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一杯酒,一個熱狗
切爾西街。
地獄廚房。
在DC漫畫裡,地獄廚房是血腥、暴力、黑幫的代名詞。
是邪惡的溫床。
是警察的禁區。
但現實裡,地獄廚房是曼哈頓無數打工族下班後,放鬆心情的聖地。
晚上8點半,夜幕之下的地獄廚房逐漸熱鬧起來。
路邊的燈光昏暗,街道兩旁的酒吧裡,沉重的音響發出各式各樣的搖滾與流行音樂。
百老匯的演員們結束了下午場的演出,穿著戲服就衝進了貝蒂酒吧。
他們會在這裡喝幾杯,然後再回去準備晚上的演出。
體育酒吧裡擠滿了看比賽的球迷,大螢幕上播放著棒球或者橄欖球比賽。
偶爾路過的人們被裡面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或咒罵聲吸引。
計程車司機,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來到魯迪酒吧燒烤店。
這時,兩輛豪華商務車駛入喧鬧的街區,吸引路人的注意。
在計程車司機的視線裡,幾名身著西裝的壯漢率先下車,站在另一輛豪車旁。
隨後,一位五十多歲、穿著體面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先是掃視了眼周圍的環境,微微皺眉。
然後看了眼招牌。
確認無誤後,眉頭更是緊鎖著看向門口被霓虹燈映照的詭異粉色巨型豬雕像。
他側臉詢問身邊的助理:
“是這裡嗎?”
“根據我的調查,地獄廚房只有這一家名叫魯迪酒吧燒烤店。”
保爾森疑惑,不明白羅恩為什麼要把地點選擇這裡。
正在這時,那位還未進去的計程車司機開口大笑道:
“如果你們是來吃熱狗的,那麼恭喜你們,魯迪酒吧的熱狗是地獄廚房最聞名的。”
這句話沒有別的意思,純粹就是譏諷。
說完,他大笑著走了進去。
保爾森對這種小人物懶得答理,他掏出手機給羅恩去了一通電話。
很快,羅恩的助理走了出來。
“保爾森先生,裡面請,先生就在後院。”
保爾森微微頷首,跟在助理身後走了進去。
燈光很暗,幾乎看不清對面人的臉。
點唱機裡是老牌鄉村音樂。
有點耳熟。
巨大的音響聲,吵得他腦子亂糟糟的。
就像酒吧的環境。
牆上掛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老照片、棒球帽、樂隊海報、車牌。
有穿著工裝制服的建築工人,喝著啤酒,大聲衝著牆上電視裡的球賽咆哮。
他們身旁鄰桌的年輕小夥,摟著衣著暴露、濃妝豔抹的女人,玩著骰子。
只為幾位百老匯演員,挺直的腰背,靜靜的喝著咖啡。
被路過的建築工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他也沒說什麼。
只是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鄙夷。
好像自己與這些人有很大不同。
保爾森輕掃一眼,就收回目光。
相比較大廳,後院要安靜很多。
巨大的帳篷撐起,竟然還有暖氣。
三三兩兩的人群聚在一起,喝著酒,輕聲交談。
羅恩抬手招了招。
“約翰!”
保爾森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你怎麼把地點選在這裡。”
他來到跟前,脫掉風衣。
“想喝什麼,隨便點,我請客。”
羅恩抬手找來服務員,很帥氣的從錢包掏出一張10美元的鈔票。
“來份威士忌就行。”
保爾森對這裡的酒水不抱任何期待。
事實上,這裡的酒水確實便宜。
一杯威士忌加一杯啤酒套餐,才5美元。
很快服務員就端了上來。
額外,還贈送一份熱狗。
還貼心的找了四美元。
1美元是他的小費。
羅恩豪爽的說:“全拿走。告訴老傑克,老子不差錢,讓他媽的別弄那些假酒過來糊弄老子。”
服務員開心的將剩餘的4美元拿走。
至於會不會帶話,就無從得知。
“你不吃嗎?”
“謝謝,我不餓。”保爾森對這份熱狗沒有任何食慾。
“那我就不客氣了。”
羅恩拿起熱狗,在上面淋上番茄汁,大口啃了起來。
嘴裡塞得滿滿的他,還不停的說道:
“我沒進華爾街之前,就經常來這裡。一杯飲料贈送一份熱狗,可以無限贈送。”
他挑眉露出一個得意的神色:“最高是8杯波本,8份熱狗。”
保爾森禮貌一笑,他沒覺得這有什麼值得炫耀的。
“看來你是真的發了。是不是打算要把以前的小費結一下?!”
