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中統改了個什麼狗屁名?
李涯抹了下眼淚,深吸口氣又恢復冷酷,他極其緩慢地從被子裡抽身,生怕驚醒身旁的人。
等腳踩到地上的那一刻。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襯衫皺巴巴地堆在椅子上,褲帶搭在椅背上,像是被人隨手丟過去的。
腦子裡只有她手的記憶,不是他自己乾的。
他光著上身,忽然覺得這間屋子好冷,冷得無處可躲。
他機械地穿好衣服,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套規定程式。
系皮帶的時候手指抖了兩下,他停下來,握緊拳頭,深呼吸,重新系好。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閂又停住了。
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女人。
馮蓉蓉依然側臥著,呼吸平穩,似乎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晨光鉤勒出她安靜的輪廓,她的頭髮散在枕上,像一幅歲月靜好的畫。
李涯忽然覺得一陣噁心。不是對她的,是對自己的。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許多金放下望遠鏡也放心了,多少能感覺到這小子心境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他並沒有進去叫醒馮蓉蓉,讓陪在身邊的兩個女人先回家。
他先到保密局上班,本想找李涯聊聊,沒想到這小子不請自來了。
看著李涯那張白臉變得毫無血色,他關心道:“別捨不得花錢。”
“你這模樣跟死了三天似的,要多買點肉食吃,實在沒錢了可以跟站裡申請。”
“不然大家還會議論你吃苦耐勞,可能還會傳出你精神不好虐待自己。”
李涯聽了嘴角一抽,努力擠出個笑說:“我是有點傷寒,過兩天就好了。”
“多謝處長關心,不知道您能在站裡呆多久?”
他怕對方想多了連忙解釋:“有您在天津,我們這些出去執行任務的心裡才有底。”
他說這話是半真半假,許多金在天津絕對有面子,一般人不敢惹保密局。
另一層是希望許多金在站裡呆不長,怕人家閒著無聊搞他。
“不知道啊。”許多金回答的模稜兩可:“過段時間可能會去東北找廖要箱長官吧。”
李涯聽見軍事任務,明白沒法往深了追問,從包裡拿出一袋茶葉請教道:
“處座,如果被一個女人經常纏著。”
“該怎麼辦?”
“什麼樣的女人?”許多金疑惑道:“馬太太?你不是喜歡嗎?”
“還怕她纏著?不是巴不得嗎?”
“沒沒!”李涯連連擺手,臉色微紅的解釋:“我跟韓清音只是朋友。”
“我說的不是她,是一個……”
他描述了馮蓉蓉的樣子和做法,眼睛緊盯著許多金,心裡懷疑是他搞鬼。
今天來聊天的目的就是試探。
他不得不防啊,怕被人破壞任務,也清楚整個保密局裡,最會利用女人的好像只有眼前這個人。
許多金都不用演戲,直接擠兌道:“你煩人家就直說啊!”
李涯為難地搖頭:“說出去會傷人的。”
他沒看出來許多金有一點心虛,可是又總感覺哪裡不對。
許多金好笑了一會,等李涯懵了才開口:“哎呀,這人可真有意思。”
他指著李涯:“你知道嗎?”
“偽善的人最噁心,你現在就像那些偶爾喂流浪貓的人,之後這貓就會親近人,然後捱打。”
“你說這是做善事還是壞事?”
“你不誠心喜歡甚至厭煩這隻貓,那就給人家一個明確的答案,別整得自己跟受害者似的。”
他還呸了一口:“噁心!”
