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零元購
摩根大通因為白宮的指控，造成股票大跌。
哪怕傑米·戴蒙當眾表示沒有任何虧損。
也難以遏制市場對其的懷疑。
在今日之前，摩根大通股市賬面上蒸發近50億美元。
當下午摩根大通這份96頁的宣告發出後。
股票應聲暴漲，成為今日惟一上漲的金融股。
這份厚厚的宣告，不是自辯，更像是一份“檄文”。
影片採訪裡，傑米·戴蒙面對記者，臉色冷漠：
“有人向白宮提交了一份匿名材料，白宮甚至沒有核實其真實性，就以此為基礎要求監管機構對一家合法經營的銀行發起全面調查。”
他頓了頓，看向鏡頭，彷彿是在望著遠在華盛頓的白宮：
“如果標準如此之低，那麼華爾街任何一家銀行都有可能在未來某一刻，被一份來源不明的檔案、一個急於推動的政治議程——埋葬！”
這就是傑米·戴蒙的聰明之處。
他不針對司法部、SEC部門的調查大做文章。
除了強調這次盈利的數字，其他任何關於CIO部門投資相關的半句沒提。
而是直接將這次事件，定性為政治陰謀。
同時也給華爾街投行們一個反對“沃爾克規則”的藉口。
果然當天股市收盤後。
共和黨抓住機會，向國會施壓，要求白宮公開這份材料來源。
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銀行等同步發表宣告。
宣告的內容差不多，都是在抨擊沃爾克規則對金融體系的危害。
其實他們都知道“沃爾克規則”最終肯定會實行下去。
但是可以拖過2012年大選以後。
如果法案推進拖延至2012年11月之後，且對華爾街友好的共和黨入主白宮，或至少削弱民主黨在國會的控制。
那麼沃爾克規則的最終細則極大可能在2013年遭遇巨大變數，甚至被大幅修訂。
白宮自然也看透華爾街的算盤。
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於是一場華爾街與白宮之間的博弈正式拉開。
羅恩看到這裡，就沒繼續關注了。
他已經做完該做的。
剩下的沒必要再參加。
晚上，保爾森相約喝酒。
羅恩領著埃蓮娜來到一處私密的俱樂部。
大冬天的，俱樂部包廂背景圖居然是浴缸。
兩條衣不遮體的美人魚在水中纏綿。
令羅恩意外的是，很久沒見的CIT集團總裁約翰·塞恩也來了。
正目不轉睛地欣賞著浴缸。
“塞恩，我記得CIT那筆貸款好像還了吧。”
羅恩嘴角帶笑，挽著埃蓮娜坐在沙發上。
約翰·塞恩轉頭，笑哈哈地說：
“沒有貸款，也可以有其他合作。”
“難道你們CIT要賣掉飛機租賃和信貸業務，如果是這樣，我確實很樂意合作。”
羅恩忍俊不禁接過埃蓮娜從服務生手裡遞過來的酒。
說實話，他對CIT的飛機租賃和融資業務確實很心動。
保爾森揮了揮手，包廂裡服務員放下酒離開。
“該死的，那你還不如干脆收購CIT得了。”
飛機租賃和信貸是CIT主要業務，除非面臨倒閉，否則怎麼會輕易賣掉。
塞恩抽了口雪茄，舉杯相碰：“羅恩，你聽說過線上零售銀行嗎？”
羅恩稍微一想，點頭道：“通用汽車以前那個Ally線上直銷銀行？”
“是的，不過它現在是財政部的。”
塞恩惋惜。
早期銀行不會給汽車辦理貸款，認為那是富人的玩具。
汽車會損壞、會貶值。
沒什麼值得抵押。
不僅如此，汽車行業也有一個非常霸道的規矩：經銷商必須先付全款給廠家，才能拿到車。
當時美國汽車行業是福特一家獨大。
亨利·福特發明流水線讓福特的T型車價格降到了360美元。
而通用汽車在當時還是一個小汽車品牌。
最便宜的雪佛蘭也要賣720美元。
是福特的兩倍。
而當時美國普通人的年收入也才600美元。