夜班經理喬笑著走了過來。
他早就注意到羅恩,畢竟十幾位保鏢出行,在地獄廚房是件很稀奇的事。
只是沒敢上前認。
直到服務員帶話,他才確信就是那個經常喝酒不想給小費、又特別能吃的德州小子。
“法克!”
羅恩不滿的抬頭:“老傑克想錢想瘋了,一杯啤酒也才3美元,他媽的要1美元的小費。曼哈頓最好的餐廳,也不敢這麼剝削!!”
“是每一杯酒1美元小費。”
經理喬坐了下來。
半點沒客氣,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起來。
這令羅恩更不滿:“這他媽是我點的。”
“這是你欠我的,別以為我沒看見,你他媽經常自己續杯,還順走不屬於你的熱狗。”
魯迪酒吧裡的“燒烤店”,實際上是個噱頭。
這裡的食物除了熱狗,再沒其他的。
而且這些熱狗永遠是免費的。
吧檯後面有一個不鏽鋼的熱狗保溫箱,服務員每端上一杯酒,都會從裡面拿出一份。
如果實在是沒錢續杯,又比較餓。
可以跟調酒師說一聲,可以免費繼續吃。
羅恩初到紐約,就是因為熱狗管飽,所以經常來。
他可以點一杯2-3美元的廉價啤酒。
然後吃上五六個熱狗。
後來混熟了,乾脆連啤酒也偷偷續杯。
即便是後來經濟情況稍微好點了,他每週也都會來一次。
可以說,這裡承載著羅恩在紐約的全部過去。
兩人敘了會舊。
喬被服務員叫走。
臨走時,還大方送了兩杯他收藏的酒。
羅恩衝著喬道了一句謝,然後指了指周圍:
“約翰,你別小看這家酒吧,從上世紀初這家酒吧就存在。魯迪家族三代經營,始終保持著這種風格,即便是當年黑幫盛行,這家酒吧依舊安然無恙。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保爾森配合的問道。
“因為它始終是最廉價的。”
羅恩環視一圈,看著周圍的人群:
“所有人都知道酒水最賺錢,但魯迪酒吧永遠是整條街最便宜的酒吧,無論是富豪還是最底層的流浪漢,都能享受魯迪酒吧帶來的服務。”
“一杯2美元的啤酒,可以坐在這裡一整晚。哪怕你沒錢,也不認識這裡的老闆,你都能領取一份廉價的熱狗。”
這大概是保爾森第一次如此深入的觀察羅恩。
說不上什麼感覺。
真要說的話,那就是格格不入。
與他認識的所有人格格不入。
與華爾街格格不入。
羅恩也吃飽了。
喝完最後一口酒,見保爾森不想喝,也就沒再繼續待下去。
他直接起身。
兩人並肩走在老舊的青石板街道。
羅恩目光看向路邊的人群,幽幽的說道:
“約翰,次貸危機時我還是個小市民,經常來這裡。時過境遷,我自認為自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是這裡依舊如此。”
他停下腳步,說話時嘴裡吐著白霧:
“我承認你的判斷是沒錯的。我與你的想法一致,美國的經濟確實會復甦。但這種復甦不在底層人身上,所以,它才會很疲軟,會超出你預計的時間。”
保爾森順著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你認為會是多久?”
“不知道。”羅恩搖搖頭:“也許是明年,也許三年後,也許更久。”
他指向蜷縮在角落裡的流浪漢:“等他們這些人沒那麼多,我想差不多美國的經濟才算真正復甦。否則,一切復甦不過是賬面上數字。”
“這很難。”
“我知道。所以我會為賬面上數字替你買單。”
羅恩朝著保爾森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前提是,我要你手上所有的銀行股。”
這.....保爾森遲疑。
他嘴上雖然說要清空這些銀行股。
實際上他想保留一部分。
就像他自己說的,方向沒有錯。
只是需要時間成本。
現在的問題是,沒人接盤。
別說清空,減持都難以做到。
市場的空頭就等著他行動。
只要他大規模減持,那群禿鷲會毫不猶豫的圍上來。
到時將會承受更大的虧損。
沉默良久。
“明天給你答覆。”
“再去喝一杯?前面有一家檔次還算不錯的酒吧,氣氛也還好。”
“算了,改天我請你吧。”保爾森滿臉疲倦。
目送著他上車,等車子消失在盡頭。
羅恩才轉身走向一面各種塗鴉的牆面。
他蹲下身,強忍著骯髒的尿騷味。
用手指在牆底一處小洞穴裡摸索了會。
很快,就從裡面掏出一個透明的保險塑膠袋。
裡面竟然包裹著一沓鈔票。
這是羅恩以前防止自己破產準備的。
沒想到還在。
不遠處的流浪漢瞪大著眼睛,不可置信。
這塊地他睡了兩個月,沒想到竟然還有錢。
羅恩炫耀的把塑膠袋放在眼前晃了晃:
“想要?”
