鎖鏈般纏繞上伽椰子的身體。
“嘶啊——!!!”
伽椰子發出更加淒厲的嘶吼,拼命掙扎。但金網的束縛效果遠超黃金子彈,那些網線如同燒紅的鐵絲,在她慘白的皮膚上烙下深深的痕跡,冒出陣陣黑煙。
“零生成。”
客廳中央出現十二根柱狀物體,形成一個直徑五米的球形牢籠,將巨型伽椰子完全籠罩其中。
牢籠內電磁場的強度飆升,對伽椰子來說,這無異於將她放在火上炙烤。
“捕捉成功。”楚軒推了推眼鏡,“我們必須——”
他的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
套間的方向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然後是門板破碎的聲音。
六個“復活者”——或者說,六個被伽椰子力量改造的“倀鬼”——以詭異的姿態“走”了出來。
不,那已經不是行走。
他們的身體已經徹底扭曲變形,變成了六種完全不同的恐怖形態。
第一個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成人大小的鬼魂。它沒有實體,身體呈半透明狀,內部流淌著黑色的煙霧。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雙血紅的眼睛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