根本買不起一輛價值超過700美元的車。
通用汽車為了促進汽車銷售，想出一個辦法。
那就成立一家名為GMAC的金融公司，先借錢給經銷商，讓經銷商先把車賣出去。
然後再還給GMAC。
同時他們要求給消費者提供貸款服務。
首付35%，剩下的錢分期支付。
通用汽車也是靠著這一先例，很快從一家名不經傳的小汽車公司，一躍成為美國有數的汽車巨頭。
並在福特T型車正式停產後，成為美國第一大汽車製造商。
現在的銀行汽車貸款業務，就是脫胎於此。
時間流轉，2000年GMAC因為幾筆投資貸款的業務失敗，資金鍊出現問題。
GMAC為了解決這一困境，成立GMAC線上銀行。
吸納普通人存款，從而降低融資成本。
簡單的說就是給普通人一筆高於銀行的年利息，然後用普通人的錢去投資。
次貸危機爆發。
GMAC首當其衝，前後八個季度造成近100億美元虧損。
最終宣佈破產。
最終財政部注資認股。
財政部接手後，為了免受通用汽車影響，改頭換面。
也就是今天的AllyBank。
母公司GMAC整體更名為AllyFinancialInc
更名後的Ally開始全力發展純線上銀行業務。
推出高收益儲蓄賬戶、無罰款CD、免費支票賬戶等一系列極具競爭力的產品。
然後AllyBank拿著儲戶的錢，高息貸款給企業。
今年四月份，美聯儲解除CIT長達兩年的“停止並終止令”，允許CIT擴大貸款業務。
於是CIT就看中線上銀行業務。
準備效仿AllyBank。
目前來說效果非常好，僅僅不到兩個月存款金額高達10億美元。
也算是給原本資金吃緊的CIT續了一口狗命。
羅恩接過埃蓮娜點好的雪茄，抽了一口：“你先等等，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別告訴我，你想讓我把錢存到你的線上銀行？”
“當然不是。”塞恩搖搖頭，喝了兩口酒，說道：
“Ally雖然改頭換面，剝離了線下業務，但不代表身上的不良資產能剝離。次貸危機時拖垮通用的吞金獸，也就是ResCap抵押貸款公司至今還在。”
羅恩沒有出言，繼續等他說下去。
塞恩看了眼，繼續道：“不過我打聽到，Ally打算將ResCap申請破產，徹底為接下來的IPO做準備。”
他舉杯笑道：“有沒有興趣一起吃下ResCap？”
羅恩思忖片刻，微微搖頭：
“ResCap的物業沒興趣，倒是那幾萬筆購房抵押貸款我可以五折收回。”
塞恩愣了愣，張了張嘴巴，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
“我以為你會選物業。”
他的想法很好，羅恩吃下物業，然後CIT低價吃下這幾萬筆購房貸款。
保爾森笑著抖動肩膀。
羅恩滿臉不屑：“那是正經物業嗎？？”
ResCap替房利美、房地美這些機構管理著幾百萬套房子的物業，和幾千億的貸款餘額。
按照服務0.35%計算。
一年輕輕鬆鬆十幾億美元現金。
投資個幾十億美元，兩三年就回本。
往後每年躺著賺錢。
看起來是穩賺不賠的生意，實際上沒那麼簡單。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傳統的物業。
可以理解為催收公司。
如果貸款人提前還掉房貸，那麼物業與貸款人之間沒有任何聯絡。
其次，要是貸款人逾期，物業公司還要替貸款人將錢補上。
羅恩之前不是沒調查過。
這種催收行業在美國監管非常嚴格。
房利美等房產公司為避免監管機構，搞出這麼一個“物業公司”。
作為服務商，被迫替貸款人一次次補上這筆本息。
“不過——”
