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殺紅眼的標普
“時間承諾？”肖恩怔怔地問道。
“市場只關注QE3寬鬆政策，忽略了一句比QE3更重要的話：經濟環境可能會保證聯邦基金利率直到2013年中期。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美聯儲一直使用‘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維持低利率’的模糊表述。”
肖恩接過話，滿臉苦澀地說道：“你說得沒錯，我太在意QE3政策，導致連這麼重要的資訊都忽略了。這是美聯儲歷史上第一次給出明確的利率路徑時間承諾，其意義遠遠高於QE3。”
“不只是你，整個市場都忽略了。”
羅恩轉身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
其實他在提前拿到會議宣告時，也很詫異。
直到看到三位委員投了反對票，才認真研究這份宣告。
要知道，這是20年來美聯儲第一次內部有如此大的分歧。
如果僅僅只是QE3，遠遠不會達到這種重視程度。
明確的時間承諾比QE3更有力，因為它保證了未來兩年的流動性寬鬆。
同時，三位反對者說明伯南克已經做出了最大的妥協，如果經濟進一步惡化，即使是鷹派也無法反對QE3。
半個小時後，高盛分析師對這次宣告重新作出解讀。
明確表示，有了這個宣告，美聯儲在9月會議上推出額外寬鬆措施的機率超過70%。
摩根大通也緊隨其後地進一步解讀，認為這是“現代貨幣史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
它不僅穩住瞭如今瀕臨崩潰的全球市場，更徹底改變了美聯儲與市場溝通的方式。
利好分析一個接一個傳來。
三大美股指數步步攀升。
“入場吧。”
羅恩當即下達做空指令。
此時不僅是多頭們抄底的最好時機，也是空頭們平倉的最佳時機。
羅恩要做的就是在高位建倉。
此刻的市場已經被壓制了很久，所有投資者都看到了市場回溫的前景。
半個小時內，成交量比昨日暴漲三倍。
收盤時，美股全線迎來大漲。
道指從10800點飆升至11450點。
納指漲幅超過6%，標普500全天暴漲5.8%。
金融板塊平均上漲10%，美國銀行單日暴漲20%。
迪士尼也在大漲。
只是這個收盤價，令所有交易員錯愕、迷茫。
36.50美元。
不是34，也不是36，而是不多不少，剛好36.50美元。
與上週四、週五的收盤價一模一樣。
一張嘲笑的面孔彷彿出現在迪士尼上空，凝視著他們的不自量力。
他們上週五以為的勝利，此刻在這個數字面前，顯得如此刺眼。
所有人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頹廢多日的鮑勃·艾格盯著這個數字，徹底爆發：
“法克！去他媽的華爾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金融戰，而是對他人格的輕蔑、侮辱、踐踏。
憤怒過後，艾格手指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恐懼。
隨後，手機鈴聲響起。
是迪士尼董事會成員打來的。
接通以後，只有一句話：
“去找他聊聊吧！”
……
迪士尼股價變動的訊息幾乎在收盤後沒多久就傳遍了整個好萊塢。
36.50這個數字，像是在警告整個好萊塢。
市場的利好，在這頭巨鱷面前什麼都不是。
也許迪士尼的魔術師會計，連華爾街都難以撼動，但在金融領域，誰才是絕對的王？
一隻經營優秀的藍籌股，市值在一個月前還是超過680億美元的巨頭娛樂企業，在這頭巨鱷眼裡如同玩具。
或許，過不了多久迪士尼的市值依舊會重回680億美元。
但只要這頭巨鱷還注視著，就隨時有再次跌落600億的可能。
這不是假設，而是事實。
這是迪士尼拿出所有回購金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在這頭巨鱷沒有鬆口前，哪怕再支援迪士尼的投資人，也只能望而卻步。
而這次災難的開始，僅僅只是迪士尼想坑下這頭巨鱷一年前投資的2200萬美元的分賬。
並且這部電影還沒上映。
用2200萬美元的投資分賬，換來數億美元的現金虧損。
不用任何刻意宣傳。
鮑勃·艾格這位曾經被稱之為迪士尼最具戰略眼光的總裁，在短短不到兩個小時內，成為各大媒體口中“最短視的小丑”、“數學最爛的CEO”、“迪士尼有史以來最傲慢的總裁”。
