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歲長風
幻境之中,景象驟然凝實。
巍峨萬仞的天宵神嶽刺破混沌雲海,嶽頂終年縈繞著祖靈本源的金輝,亙古不滅。山風捲著雲氣掠過崖邊,發出悠長的嗚咽。一道身影自天穹之上破空而來,衣袂獵獵,魂息帶著幾分長途奔波的疲憊,正是幽魂。
感知到他的氣息,嶽頂守護的滌音眸光驟然一亮。身形毫無徵兆地自原地消散,下一刻已出現在幽魂面前,面上滿是欣喜:“師兄!你此番去風塵東域,可有斬獲?”
幽魂嘆了口氣,緩緩搖頭,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落寞:“沒有。這輩子,怕是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怎麼會。”滌音連忙道,“中域的真界之隙眼看便要開啟,師兄,我們一同入內尋覓機緣,說不定……”
“算了。”幽魂打斷他,與他錯身而過,背影蕭索得像風中殘燭,“千次、萬次、十萬次……哪一次不是滿懷希望而去,最終空手而歸?你我這般卡在瓶頸的祖靈,何止萬千。早就該知道,有些壁障,不是靠努力便能跨過去的。”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刻進魂源的疲憊:“一次次掙扎,換來的只有更深的無力。我累了,就這樣吧。”
滌音一怔,快步追上去,語聲放柔了幾分:“累了便歇些時日,沒什麼大不了的。要不……我化做女子模樣,陪師兄解悶散心?”
“沒心情陪你胡鬧。”幽魂頭也不回。
“我沒胡鬧。”
話音落下,滌音的身形緩緩變幻,肩腰收束,輪廓變得窈窕嬌俏,連原本渾厚的嗓音也清潤了幾分,像山澗清泉。他轉了個身,眉眼彎起:“果然還是這般模樣自在些。師兄,彆氣餒,下一次說不定便有轉機。現在放棄,之前億萬年的努力豈不都白費了?我認識的師兄,從來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頂多低落個幾萬年,便又會重新振作。”
“或許吧。”幽魂神色黯淡,“現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覺。”
“那我陪你?”滌音脫口而出,眼中帶著幾分期待。
“不必。”幽魂腳步微頓,“你留在此地,鎮守天宵神嶽。”
“哦……”滌音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卻還是乖乖點頭,“那好吧,我送師兄去天宵千重境。你在裡面安心休養,我守在外面,等你出來。”
“嗯。”
二人並肩而行,踏著雲階朝嶽頂深處走去。可剛行至千重境入口,一股詭異陰冷的氣息,毫無徵兆地自嶽下蔓延上來。
二人齊齊駐足側目。
“那是……”滌音眉頭一蹙,“祖境異族?”
“區區一人,便敢獨闖我天宵神嶽,這些異族崽子,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滌音怒火中燒,周身魂息驟然爆發,便要朝氣息來處掠去。可手腕一緊,卻被幽魂一把拉住。
“師兄?”滌音不解回頭。
“不對勁。”幽魂目光沉凝,望著氣息傳來的方向,“這異族氣息放得太過刻意,分明是故意引你我現身。”
“管他什麼目的,是異族便該殺!”滌音掙了掙手腕,滿心都是對異族的殺意。
“滌音。”
幽魂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責備之意。
滌音動作一僵,眼底的怒火漸漸平復下去。
“先不要輕舉妄動。”幽魂凝聲道,“看看他究竟想耍什麼花樣。”
……
光影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幻境驟然破碎。
眾人只覺神魂一震,眼前重新浮現出青火靈臺的躍動火紋,方才的畫面卻還歷歷在目。
“原來,這便是他二人與異族勾結的開端。”
蒼溟道君合上摺扇,輕輕敲著手心,沉吟道,“說到底,終究是幽魂對力量執念太深,困於瓶頸億萬年,才被異族鑽了空子。至於滌音,不過是盲目追隨師兄,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蘧渾眯著白眉,周身寒氣若有若無:“在幽魂的記憶裡,那異族的確親口說過——風辰三域每一域,乃至萬千枝幹世界,都早有被轉化的祖靈潛藏,能完美隱匿氣息,與常人無異。”