李涯有些尷尬了,他發現自己不管談什麼事都聊不過許多金,經常被諷刺。
怕再次被說,連忙站起來忍著羞憤感謝道:“多謝處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許多金一副我為你著想的暗示:
“女人跟流浪貓一樣,用點好東西就能拐走,哪怕一句打動她的話都能背叛。”
“所以別把她們太當回事。”
“你就是吃苦耐勞太久了,就像窮人家教育出來的孩子,太老實,太守規矩。”
他邀請道:“今晚跟我去一品香玩玩,玩多了就明白都是日用品了。”
李涯沒想那麼多,更不願意花天酒地,微微躬身感謝就離開。
他出了督察室的門,站在走廊發呆,捨不得韓清音的關心。
又捨不得馮蓉蓉的照顧,心裡總感覺這個女人有目的,不可能是單純的想跟他好。
卻什麼都查不出來。
這讓他不安又為難,因為被人家得到以後,心裡有了羈絆。
馮蓉蓉醒了伸個懶腰,精神很好身體有些乏力,望著凌亂的房間笑了。
雖說細長,但是架不住時長。
她心滿意足了也沒忘記正事,在家洗完澡,梳妝打扮一番。
等接近下班時間就來到許團長家附近的茶樓,故意坐在視窗等著。
看見吉普車開過來便主動招手。
許團長注意到了她時,不由眼睛一亮,心裡非常得意,這個女人終於主動了。
他下車大步流星走進去坐在對面,眼神意味深長,表達的意思很明顯。
著急辦事不想多說。
馮蓉蓉故意吊著他,拿出一個買的平安扣推過去:“這是我親手編的。”
“替李涯跟你道個歉。”
“替他道歉?”許團長面色一冷:“你什麼意思?你和他是不是?”
“哪有!”馮蓉蓉白了他一眼解釋道:“李涯的心思不在我身上。”
“他現在非常忙,好像在找一個非常重要的敵方叛徒,好像抓住這人就能當上副站長呢。”
“我只是給他做點飯吃,希望有個靠山,畢竟我一個女人……”
“你等會!”許團長抬手打斷她,作為男人沒有不想往上爬的。
雖然他是駐軍,仍然有責任清理潛伏人員,同樣可以立功。
能當上副站長的功勞絕對夠大了,他馬上打聽那人叫什麼,在哪裡。
馮蓉蓉有點不高興地說:“我怎麼可能知道?李涯會告訴我嗎?”
“哼!男人!”她站起來要走。
許團長急忙拉住她道歉,哄了幾句又拿出五塊大洋塞在她手裡讓她自己買件衣服。
馮蓉蓉這才白了他一眼,還是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小聲道:
“我那天在院子裡偷聽到他和特務提了一個叫王守成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叛徒。”
“沒了?”許團長等著她繼續。
“沒了。”馮蓉蓉卻搖頭。
“那好吧。”許團長意味深長地笑道:“我領你逛逛?”
馮蓉蓉拒絕了:“我要回去給他做飯,你們男人就想著那事。”
“你跟他那麼努力的人真沒法比。”
她撇撇嘴有點嫌棄對方不上進,這徹底激起了許團長的好勝之心,再次拉住她,從兜裡掏出一根小黃魚塞進她手裡說:
“只要有準確訊息,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你等我升職以後,肯定讓你搬出那個破院。”
他這麼做是一舉兩得,還可以金屋藏嬌,看得出來眼前的女人非常愛錢。
甚至可以出賣李涯也包括他,可是他不在乎,玩玩而已。
馮蓉蓉靠在他胸口吐氣如蘭問:“你是要情報還是要我?”
“肯定……”許團長稍微猶豫便堅決道:“當然是你了!”
他還趁機捏了一把。
馮蓉蓉嘲諷一笑,推開他就走了。
許團長聞了下手,望著她那婀娜的背影冷笑:“賤人!還能讓你跑了?”
馮蓉蓉離開就讓人給許多金傳遞訊息,希望他抓緊時間。
回到家便開始做飯,弄好以後就去敲李涯的門,人家不給開。
她就在門口說:“我又不用你娶,你如果不理我了,我就去保密局告你!”