羅恩話鋒一轉：“我倒是對收購ResCap感興趣，當然前提是，亨特資本要進入AllyFinancial的股東行列。”
雖然這個物業比較坑，但只要合規操作，幾乎是躺著收錢。
作為服務商，替貸款人補交本息固然會佔用大筆本金的風險。
但同樣，一旦貸款人違約超過法律時限。
可以申請止贖。
也就是取消抵押品贖回權，從而進行法拍。
這其中產生的罰息和本金會優先到服務商賬戶。
基本上，只要儲備資金充足，又不亂搞。
一年十幾億美元現金輕輕鬆鬆賺到手。
當然，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
羅恩看重的是這家公司的無形資產。
比如ResCap的抵押貸款發放平臺，每年有發放超過100億美元的新貸款資格。
其次就是七千多名員工和完整的技術系統，以及客戶資料和品牌。
當然，最主要的是羅恩看上Ally了。
目前Ally總存款約為440億美元。
這440億美元的年化率平均下來不足0.9%。
而貸款投資年化率為7%。
利差6.1%。
堪稱暴利。
而且這還只是Ally很小的一部分利潤，佔比不超過10%。
真正的核心產業是汽車金融服務。
擁有95年積累的經銷商網路和客戶基礎。
是美國最大的汽車服務公司。
羅恩很自信，只要他願意收購ResCap這塊毒瘤。
財政部絕對會同意他進入Ally股東行列。
到時再一步步掌控Ally。
畢竟財政部最終是要IPO套利。
唯一的問題就是ResCap身上的債務。
其中表面債務150億美元。
另外還有一千多億美元沒有出現在資產負債表上的債務。
這筆債務最麻煩。
也是至今為什麼華爾街沒有任何一家財團願意接手的主要原因。
塞恩聽完後，嘴角抽了抽：“你也想零元收購？”
“還有誰？”羅恩詫異。
“巴菲特。他跟你一樣也想進入Ally，並且願意承擔ResCap現有的152億美元債務，以及未來所有未來潛在法律訴訟風險，甚至Ally那筆11億美元的債務，他也可以承擔。唯獨跟你一樣不願意承擔這筆隱形債務。”
簡單的說，就是承擔所有責任。
但是不掏一分現金。
“Ally願意？”
“很難。”
“我也這麼認為。”羅恩微微頷首：“雖然這筆隱形債務在破產以後同樣也無法追溯，但只要ResCap一日不破產，這筆債務就有權利要求償還。”
這就是美國破產法的神奇之處。
它就像一把手術刀，把一家公司有價值的業務和有毒的負債完全分隔。
一旦申請破產保護，所有的負債凍結。
債權人不得向ResCap追討任何債務。
“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塞恩喝了口酒，突然滿臉譏諷：
“他以為財政部想甩掉ResCap這顆毒瘤，好讓Ally快速IPO收回當初的救助資金。覺得自己能白撿一家公司。但他忽略了，Ally現在是財政部所有，是國家資產，而他是華爾街資本。”
如果財政部以“0美元”的價格把ResCap賣給巴菲特，共和黨會立刻在國會發起攻擊，指責盧錫安政府“用納稅人的錢補貼億萬富翁”。
通俗地說，就是政治正確。
哪怕巴菲特是盧錫安最大的金主。
他也不敢將國家財產賤賣給一位家喻戶曉的億萬富豪。
“哎，看樣子不支付一筆錢是不行了。”
羅恩看向塞恩，笑著說：“塞恩，我的朋友，有沒有興趣替我促成這筆交易？作為回報，ResCap的抵押貸款MBS業務，可以分離一部分給CIT集團？”
收購ResCap，對於亨特銀行將會是一個質的跨越。
目前亨特銀行主要服務於德州的能源企業和中小企業。
業務單一。
地域限制明顯，受經濟週期影響大。
一旦收購ResCap之後，亨特銀行直接成為美國第四大抵押貸款服務商。