“不過......”稚童模樣的靈墟女祖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凝重,“這些被轉化的異族,平日能徹底藏起自身氣息,唯有動用超過三成以上本源之力時,異族烙印才會顯現,氣息外洩。”
“可惜啊……”
蒼溟道君嘆道,“幽魂二人地位終究有限,也不知曉中域這枚暗子究竟是誰。若是此人今日便端坐在此間,那可就有意思了。”
“既然知曉了顯露的條件,要驗明諸位身上有沒有異狀,倒也簡單。”
蘧渾忽然開口,蒼老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座靈臺瞬間一靜。
眾人齊齊朝他望去,只見老者緩緩抬起左手,極寒之力在掌心縈繞盤旋,連周遭的青火都結起了細碎的冰碴。
“接老朽一掌。”
“噗——”蒼溟道君差點笑出聲,半是玩笑半是無奈,“蘧老,您可是二轉祖境中期的修為,您老人家一掌下來,便是我也得丟大半條命。修為弱些的,怕是直接便魂飛魄散了。不至於,不至於吧?”
“是啊蘧老,太過了。”
“平白無故挨一掌,就算不死,也得休養數萬年,傳出去顏面何存?”
眾祖靈紛紛附和,臉上滿是為難。
“放心。”蘧渾淡淡道,“你們每個人的修為底蘊,老朽心中有數。出手之時,自會對應你們的上限拿捏力道——只會逼得你們全力防禦,絕傷不了性命。”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了下來:“非常時期,便要用非常手段。不揪出這根毒刺,諸位莫非就能安枕無憂?”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語塞。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的三塵身上。
“三塵始祖,您看這……”
“蘧老所言,不無道理。”三塵緩緩開口,聲線清冷平靜,“這樣吧,諸位配合查驗之後,自有補償。”
“補償?”玄璣老祖挑眉,“什麼補償?”
“幽魂、滌音二人的遺產。”
三塵道,“他二人修行了數億年,積攢的資源寶物不計其數。這些東西對諸位祖靈而言或許不算什麼,但對你們各自主宰世界的億萬生靈而言,足以福澤萬世。查驗過後,諸位便可分了這些遺產。”
席間一陣沉默。
這點好處,顯然還不足以讓這群活了億萬年的老怪物動心。
“除此之外,”三塵話音微頓,清冷的聲線裡帶著千鈞分量,“今日之事,便算我欠諸位一個人情。他日諸位但有所求,只要不違大義,我必全力相助。”
“哎!三塵始祖這是哪裡話!”
靈墟女祖第一個笑靨如花,“揪出異族暗子,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些許考驗,算得了什麼。”
“既然三塵始祖都開口了,那我等便卻之不恭了。”玄璣老祖也頷首笑道,隨即目光一轉,探出手掌,
三塵聞言,側首看向身側的雲澈,清冷的眸色不起半分波瀾:“他們二人的隨身空間,你應該已經清理過了。”
“呃……”
雲澈微怔,面上神色依舊淡然,心底卻暗自腹誹。
“清理自然是清理過了,只是……”
天宵真源鐵被他取來煉了神源蓮臺,數柄上古神劍都填了紅兒的肚子,剩下的神源石、魂材異寶也被他收走了大半,餘下的不過是些邊角料,哪裡還有能拿出來分的像樣家當。
他正想著如何措辭,三塵卻已平靜開口:“若是你想留著,便留下吧。”
三塵神色平靜無波,素袖輕揚,指尖掠過一道淡青色的空間紋絡。
虛空驟然泛起層層漣漪,像是被無形之手撥開的混沌水面。
下一刻,琳琅滿目的寶物自空間裂隙之中緩緩浮起,如星河倒懸般鋪展在眾人眼前,寶光流轉,耀得人眼睫微顫。
數量之豐,品級之高,竟比方才幽魂二人耗費數億年積攢的家底還要勝出一籌。
堆積如山的頂級神源石、刻滿先天神紋的玄陣陣盤、世間罕見的魂玉髓……種種奇珍異寶羅列開來,看得人眼花繚亂,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
“鳳靈果、玄天九幽丹、青靈劍訣,還有祖靈精血……”恬俞祖靈看得眼睛發直,忍不住嘖嘖驚歎,“不愧是祖靈三塵,真是大手筆啊。”
“用這些,代替方才許諾的幽魂二人之物。”三塵聲線清冷依舊,彷彿拿出來的不是價值連城的曠世奇珍,只是些尋常物件,“各位沒意見吧?”
