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洞庭湖
第二天一早，莫凡是被靈靈的電話震醒的。
他閉著眼在枕邊摸了半天，摸到手機時差點直接把它甩出去。
剛一接通，聽筒裡就傳來靈靈的聲音。
“起床，出發。”
莫凡頂著一頭亂毛從床上坐起來，整個人還沒醒透，聲音都帶著濃重的睏意。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知道。”靈靈停了一下，“正因為知道，才給你打電話。”
“……”
莫凡沉默兩秒，低頭看了眼時間，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六點半？！”
“嗯。”
“靈靈，你這已經不是敬業了，你這是謀殺。”
電話那頭傳來收拾東西的細碎聲響，靈靈顯然懶得接他這句廢話。
“賞金提高了50萬。”
莫凡一聽，睏意頓時散了大半。
“我馬上就到。”
靈靈淡淡回了一句：
“超過時間我就把委託退了”
說完，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莫凡拿著手機愣了兩秒，才低聲罵了一句。
“哼，威脅誰呢，我還不瞭解你？”
嘴上這麼說，他動作卻一點不慢，隨便洗了把臉，套上衣服就往外衝。
到了樓下，靈靈已經站在路邊了。
她揹著那個小包，雙馬尾束得利落，神情一如既往地清冷，像是早就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莫凡掃了她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
“你這架勢...像是去抄家。”
靈靈看了他一眼。
“總比你好。”
莫凡低頭掃了掃自己一眼。
T恤、外套、運動褲，沒覺得有哪兒不對。
“我怎麼了？哥這叫隨性。”
“我看像剛從網咖通宵出來。”
“……”
莫凡嘴角一抽，果斷放棄了和她討論審美。
兩人一路趕往洞庭湖外圍。
越往那邊走，霧氣就越重。等真正靠近那片水域時，天色其實已經亮了，可湖面上依舊浮著一層濃白的水霧，遠遠望去，水與岸幾乎融為了一體，分不出邊界。
莫凡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難怪會出事。”他低聲說道，“這地方看著就不像什麼善地。”
岸邊的泥地溼軟發黑，一腳踩下去，鞋底都會陷進去半寸。成片的蘆葦被水汽壓得低伏著，稍遠處還有幾條彎彎曲曲的淺水溝。
靈靈已經蹲了下來，開始檢視岸邊殘留的痕跡。
莫凡本來還想再貧兩句，見她神色認真，也收了聲，沿著附近慢慢轉了起來。
沒過多久，靈靈忽然開口。
“過來看。”
莫凡走過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泥地上有一道很淺的壓痕，拖得很長，邊緣已經被水泡得有些發糊，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那痕跡從岸邊一路延伸出去，最後剛好沒入一片顏色發暗的水草裡。
莫凡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片溼泥，指尖一片冰涼黏膩。
他順著那道痕跡往前看，眼裡的散漫一點點斂了下去。
莫凡低聲道，“這東西會上岸？”
靈靈點了點頭。
莫凡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這裡太靜了。”
靈靈側頭看他。
“你也發現了？”
莫凡點頭。
按理說，這種地方再怎麼偏，也不該一點動靜都沒有。鳥叫、蟲鳴，或者低階妖魔活動的細碎聲響，總該有那麼幾樣。可從他們踏進這片淺灘開始，四周就安靜得詭異，除了風從蘆葦間吹過去的沙沙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像是這一整片地方，都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氣息。
莫凡望著那片霧中的湖面，扯了扯嘴角。
“看來這八百萬，不好拿啊。”
靈靈沒有接話。
晨霧漂在水上，淺灘安靜得像一面死掉的鏡子。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那下面藏著什麼東西，正一動不動地貼在水底，隔著這層灰白的霧，靜靜地盯著岸上。
靈靈沒再停留，沿著岸邊繼續往更深一點的位置走去。
莫凡跟在她身後，腳踩在發軟的溼泥上，不時發出沉悶黏膩的聲響，聽得人渾身都不太舒服。
