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落幕
羅恩的目光在六塊分屏之間快速遊走。
西班牙10年期國債收益率在8.6%附近橫盤了整整四十分鐘。
義大利的曲線走勢如出一轍。
但成交量的柱子卻在不斷縮矮。
很難明顯，砸盤的單子變少了。
“不對。”
他放下咖啡杯，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歐元的分時圖。
彼此的歐元在1.2000到1.2080之間反覆拉鋸，
但下方的成交量柱已經遠遠超過了昨天。
是平時的5倍。
羅恩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趕緊點開國際新聞。
沒有利好。
沒有歐盟宣告。
也沒有德國鬆口的跡象。
鋪天蓋地的全是南歐銀行擠兌的報導。
西班牙某家儲蓄銀行門口排隊的照片被傳到了每一個終端上。
義大利一家地方銀行的儲戶因為取不到錢，砸碎了營業廳的玻璃門。
投行的研報分析師全是在唱衰南歐。
一時之間，羅恩不由得陷入沉默。
放棄了？
還是起了內訌？
或者....
他想到一種可能。
就在這時，蘇世民的電話打了進來。
“羅恩，歐元你注意到了吧？！會不會是.....”
很明顯，蘇世民也猜到是誰，並給出自己的猜想：“所以，他是在誘空？！”
羅恩咬牙切齒：“他也就這點本事，每次都只會跟在別人身後撿漏！！”
太他媽苟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昨天感覺不對勁了。
自己又又又一次給人“打工”。
羅恩寧願跟橋水資本面對面硬抗一次，也不願這種次次給他人做嫁衣。
“但你不可否認，他時機掌握的很好。而且——”
蘇世民頓了頓，有些莫名的好笑：“你倆倒是挺像。”
他要是沒記錯，第一次聽到羅恩這個名字，也是因為跟在黑石集團身後“撿漏”。
還是撿了一個大漏。
“像？”羅恩頓時火冒三丈：“這種厚顏無恥之徒，你說我跟他像？”
都做到行業老大了，結果連一次正面硬剛都不敢。
這種鼠輩，羅恩羞與為伍。
“好了，先冷靜一下，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的建議是，既然橋水出手了，我們就安心下好西班牙這盤棋。”
橋水的‘倒戈’，相當於給亨特資本和黑石集團的謀劃加上一道保險。
羅恩雖然心裡很不爽，但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這個“盟友”。
與此同時曼氏資本，此時的克拉克注意到歐元的盤口湧出一批新的拋單。
頻率不快，但很持續，像是有人在不計成本地撤場。
“不對。”克拉克皺起眉頭：“我們撤了，但砸盤的量沒有明顯減少。市場情緒還在發酵。”
“那是因為散戶和中小機構進場了。”助理在邊上說道。
“我不是說這個。”克拉克把歐元的分時圖調到大屏上：
“看這個。振幅太窄了，成交量這麼高卻沒有方向突破，說明有人在1.2000附近建了一堵牆。昨天亨特資本撤了，今天這堵牆是從哪兒來的？”
總控室裡安靜了幾秒。
“會不會是他們在演我們？”有人低聲說。
“兩線作戰？他們以為自己是神？”
“不管是不是演。”克拉克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先做對沖。平掉兩成歐元空單，轉到意西短債上。如果明天歐元還不破位，就繼續減。”
不只是曼氏資本看出端倪。
其他大空頭也相繼察覺到不對勁。
紛紛開始做對沖，減持。
這反倒讓羅恩的壓力驟減。
他現在只需要繼續散播西班牙經濟崩潰的言論，吸引更多的散戶機構進來。
同時將危機控制在一個能給予歐盟足夠壓力的危險線。
凌晨四點，清潭洞的書房依然亮著燈。
羅恩把耳機擱在桌上，疊起雙腿擱上另一張椅子，閉上眼小眯一會兒。
電腦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動，但不再需要他盯著。
橋水接手了歐元的防線，大空頭們正在收縮戰線。
大局已定。
現在靜等歐盟做出決斷。
......
時間轉瞬即逝。
週五，歐盟各國財長會議正式在布魯塞爾舉行。
市場行情在這一天有所回撥。
一大批空頭在獲利離場。
也有機構在抄底。
首先是歐元領漲，僅用了半天時間就突破1.2200關口。
隨後西班牙、義大利國債收益率緩步回落。
最終止步在8%。
很明顯，有大機構在此處做出防守。
誰都不清楚歐盟這次峰會的最終結果。
鑑於德國一直以來的態度，市場普遍認為這次歐峰會很有可能最終難以達成一致。
很多多頭們，選擇性觀望。
一下午之間過去。
歐盟峰會依舊沒有任何明確的訊息。
倒是市場流傳很多各種不利好的言論。
首爾早上七點，也就是布魯塞爾晚上十點。
布魯塞爾，舒曼廣場。
歐盟總部大樓門前的燈光將整個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圍欄外側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者，攝像機的補光燈在夜色中交錯閃爍。
晚上十點的鐘聲剛過，總部大樓的玻璃門從內側被推開。
一名歐盟新聞官率先走出來，身後跟著十幾位面色凝重的各國財長
無數守候在此的全球記者們，舉著話筒攝像機圍了上來。
最先被圍住的是德國財長朔伊布勒。
面對如潮水般的記者提問，他抬手示意了下。
然後冷靜的宣讀了歐盟各國的聯合宣告：
【歐盟決定以ESM框架直接向西班牙銀行業注資，總額上限原則性透過，無須經過西班牙政府賬戶。
新設立的“歐洲穩定機制直接銀行注資通道”將在下一次歐盟峰會上正式確立法律框架，在此之前由歐央行以臨時性安排提供過渡支援。】
當“緊急購債計劃”這幾個詞彙說出口時，整個廣場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隨後鋪天蓋地的詢問衝刺著整個舒曼廣場。
以朔伊布勒為首的各國財長們沒有理會這些記者，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穿過人群，依次登上各自的車隊。
沒有更多的補充說明，沒有單獨採訪。
但已經足夠了。
因為市場等了幾周的緊急購債計劃，終於宣之於口了。
無數的空頭在這一刻心如死灰。
他們能想象的到，週一開盤會面臨什麼。
同一時間，早上七點。
首爾，清潭洞。
羅恩看完這段發言，旋即關上電腦。
和平常那般，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推開窗戶。
刺目的陽光照射進來，令他不由得抬手。
等適應了一會兒，他才趴在窗戶口，呼吸著早晨微涼的空氣。
咚咚咚，幾聲敲門聲響起。
朴詩妍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走了進來。
“喝杯牛奶，暖暖胃。”
她把牛奶遞過去，然後把腦袋靠在這個男人的臂膀。
“謝謝。”
羅恩捧著熱牛奶，目光眺望著遠處的街景。
多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懈。
他覺得自己應該會很興奮。
卻只有深深的疲倦。
以及，大幕落下之後的空虛。
良久，喝完一杯咖啡。
羅恩側過臉，輕撫著朴詩妍的臉蛋，嘴角淺笑：
“接下來，我專心陪你和正浩吧。”
朴詩妍眼神亮亮的，笑眯著眼眉：
“好！”
她忽然墊起腳尖，在耳畔說痴笑道：
“還喝嗎？我剛在裡面加點了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