“沒意見!當然沒意見!”靈墟女祖第一個應聲,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滿座祖靈也紛紛頷首,沒人再有半分異議——這些寶物的價值,遠超幽魂那點家底,這般補償,早已是超額的厚利。靈墟女祖談笑間,抬手便要去分那些寶物。
可便在這時,蒼溟道君忽然展開摺扇,寬大的袖袍一揮。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捲過,半空所有寶物盡數被他收入囊中。
“蒼溟!你幹什麼!”靈墟女祖柳眉倒豎,當場便要發作,“想搶不成?!”
“各位稍安勿躁。”蒼溟道君摺扇輕搖,笑得溫潤,“就當給我個面子,三塵始祖拿出的這些東西,便讓給我如何?作為補償,在下回頭便送上同等價值的奇珍,絕不叫各位吃虧。”
“憑什麼?”靈墟女祖不吃這套,“憑什麼你一句話就要我們讓給你?”
主位旁,蘧渾捋了把白鬍子,看著蒼溟道君的背影,眼中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低聲對三塵道:“這小子,對你還是這般上心。連你拿出來的東西,都捨不得落進旁人手裡。”
三塵神色平靜,彷彿沒聽見一般,只淡淡開口:“別鬧了,正事要緊。”
在場眾人大多願意賣蒼溟道君這個面子,畢竟得了等價補償,誰也沒損失。
唯獨靈墟女祖說什麼也不肯鬆口,蒼溟無奈,只得將她那一份單獨分出還了回去,這場小風波才算平息。
“我先來吧。”
小插曲落幕,蒼溟道君踏前一步,站到蘧渾面前,笑著拱手,“蘧老,可得手下留情啊。”
蘧渾也不多言,右掌虛抬,徑直便是一掌拍下。
轟——!
沒有花哨的神通異象,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極寒秩序之力轟然爆發。灰白的寒氣如怒潮般席捲開來,整座青火靈臺瞬間被刺骨寒意吞沒,臺邊躍動了億萬年的青火神紋“咔”地一聲凝住,轉瞬便結成一根根剔透的冰柱,冰縫蔓延之聲咔咔作響,連虛空都彷彿被凍得凝固了。
首當其衝的蒼溟道君臉色驟然一白。
他再不敢有半分戲謔,摺扇“唰”地展開擋在身前,周身祖靈本源全力爆發,黑暗玄力如護體光罩般撐開,拼盡畢生修為去扛這一掌。
寒力與黑暗玄力碰撞的瞬間,一聲悶響炸開。蒼溟道君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連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縷淡金色的魂血,白衣獵獵作響,邊角處結滿了細碎的冰碴。
他死死咬著牙,將始祖神力運轉到極致,才堪堪抵住這股寒力。
但即便如此,這股寒力依舊侵入魂海,讓他靈魂戰慄。
寒氣緩緩散去。
蒼溟道君衣袍凌亂,面色慘白,嘴角血痕醒目,整個人癱在廢墟之中,顯然傷得不輕。
蘧渾緩緩收回手掌,白眉微蹙,沉聲道:“未有保留,他沒問題。”
“那麼,下一個。”
老者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人敢退後半步——誰都清楚,蘧渾這一掌是算準了每個人的修為極限打出來的,力道卡得剛剛好:全力防禦,便只會重傷丟半條命,卻不會殞命;
可但凡敢藏半分餘力,防禦瞬間便會被寒力擊穿,寒氣直透魂海,到時候不用蘧渾分辨,異族的特質自己就會被逼出來。
不論藏私與否,一掌之下,皆可探出。
唉.......