流浪漢湧動著喉嚨,很想說一句見者有份。
但視線裡那些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保鏢,令他不得不艱難的搖頭。
羅恩站起身將錢掏出來,數了數。
不多不少,剛好兩百美元。
兩百美元在當下的環境,能做很多事情。
在魯迪酒吧,可以買100杯啤酒,在裡面待上100個夜晚。
也可以吃上40頓最廉價的簡餐。
最終,羅恩決定還是將這筆錢給了流浪漢:
“這是我以前準備的救命錢,我現在給你。如果你以後發達了,記得放進去,OK?”
流浪漢欣喜若狂,一個勁的點頭。
等拿到錢,他毫不猶豫的衝進一家酒吧。
羅恩注視著,笑了笑:“肖恩,你認為這筆錢他能用多久?”
肖恩琢磨了下:“一週?”
羅恩嗤笑:“你太看得起他了,三天,不,兩天。不會超過兩天的,我太瞭解他們。”
“那您剛才還....”
“也許呢?也許真有那麼一天,儘管我認為不可能。”
羅恩從錢包掏出五張百元美金,放進剛才的袋子。
隨後換了一面牆,踮起腳從前面抽出一塊磚,將包裹好的錢塞進去,再把磚放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
心滿意足的看了看自己的傑作。
完美!
“呃,抱歉,亨特先生,我是不是應該裝作沒看見?”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羅恩扭頭望向這位不速之客。
昏黃的路燈下,一位俏佳人被保鏢攔在不遠處。
她尷尬的朝著這邊微笑,裹著一件棕色的風衣,卷散的頭髮披肩,被風吹得有點亂。
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鼻子挺翹。
紅潤的嘴巴輕抿著,嘴角壓不下去,像被老師抓到做小動作的女學生。
路燈照在她臉上,皮膚白得有點發光。風衣領子豎著,脖子修長。
如此一位絕色佳人,與周圍的環境很不搭。
“你認識我?”
羅恩朝著保鏢揮了揮手,示意放她過來。
他稍微輕瞟一眼,就判斷這個女人的身材。
微胖沙漏型,1米7,34B、不超過125磅。
然後就把目光繼續落在自己的傑作。
一縷茉莉花香沁入鼻息。
羅恩沒回頭,只是摸著胳膊摸著下巴,看著牆面:
“很明顯嗎?”
“呃,如果我沒看見,應該很難被發現。”她仔細看了眼,說了句違心的話。
羅恩看向助理肖恩。
肖恩仔細看了會:“要是再往裡推進去一點,應該看不出來。”
“我也這麼認為。”
羅恩從地上找了塊磚頭,然後用力砸了幾下。
這才心滿意足。
然後他看向這個顏值和身材八分的女人: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他對漂亮女人,總是有種熟悉感。
女人眼神微喜:“是的,亨特先生,上個月MoMA的電影慈善晚宴上。”
“難怪這麼眼熟。”羅恩挑了挑眉:“怎麼稱呼?”
“埃蓮娜,埃蓮娜·薩汀。”
“埃蓮娜,很美的名字,跟你人一樣。”
羅恩很直白地誇了一句,看向街道:
“你這麼漂亮的美女,這個時候可不適合出現在這裡。”
埃蓮娜抿了抿唇瓣,俏皮地指了指不遠處:
“其實我是來找朋友的,她們就在那邊。”
羅恩看了眼,發現那邊確實有一家酒吧。
而且剛好路過被攔住,他歉意道:
“很抱歉,埃蓮娜,如果你不介意,今晚我請你喝酒?!”
“不會耽誤你吧?”
埃蓮娜眼眉挽起。
她不太清楚對方的具體身份。
只知道那晚,無論是MoMA的主辦方,還是香奈兒的總裁,亦或者那些知名的製片人,都對這個男人恭敬有加。
稱呼他為亨特先生。
羅恩聳聳肩:“剛好我也沒喝好,走吧。”
“好的,亨特先生。”
“叫我羅恩就行。”
兩人走進邊上這家名為貝蒂的酒吧。
進門之前,羅恩給西蒙使了個眼色。
顏值和身材都八分的女演員不算常見。
何況還是這麼極具東歐氣質。
只是她出現的太巧,又是在地獄廚房這種比較偏低端化的酒吧。
難免不讓他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