李涯一愣,他不想受威脅,可是這個女人認識許團長,沒法動硬的甚至滅口。
想到她去保密局哭訴,那可熱鬧了,他都有點害怕,急忙開門把人放進來。
馮蓉蓉像妻子一樣給收拾屋子,然後往床上一坐。
明顯是不想走了。
李涯撓頭了,這飯他不敢吃,後悔沒聽許多金的話,剛才跟著人家去窯子好了。
許多金是真的來到一品香,這裡是天津頂級青樓,在原法租界的牆子河旁。
他剛被金先生迎進門坐下喝酒就聽見有個川籍口音的帶表舉杯衝鄰座吆喝:
“老哥!駐席團那票你甭磨嘰,給我吧,我包你今晚可以成為雅雲姑娘的入幕之賓。“
叫雅雲的頭牌笑著撩起身邊這位叫於任的花白長髯,把一杯紹興黃酒遞到他嘴邊:
“於院長,您可別躲呀~今兒這杯喝了,春聯可得現寫!“
於任喝完擦了下嘴角,哈哈大笑一聲,提筆蘸墨就寫:
“牆子依舊溫柔地,民國幾人醒復醉……你湊合收著。“
旁邊一個剛當選的帶表摟著歌女,衝同伴咧嘴:
“老子花三百根小黃魚買這帶表,不趁著這會子吃回來,等敵軍打過來誰認賬?“
全場鬨笑,有人敲桌唱《四季歌》,有人把選舉出入證往歌女旗袍領口一插大笑道:
“憑證進場,今兒你也是黨國帶表了!“
許多金見狀一挑眉,這幾個傢伙他都認識卻不熟,那個姓於的快七十歲了。
是參議院院長,摟著頭牌賣選舉票,這事可太有意思了。
金先生氣道:“許處長你也看見了,這幫傢伙無法無天,你就不管管?”
“你太把我當人了。”許多金好笑道:“作為前清遺老,你摻和這事幹什麼?”
私下裡買賣可不止天津,整個民國都一樣。
操控選區,大量賄選、篡改選票、是陳成cc系暗箱操作,委座的王朝,陳家的黨,可不是說說的。
天津直隸半數名額,全是用小黃魚、地產、租界鋪面硬兌出來的,早已是公開的潛規則。
他靠著陳成,可沒膽子過問,有錢都不能賺。
金先生無奈道:“其實也不是我邀請你。”
他衝門口進來的人招招手,站起身介紹道:“這位叫趙初……”
趙初熱情地握手,寒暄兩句便主動倒酒,喝了兩杯便吐槽:
“許處長有所不知,我居然初次就被落選了,他們陳家是不給我們這些野黨一點活路。”
“你也是沒有派系的,就不想爭個名額?不然以你在天津的影響力可惜了。”
許多金還是搖頭:“沒那帶表身份也不耽誤我做事。”
他清楚趙初身為參議員都沒選上,cc系確實做的有些過了。
趙初不甘心道:“我不能讓黨國如此下去,明天就抬著棺材去鬧!”
“不嫌事大!”許多金憋笑,這傢伙是真敢幹,他只是安撫兩句。
一點不想跟著玩,來這裡是順便等人的,剛要選個粉頭就看見米治國進來了。
他領人進包廂問:“有訊息了?”
“處座英明!”米治國豎起大拇指拍馬屁。
“在哪裡?”許多金坦然接受。
米治國請他起身走到視窗,指著對面的大光明戲院介紹道:
“這兩天有個名角在裡面,現在一票難求,來的全是有身份的人。”
“中統就把人藏在後院了。”
“葉峰厲害啊!”許多金讚歎,為了不讓保密局和別人搶可是煞費苦心了。
應該是有太多次前車之鑑,更怕被敵方暗殺。
他琢磨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殺人時,看見戲院前方計程車兵問:
“那兩個人的衣服像空軍吧?”
米治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確認道:“不錯,就是咱們天津的空軍。”
“我見過他們幾次,最近經常混跡各種場所。”
許多金點點頭若有所思。
塘沽機場空軍第三大隊自視委員長的心腹“天之驕子”。
平日上街吃喝看戲全免開銷。
而城內的憲兵二十團是軍隊執法單位,自認“見官大一級”,專糾各軍風紀,兩撥人積怨半年了。
這戲院最近太火爆,老闆請四個憲兵幫忙維持秩序,他們跟兩個不買票的空軍爭吵起來。
人家直屬空軍總司令部,憲兵無權跨系統執法,抓到違紀也只能報備,根本動不了人,這才讓這幫天之驕子愈發肆無忌憚。
普通大頭兵惹不起人家只能放行。
“太囂張了!”米治國錘了下窗臺,如今保密局不比以前了,他也不能主動得罪人家。
“那就收拾他們!”許多金在他震驚目光中壞笑道:“你明天下午安排幾個便衣冒充中統。”
“哦對了,中統改了個什麼狗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