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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新一輪空頭盛宴

一切的疑惑,豁然開朗。

羅恩幾乎瞬間就明白,為何這次“預言”,只有點位,沒有影響事件。

這根本不是某一件或多件事影響的歐元暴跌。

或者說,不是主要誘因。

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空頭盛宴。

甚至有可能蓄謀已久。

“是索羅斯和黑石嗎?”

“綠光、橋水,還是保爾森?”

羅恩沉思片刻,眼神凝重:“不,也許不是某個資本,而是……”

歐元市場的深度,他上個月就領教了。

那會兒美聯儲QE2政策還沒有落地,如果不是中國央行加息的黑天鵝事件,逆勢做空幾乎不可能。

何況是1300多個基點,9.3%的跌幅。

索羅斯也好,橋水也罷,都不具備這個實力。

“媽的,你們乾脆直接畫K線好了。”

很明顯,一群巨鱷聯合起來了。

羅恩沒待多久,跟查爾斯打聲招呼,提前離場。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接下來的佈局。

……

而另一邊,

一群頂級對沖資本藉著全城焦點聚集共和黨大勝的時機,在黑夜的掩蓋下,悄悄來到一處隱蔽的莊園。

今晚下著大雨,比較寒冷,壁爐裡的木柴燒得正旺,橙紅色的火焰跳躍著,暖香混著雪茄的醇厚氣息,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被厚重的波斯地毯和天鵝絨窗簾一絲不漏地鎖在室內。

窗外,曼哈頓的燈火在河面上碎成一片冷冽的光斑。

“我先分享一條很有意思的訊息,富蘭克林鄧普頓基金集團最近在大筆買入愛爾蘭國債。”

“能知道具體買入多少嗎?”

“不是很確定。”索羅斯把手掌攤開,又緩緩收攏,像是在虛空中掂量某件看不見的東西:“但我估計,十億歐元是有的。”

“10億歐元?”綠光資本的大衛·愛因霍恩的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氣流。

他把杯子從嘴邊移開,手腕順勢擱在沙發扶手上,銀戒在火光裡閃了一下:“這點錢,可不夠扭轉局面。”

“我更傾向於——”海曼資本的凱爾·巴斯把交叉的手指鬆開,用中指在膝蓋上畫了一個看不見的半圓,目光從指節上方平直地投出去:

“他是在抄底。”

壁爐裡一根松木“噼啪”炸開一粒火星,短暫地照亮了幾個人的側臉。

沒有人接話。

但空氣裡浮動著一種默契的認同感。

海曼資本是次貸危機裡靠做空次貸證券大賺的先知型資本之一。

也是歐洲主權債CDS上,透過買入希臘、西班牙、義大利國債的CDS的主力之一。

早在半年前,他們就把目標對準愛爾蘭。

做空歐元只是一個維度。

在債券市場上透過信用違約互換(CDS)圍攻愛爾蘭主權債券,才是主戰場。

所謂的CDS,可以理解為給愛爾蘭國債買了一份“破產保險”。

如果愛爾蘭違約,保險公司(賣方)要向買家賠付鉅額資金。

當大空頭買入CDS時,這些賣方,就是高盛、摩根大通、德銀這些全球大型銀行和做市商。

他們必須對沖自己的風險敞口。

而對沖的方式無非就兩種。

一種是直接做空愛爾蘭國債,銀行賣出一份CDS,為了對沖,銀行會在現貨市場上拋售愛爾蘭國債,或者做空歐元/美元。

另一種是銀行和做市商會在買入CDS的同時,買入愛爾蘭國債來對沖。

但問題是,如果愛爾蘭真的違約呢?

國債的回收率可能只有50%,而CDS賠付是100%。

為了完全對沖,銀行和做市商需要買入兩倍於CDS名義金額的國債。

這也是為什麼愛爾蘭國債收益率目前高達7%的原因。

簡單通俗地說就是:

空頭大量買入CDS,導致CDS價格飆升,市場收到恐慌訊號。

銀行和做市商為了對沖,拋售愛爾蘭國債,導致國債價格下跌,收益率上升,歐元下跌。

國債收益率上升,愛爾蘭政府借新債的成本變高,導致市場更加懷疑愛爾蘭能否還債,CDS價格進一步飆升。

隨後回到第一步,迴圈加速。

這才是索羅斯最擅長的“反身性”。

以他為軸心的這群空頭,根本不需要等到愛爾蘭真正違約。

只要這個“死亡螺旋”啟動,CDS價格和國債收益率會互相推動著螺旋上升,歐元持續下跌。

空頭在CDS頭寸上的浮盈就已經非常可觀了。

何況,還有歐元。

這時,保爾森資本約翰·保爾森,那個在次貸危機裡用做空賺了兩百億美元的男人。

他把一直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臂收回來,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用一種慢得近乎慵懶的語調問了一句:“亨特資本怎麼說?”

話音落下,沙發上的身體挪動聲消失了。

酒杯擱在扶手上的細響也停了。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埃利奧特管理公司創始人、有著華爾街“禿鷲基金之王”稱號的保羅·辛格身上。

埃利奧特同樣也是這次愛爾蘭主權國債的資本之一,甚至比所有機構埋伏得更早。

這次的歐債崩盤計劃,他將完成最後的推手。

並且,他也是共和黨最大的支持者之一。

亨特資本如今已經具備坐在一個桌上分食的資格。

邀請加入,算是一次善意的警告吧。

保羅·辛格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把自己陷在單人沙發裡的身體往上提了提,右手捏著杯口,左手從扶手上抬起來,用指背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沒給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杯底殘留的液體,嘴角浮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但是不重要,他真以為自己是華爾街股神?就算是股神——”

保羅把杯子舉起來,對著火光一口飲盡:“這次也是神明的葬身之地。”

上個月愛爾蘭財政赤字的曝光只是一個引子,試探多頭的反應。

這次QE2落地,幾乎所有的多頭都下場。

幾天時間,市場足夠消化所有的利多。

除非再來一次黑天鵝。

而且是那種能讓整個棋盤翻過來的超級黑天鵝。

否則這次的空頭之勢,神明也無法阻擋。

聽到這話,在座的眾人先是嘴角揚起地點點頭。

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索羅斯。

索羅斯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一下,這大概是近日來,他臉上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個表情了。

橋水資本的宏觀策略執行官鮑勃·普林斯把拳頭虛虛攏在嘴邊,輕咳了一聲,聲音刻意放平:“喬治,黑石怎麼說?”

頓時,所有人收斂表情,看向索羅斯。

今年三月份司法部門就對索羅斯等人做空歐債進行過一輪盤問。

這次不同於半年前做空歐債,那個時候歐債已經徹底爆發。

他們最多算是順勢而為。

經過這小半年的緩和,市場傷口正在結痂。

此時暴力做空愛爾蘭,無疑會引起美聯儲和司法部門的關注。

海曼資本、埃利奧特等負責主攻愛爾蘭國債,剩下的集中在歐元和黃金。

而黑石集團就是他們挑中的後手。

既是加入者,也是負責解決司法部門的人。

索羅斯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輕輕點點頭。

他在上個月答應黑石出手,條件就是為了這個。

壁爐的另一邊,保爾森把身體朝後一仰,靠在沙發背上,笑了出來。

他的笑聲不大,沙啞而鬆弛,帶著一種只有在這個年紀、經歷過足夠多風浪之後才會有的從容:“喬治,難為你了。”

索羅斯臉色更黑了。

“哈哈哈……”

在座的眾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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