“接下來,我來吧。”玄璣老祖踏前一步。
一時間,整座青火靈臺寒氣縱橫,冰稜遍地。
玄璣老祖祭出玄龜神甲,龜紋遍佈全身,硬生生扛下一擊,卻也被震得倒飛出去,砸在石臺邊緣,喉頭一甜,噴出一大口神血,半晌爬不起來。
靈墟女祖周身靈紋密佈,化身千百道虛影分流寒力,可終究差了一籌,寒力透體而過,她嬌喝一聲,踉蹌落地,髮髻散亂,臉色白得像紙,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修為最弱的幾個邊境祖靈更慘,寒力臨身的瞬間便直接被掀飛,重重撞在結界壁壘上,魂體都黯淡了幾分,躺在地上抽搐,半天緩不過氣來。
人人都拼盡了全力,也不得不拼盡全力,否則只會傷的更重。
一炷香時間,彷彿熬了億萬年。
最後一人受掌完畢,整座青火靈臺早已遍地冰碴,狼藉不堪。十幾位祖靈東倒西歪,或坐或躺,個個面帶血色,魂息紊亂,顯然都被傷得不輕,連說話的力氣都剩不下幾分。
蘧渾負手而立,周身寒氣緩緩收斂。他目光掃過全場,眉頭皺得更緊了。
“奇怪。”他沉聲開口,“人人都逼出了全部本源,魂海、氣息,皆無半分異族氣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莫非……那枚暗子,當真在馳援西域的那幾人之中?”
“等等!”
不遠處,被寒氣震得渾身發麻、嘴角帶血的恬俞祖靈忽然開口。他伸手指向一旁全程看戲的雲澈,厲聲叫道:“還有他!他還沒驗!”
雲澈微微蹙眉,隨即失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白痴。”
“你說誰?!”恬俞臉色漲紅。
“祖靈之中有你這種蠢貨,我倒是挺意外。”
雲澈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幽魂、滌音是我揪出來的,異族潛伏的陰謀是我揭穿的。三塵始祖馳援之前,我便與他二人外加異族強者死戰過一場,甚至硬接了鬼祖降魂一擊。我若是異族,費盡心機滅自己人,毀鏨魂的佈局?圖什麼?”
“我……”恬俞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了。”蘧渾沉聲打斷,“此事到此為止。諸位想離開的,便可自行離去了。”
“蘧老接下來打算如何?”三塵問道。
“老夫親自走一趟西域戰場。”蘧渾沉聲道,“必須查清楚那邊的人裡,到底誰是鬼。另外,今日所得的訊息,要立刻傳遍所有枝幹世界,讓各方嚴加防備。尤其要稟明鳶離聖祖,她老人家見多識廣,或許能有勘破異族偽裝的法子。”
他看向三塵,語氣緩和幾分:“以你如今的實力,獨自坐鎮中域,應當無礙。老夫也能放開手腳,去處理這些爛攤子。”
“有勞蘧老。”三塵微微頷首。
“在其位,謀其職罷了。”
蘧渾也不多言,話音未落,右手撕裂虛空,一步踏入其中。空間裂縫緩緩癒合,老者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望著空間波動漸漸平復,雲澈心中暗歎。到了祖境這等層次,或多或少都能觸碰空間法則,只是大多隻學了些皮毛用來代步,真正能將空間法則修到極致的,終究是少數。其他大道法則,也是同理。
“雲澈。”
身後忽然傳來三塵的聲音,“歲長風到了。”
“父親?”
歲堇渾身一顫,下意識抓緊了雲澈的衣角,小臉瞬間白了幾分,眼神裡滿是抗拒與緊張。
雲澈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你想回去麼?”