“你說這玩意兒到底多大？”莫凡問道。
“現在還不好判斷。”靈靈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但體型肯定不小，而且很有耐心。”
莫凡嘖了一聲。
“最煩這種喜歡陰人的。”
靈靈頭也沒抬。
“你們這種，應該算同類相斥。”
莫凡一臉無語。
“我那叫戰術靈活，別亂歸類。”
靈靈懶得和他爭，只淡淡回了兩個字。
“差不多。”
兩人沿著淺灘繼續往前，越往裡走，水草就越密，岸邊也越發凌亂。沒多久，靈靈忽然停下了腳步。
“這裡。”
莫凡抬眼看去。
前方是一處半凹進去的淺灣，岸邊橫著幾根泡得發黑的斷木，水面被大片浮葉和水草遮住了大半，光線落不進去，顯得陰沉沉的，像是下面埋著什麼東西。
“看著就不像什麼好地方。”莫凡說道。
靈靈已經蹲了下去，從包裡拿出小型檢測儀，在地面和斷木周圍來回掃了一遍。
片刻後，儀器上跳出了幾組雜亂的資料。
“有妖氣殘留？”莫凡湊過去。
“有，但很淡。”靈靈盯著螢幕，“應該被這裡的水汽衝散過很多次。”
莫凡沒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斷木邊緣。
指腹很快蹭上一層潮溼發黏的泥。
再往下一看，靠近水面的那一側，赫然留著幾道很淺的刮擦印，痕跡粗糲而雜亂，像是什麼帶著堅硬外皮的東西，曾經從這裡緩慢地蹭了過去。
莫凡的眼神沉了下來。
“拖痕和之前的能對應上，應該是同一只妖魔”
靈靈輕輕點頭，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片被浮葉遮住的水面上，停了幾秒，才繼續說道：
“而且更像是那種能長時間貼著岸邊活動，習慣潛伏，爆發速度又很快的型別。”
莫凡聽完，扯了下嘴角。
“你這描述，範圍還是挺大。”
“現場留下來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靈靈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把它揪出來，我現在就能給你精確分類。”
莫凡頓時樂了。
“說得輕巧，你怎麼不自己去抓？”
“因為我不想被拖下水。”
莫凡明顯不想再扯，而是低頭看著水邊那些雜亂的痕跡，忽然問道：
“最後一支獵人隊，是在哪兒出的事？”
靈靈調出地圖，抬手點了一下。
“離這裡不遠，再往東兩百米左右。”
“屍體沒找到？”
“沒找到完整的。”靈靈說道，“只找回了一些帶血的裝備碎片。”
莫凡看著面前那片死寂的淺灣，沉聲開口：
“得把它逼出來。”
靈靈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有計劃？”
“有，而且不復雜。”靈靈收起地圖，“既然它喜歡在岸邊埋伏，那就給它一個機會。”
莫凡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靈靈理所當然地點頭。
“難道是我？”
莫凡嘴角抽了抽。
“你這語氣，怎麼聽著像是早就決定好了？”
“因為除了你，也沒別的人選。”靈靈鄙夷道，“而且你昨天不是剛拿到靈種，手正癢嗎？”
莫凡本來還想裝模作樣地推辭兩句，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那倒也是。”
他握了握手掌，像是又想起了昨天把那根火棍拎在手裡的感覺。
那玩意兒掄起來，可是相當順手。
靈靈看著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補了一句：
“你要是託大，被它一口拖下去，我可救不了你。”
莫凡哼了一聲。
“放心，我命硬得很。”
“通常說這話的人，死得都挺快。”靈靈淡淡道。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我是在提醒你。”
“我看你是在咒我。”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順著岸邊把周圍最後一圈痕跡重新排查了一遍。
直到將近中午，他們才把這片水域的大致情況摸清。
靈靈收起記錄儀，抬頭看了看天色，語氣平穩地下了結論。
“下午不繼續亂找了。”
她看向那片被白霧籠著的湖面，聲音很輕。
“等它來找我們。”
“行。”
“那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誰蹲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