華納兄弟影業總部，華納兄弟執行長巴里·梅耶看著網上關於鮑勃·艾格的新聞，唏噓道：
“艾格，這次恐怕日子不好過。”
雖然華納兄弟影業在商業上與迪士尼有著直接競爭關係，但就個人能力而言，他很認可鮑勃·艾格。
迪士尼要不是因為艾格在其中斡旋，怕是早就被康卡斯特收購了。
在此之前，迪士尼雖然是盈利狀態，但處於增長停滯、戰略混亂、股價低迷、內部矛盾激化的“瀕死邊緣”。
艾格接手後用6年時間，透過兩次重大收購實現了淨利潤翻倍、市值增長近50%。
可以說，因為艾格，才有了迪士尼如今蒸蒸日上的發展。
只是令梅耶沒想到的是，這樣一個強勁的對手，不是輸在公司管理，也不是輸在同行競爭，而是敗在一個華爾街對沖基金手裡。
身旁的華納兄弟影業集團總裁傑夫·羅賓諾夫疑惑地問：
“如果艾格這次不提早防守，或者乾脆不放手，會不會更好一點？我的意思是，這頭巨鱷總有離開的時候，只要艾格能穩住董事會就行。”
他的想法很簡單，將這次做空定性為惡意做空。
除非這頭巨鱷一直盯著，否則只要離開，以迪士尼的業績財報，股價自然會迅速回撥。
“沒用的，這是一個死局。或者說，從艾格選擇跟這位翻臉的時候，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梅耶神色凝重地說道：
“一旦迪士尼放棄抵抗，這位就會利用這次金融危機，將迪士尼的股票來回做爛，以後誰還敢買迪士尼的股票？股價上不來，長久下去，一旦跌出指數，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如果說媒體的諷刺在梅耶看來對艾格起不到什麼傷害，那麼董事會全體成員的質疑、市場對迪士尼股票失去信心，才是對艾格最致命的暴擊。
36.50這個數字，如同他旗下的超級英雄電影裡的“雷神之錘”，用最暴力的方式打碎了他多年在迪士尼建立起來的威信。
或許董事會不會輕易罷免他總裁一職。
但從此以後，他的每一個決策，都不會像過去那般無條件得到信任。
“但金融危機總會過去，這不是艾格的錯，是市場驅動的結果。”
梅耶抬眼：“你怎麼確定會過去？”
傑夫無言以對。是啊，誰能確定會過去？
就算是華爾街的金融家也不敢保證。
不然為什麼這幾天金融市場一日三驚？
隨後，傑夫又想到一種可能，臉色緊張：“如果，以後華爾街都用這種方式，那豈不是……”
他擔心華爾街會不會用同樣的方式逼迫好萊塢進行分賬。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梅耶笑容輕鬆：
“對於高盛、摩根士丹利這類頂級投行來說，他們需要好萊塢這塊長期穩定的業績投資渠道，而不是一個全體敵視的好萊塢。對於那些機構而言，這種方式做空成本太高，風險太高，一旦我們拖下去，時間成本會成為他們最大的敵人。”
這才是好萊塢這些製片公司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
好萊塢需要華爾街的現金，華爾街也需要好萊塢帶來的穩定投資渠道。
彼此互相依賴。
比如美林證券、高盛都是透過融資貸款的方式，鎖定穩定的收益。
至於那些妄想分賬的機構，只要好萊塢製片公司財務做得足夠完美，就別想從他們手上多拿走一美分。
說到這，梅耶突然苦笑一聲：“但是這位——”
後面那句話，他沒說。
但傑夫能理解。
他深感認同地點了點頭。
在此之前，整個好萊塢都沒想到，有人為了那點分賬，拿出幾十億美元，冒著巨大風險搞迪士尼。
最重要的是，時間風險在這位面前沒什麼作用。
他不用像那些機構，需要業績，需要給股東交代。
因為他用的是自己的錢。
而那些有這個資金的個人，又沒他這種做空實力。
所以，這位是個例。
也只能是個例。
如果說董事會與外界對艾格的質疑只是削弱了他對迪士尼的掌控力，那麼，老友喬布斯的一番話，算是徹底打碎了艾格剩餘的念頭：
“我依然會無條件支援你，即便我離世。但同時，我也有必要提醒你，現在的情況，他如果要進迪士尼董事會，沒人會阻攔。而且，還是以大股東的身份。至少他在矽谷是如此。”
如果艾格是創始人，或許還有轉機。
美股市場對創始人以及創始人家族成員有著特殊的保護。
很可惜，他不是。
他只是迪士尼一名職業經理人。
從前，羅恩哪怕在二級市場收購足夠的迪士尼股票，以艾格對迪士尼的掌控力，也完全有能力將他阻擋在董事會門外。
但是現在不同。
對於那些股東來說，是選擇繼續承受損失、可能未來還要繼續損失，還是歡迎對方加入，一起做大？
還有就是，喬布斯時日無多了。