“我不想嫁人。”歲堇咬著唇,聲音細若蚊蚋。
“我明白了。”雲澈頷首,轉頭看向三塵,“帶我去見他吧。”
“雲小友請留步。”
剛要邁步,身側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雲澈轉眸望去,正是玄璣老祖。此刻這位老祖臉上再無半分當初的敵意,反倒帶著幾分謙和,甚至隱隱有一絲敬畏。
“前輩不敢當。”玄璣老祖笑著擺手,“老朽不過虛長你幾萬歲,祖靈之間,向來不以年歲論尊卑。若不嫌棄,喚我一聲玄老便是。”
“玄老。”雲澈順勢改口,“不知玄老有何見教?”
“見教談不上。”
玄璣老祖捋著鬍鬚,目光在雲澈身上頓了頓,帶著幾分高深莫測,“老朽一生鑽研天機推衍,略通命運之理。方才在小友身上,隱約窺見了一些……非同尋常的東西。”
他屈指一彈,一枚古樸玉佩飛向雲澈。
“小友若有興趣,待處理完手頭俗務,可來玄龍山尋我。老朽備上茶水,與小友慢慢敘說。”
玄璣老祖說罷,微微拱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自撕裂虛空離去。
青火靈臺上的寒氣漸漸散退,凝結的冰稜緩緩消融,水珠順著古老的臺紋簌簌滑落,躍動的青火重新燃起,卻比往日黯淡了幾分。
滿地狼藉之中,眾人陸續調息起身,個個面色慘白,魂息萎靡,顯然都被那一掌傷得不輕。
蒼溟道君最先直起身,抬手拭去嘴角血跡,拂去衣袍上的冰碴碎屑,摺扇一展便斂去了狼狽,恢復了幾分俊逸從容。
他朝主位的三塵微微拱手,又側首對雲澈頷首一笑,眸中藏著幾分深意:“三塵始祖,雲小友,此間事了,在下先告辭。”話音未落,他深深看了三塵一眼,身形已化作一道清風,飄出靈臺。
餘下幾位邊境祖靈也紛紛上前,對著三塵恭敬行禮,隨後眾人各自化作流光,接連破空而去。
不過片刻,偌大的青火靈臺上,便只剩下雲澈、歲堇與三塵三人。
三塵素手輕揮,身後的空間壁障緩緩化開,露出一條通往內殿的通道。
她側目看向雲澈、歲堇二人,聲線清冷:“走吧,歲長風在裡面等你們。”
歲堇指尖攥得更緊,指節泛白,小半個身子都躲在雲澈身後,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不用怕,有我呢。”雲澈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傳來一絲溫軟的魂力安撫,示意她安心,隨即舉步跟在三塵身後,踏入通道。
內殿之中沒有青火縈繞,只有一股沉厚如山的魂息靜靜鋪陳。
主位之上,一道身著玄色金紋長袍的身影端坐其中。
整座內殿沒有半分外放的威壓,卻瀰漫著一股近乎凝滯的厚重——殿角的光影流得極慢,浮塵懸停在半空之中久久不落,連空氣流動的速度都像是被無形之力刻意放緩了數倍。一切都在時間的掌控之下,而那源頭,便是端坐於上的男子。
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玄色長袍上的金紋沿著衣襬緩緩流淌,像是時間刻下的軌跡。
周身沒有半分魂息外洩,可但凡目光觸及他的身影,便會本能地生出一種神魂被拖慢的錯覺。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眸。
這個動作極慢,卻又彷彿只在一瞬。
他抬眼的剎那,殿中空氣裡悄然泛起一圈幾乎微不可察的時間漣漪,浮塵頓了頓,才又繼續緩緩飄落。
他的目光先落在雲澈身上,隨之微微一凝——這一瞬,連雲澈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慢了半拍,彷彿周身的時間被悄然鎖住了一瞬。
隨即,那道目光掠過他,落向身後的歲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