業務多元化、地域分佈廣泛、現金流穩定、抗風險能力強的全國性綜合金融機構。
三年內有極大可能成為全美前20大銀行之一。
更重要的是這幾百萬客戶，會成為亨特銀行最有價值的潛在客戶。
“你確定？”
塞恩眼神放光。
他不是看不上ResCap這筆幾千億美元的MBS業務。
而是打包成本太高。
回報週期需要兩三年。
對於CIT集團如今的財政狀況，完全無法支撐。
但是分開一部分，比如那個幾百億美元。
那就完全沒有任何壓力了。
更重要的是，他給CIT集團一次洗刷過去汙點的機會。
這會讓CIT集團名聲大噪，以拯救數百萬人的住房“英雄”的角色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
旗下的線上銀行很有可能迎來一次爆發式的增長。
“前提是亨特資本成為AllyFinancial的大股東之一，並且擁有董事會至少兩個重要席位。還有——”
羅恩頓了頓，說道：“這筆隱形債務巴菲特不想承擔，我同樣也不想。但是我可以先去二級市場購買一部分ResCap賬面上的債務。”
“你想走破產申請保護流程？”塞恩瞬間就洞悉羅恩的想法。
羅恩微微頷首。
他要的是ResCap乾乾淨淨的資產，而不是這些繁重的債務。
只有走破產申請保護流程，這些債務才會變得不值錢。
到時羅恩就能用最低的價格收購一大部分這154億美元的賬面債務。
成為ResCap公司最大的債權人。
至於這筆千億美元的隱形債務，配合Ally象徵性給點就行。
說句不好聽的，他完全可以在破產以後走流程去法拍。
同樣也能拿到這些優質資產。
而且花的錢更少。
只不過這樣一來，會花費十幾個月的時間走流程。
“放心吧，無論是債權人，還是Ally，他們都沒理由拒絕。”塞恩信心滿滿。
在他看來，這筆Ally別說拒絕。
恨不得立刻就交易。
他們連巴菲特的零元購都心動，何況幾十億美元的收購方案。
聊完這件事，羅恩伸了會懶腰。
看著無聊玩手機的埃蓮娜，他笑了笑：
“時間不早了。”
他看向保爾森，說道：
“約翰，給個痛快話吧。”
全程溜號的保爾森眨了下眼，回過神的他微微頷首：
“可以，但我需要按照上個月30號的價格轉讓。”
受到歐債危機和摩根大通的影響，這個月金融股嚴重下挫。
真要按照今天的市價，他還不如留在手上看看。
30號的價格是他的底線。
說起來，這個罪魁禍首還是羅恩。
想到此處，保爾森內心複雜。
這個一年前還不被他放在眼裡的德州小子。
轉眼間，就能左右全球金融市場。
羅恩微微點頭：
“可以，明天我會安排財務和律師過去。”
羅恩懶得計較這些。
他舉杯朝著兩人碰了碰。
然後轉身攬著埃蓮娜的腰肢：“我親愛的海後，你確定能可以？”
都說藝術來源於生活。
就在剛剛，埃蓮娜說她曾經拍攝過一部包廂裡這種魚缸美人魚戲水的電影。
儘管最終導演為了安全，用的是特效合成。
但埃蓮娜卻提前練習過。
塞恩很有眼力勁，站起身笑著說：
“那就不打擾你了，約翰，你呢？”
“我也回去了。”
等兩人離開，西蒙帶著保鏢檢查完。
確定沒有任何監控與監聽裝置後。
羅恩端著威士忌，夾著雪茄，翹著二郎腿。
幾束燈光穿過水麵。
一條美人魚由遠至近。
曼妙的身姿，在水中翩翩起舞。
時而翻出水面，濺起一片浪花。
時而沉入水底，像是在朝著岸上的人吟唱。
突然，又有兩條美人魚遊了過來。
三條美人魚戲水。
羅恩一口乾掉杯中的酒，
徑直地走向岸邊。
三條美人魚，從水裡露出腦袋。
臉上掛著水珠：
“尊敬的海王殿下，你還等什麼？來吧，征服大海，征服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