如果是以前，他還會想辦法幫艾格穩住董事會。
現在的他在跟死亡賽跑，以此完成對蘋果的權力交接。
傍晚，貝萊爾別墅，羅恩正在看關於法國的新聞。
標普降級事件，經過多日的博弈，市場也差不多消化了這波利空。
但是短短的一週內，全球股市經歷了暴漲暴跌，投資者信心已經完全崩潰。
關於美債危機的言論如潮水般退去。
於是，那一批前幾日不受重視的法國債務問題，暴露在投資者的視線裡。
這個時候，任何負面訊息都會被市場無限放大，引發恐慌。
華爾街的分析師指出，法國5年期信用違約掉期（CDS）價格飆升至161.7個基點。
這個數字創下歷史新高，使法國成為歐元區AAA評級國家中債券違約保險成本最高的國家。
晚上八點，一條匿名訊息在彭博終端和路透社聊天群中開始傳播。
“標普即將在當天下午宣佈下調法國主權信用評級至AA+。”
這條訊息迅速在全球交易員之間傳播，從歐洲到亞洲再到北美。
隨後又有傳言稱“穆迪和惠譽也在準備下調法國評級。”
更有甚者傳言“法國政府已經秘密向歐盟申請救助”。
市場對此感到疑惑、質疑、擔憂。
就在這時，《每日郵報》刊登勘誤公告，承認資訊虛假並向法興銀行道歉。
這不是一段道歉公告，而是一顆丟進炸藥桶的火星。
這讓本就陷入恐慌與擔憂的市場徹底引爆。
市場對這段公告的解讀是：
《每日郵報》承認自己當日釋出過關於法興銀行債務危機的問題。
在此刻極度恐慌之下，這段闢謠讓市場回憶起了2008年的金融危機。
許多金融機構在破產前都曾多次經歷過相同的事情。
通俗地說，就是狼來了。
市場已經不相信官方的闢謠言論。
哪怕法國財政部長、法國興業銀行董事長聯合發表否認宣告，也無法解除投資者對法國降級的恐慌。
市場已經從質疑、擔憂轉變為確定法國真的出現了債務危機。
而法國作為歐元區第二大經濟體，也是EFSF的主要出資國之一。
一旦法國失去AAA評級，EFSF的評級也將被下調。
那麼，整個歐元區的救助機制將徹底崩潰。
更重要的是，標普早就殺紅眼了。
連美國和兩房都不放過，投資者不認為法國會是例外。
除非標普現在站出來否認，否則市場已經將法國降級定性為既定事實。
可惜，標普沉默了。
在這種時期，沉默相當於預設。
羅恩看了一會兒，就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沒必要繼續看下去。
於是起身離開書房。
伊娃正盤腿坐在客廳沙發上，挑選劇本。
這大概就是有靠山的感覺。
她什麼都沒求，這個男人什麼話都沒說，但這些劇本就自動來到她的眼前。
不用去跟人搶，不用等待排期。
只需要選擇自己喜歡的。
看見羅恩出來，伊娃揚起手中的劇本：
“我親愛的國王，能幫你的王后看看，我的下一場戲嗎？”
羅恩來了興趣，接過劇本：“我來看看，這次的男主角要接受什麼挑戰。超人？看樣子，又是一部我擅長的動作片。”
這是他這兩天最大的樂趣。
可以當男主角，過一把演戲的癮。
他的演技很爛，這是肯定的。
不過沒關係，最終結尾後，那場加的打戲是他的強項。
兩人坐在沙發上對照著臺詞。
半個小時後，羅恩感覺沒問題了。
開始進入正式演出階段。
這次伊娃飾演的是一位美麗勇敢的記者，因為她的鼓勵與幫助，超人最終戰勝了大反派。
“親愛的露易絲小姐，接下來你的責任重大，需要你來檢驗我的鋼鐵之軀！”
“來吧，該死的氪星人，讓我見識見識外星人的鋼鐵之軀有何不同！”
就在兩人展開一場激烈的肉搏較量時，桌上的手機響起。
超人沒空接，也不想接。
但是女記者並不同意：“接，讓你的氪星女友聽聽，來自地球女人的宣戰！”
羅恩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就劃開，並點開外音。
背對著的女記者以為是哪個女人打來的。
叫得更大聲。
“Comeon！你的鋼鐵之軀就這點能耐！這可擊不穿地球的女人！”
“看樣子，我打來的不是時候。”
電話那頭的摩根大通總裁傑米無奈道。
“來的正是時候，說吧，傑米，讓我的記者小姐聽聽！”
羅恩哈哈大笑，伊娃也不服氣地叫囂道：
“是的先生，讓我也聽聽是什麼重大事情，能比我融掉他的鋼鐵之軀更重要。”
“法克！”
傑米暗罵一句狗男女，他沒興趣聽這種事。
於是將本要詢問明天開盤相關的話壓了下來：
“你們玩，我就說一句，艾格似乎不願意低頭！”
“他會低頭的。”
伊娃翻身接話：“你也會低頭！”
“NO！老子是超人，地球女，你要為你的放肆付出慘痛的代價！”
“就算付出慘痛的代價，我也要將你這個氪星人打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