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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撤職督察處長

南京鼓樓區珞珈路5號湯公館裡燈火通明,湯恩波有些疲憊地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他妻子王白淨在一旁勸說不要和一個小處長動肝火,傷了身體不值當。

湯恩波“嘭”的一聲拍響茶几發怒:“你是不知他有多猖狂!”

“一個小警員怎麼敢呢?”王白淨難以相信,沒等她再說話。

副官走進來放下一份電報:“司令,這是保密局送來的。”

湯恩波一挑眉,拿起來一看是許多金髮的,他冷笑道:“好啊!”

“南京保密局都有他的人,果然不一般啊,電報都能送我家來了?”

“什麼意思?”他抬起頭冷聲問:“這是不是告訴我,他能量很大?”

“難道還能殺老子?”

“消消氣。”王白淨急忙撫著他胸口勸說,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失態。

湯恩波沉默片刻還是開啟電報,當看見拂曉二字,下意識攥緊拳頭。

如今這兩字犯他忌諱了。

把電報往茶几上一扔,拿起電話打了出去。

王白淨看了眼電文上的字,很不理解這許多金是從哪來的底氣。

這回她沒勸,必須讓那小子知道天高地厚。

湯恩波等電話接通開口就呵斥毛以炎,你保密局總部膽子越來越大了。

“他許多金給了你什麼好處?”

毛以炎連連道歉,這事他是真不知道,又不是什麼機密電文,他哪有時間瞭解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湯恩波無奈了,擠兌幾句掛了電話居然又響了。

話筒裡傳來那個讓他忿怒的聲音:“現在放船,我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別說湯恩波了,就連王白淨聽了都來了火氣,這是欺負人欺負到家了啊!

你惹戰區司令不怕死嗎?

湯恩波氣得站起來,語氣帶著殺意:“你等明天開會的,我讓你知道後果。”

“你看,你又急。”許多金和顏悅色的問:“你是不是站起來了?”

“你坐下,急什麼?”

“一點司令的城府都沒有,你跟誰撒潑習慣了?”

湯恩波被氣的太陽穴青筋暴起,身份越高越接受不了這樣對待。

如果這小子不是在委座那裡掛名的,他也不至於這麼費勁。

顫抖的手攥緊話筒,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許多金!”

“跟你說多少遍了?”許多金強調:“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還有啊,我勸你別亂說話,特別是不利於黨國團結的話不要亂說。”

“好好好!”湯恩波結束通話電話充滿殺意:“以後我要是不讓你死在戰場上!”

“我算你命硬!”

許多金還在機要室呢,指著電臺:“再給我電他!”

“連續電十次,我就不信電不糊他!”

他授意南京保密局外勤,以普通公務電文走軍郵投遞,連續多次送至湯公館信箱,公開留痕、不涉密。

你不收,讓別人撿去就會被笑話。

他的目的不是單純氣湯恩波,更想透過刺激湯恩波讓他去戰場。

精兵不是訓練出來的,武器好都沒用,是要從生死裡打出來才行。

至少也要習慣炮火,哪怕只能看熱鬧也比在家養著強。

如果不這麼幹,不透過湯恩波,他想當將軍,最少還要等一年。

當然了,他是不會去湯恩波手下的,已經安排好了。

次日清晨,湯恩波出門一腳踢倒收件箱,坐車去參加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臨時會議。

已經上午九點了,會議廳的長桌兩側坐滿了大員。

陳成右手夾著一支鋼筆,目光淡淡地掃過在場諸人。

李綜人也是昨夜來到南京,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彷彿這場會與他無關。

白衝禧低頭翻著一份檔案,偶爾用鋼筆在上面劃一道。

顧住同端坐如松,面無表情地看著桌面。

馬步方穿著一身簇新的中將制服,領口卻敞著兩顆釦子,露出一截襯衣領。

他翹著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湯恩波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戎裝,靴子鋥亮,臉色卻黑得嚇人。

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人到齊了。”陳成抬了抬眼皮說:“委座讓咱們先開會。”

“等等。”湯恩波抬手攔住話頭:“陳總長,我有件事要先說清楚。”

“哦?”陳成心裡有數,這湯恩波脾氣暴躁,一會都忍不住,那就來吧。

他做了個手勢:“湯司令請講。”

“昨天,北平督察處處長許多金,在電話裡公然辱罵本座。”湯恩波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言辭惡劣,不堪入耳。此人以下犯上,藐視軍紀,必須嚴懲。”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鐘。

李綜人睜開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白衝禧停下筆,抬起頭問:“許多金?就是北平那個?”

“就是他。”湯恩波冷冷說道:“白副總長也知道此人?”

白衝禧的語氣不鹹不淡的誇讚了一句:

“北平的老百姓對他評價不錯。報紙上也登了,全是好話啊。”

“那是他自導自演的鬧劇!”湯恩波一掌拍在桌上,語氣冷冽的反駁:

“他目無尊長!”

“哦?”白衝禧不接話了,他不想帶頭起衝突。

陳成挑了挑眉問:“他罵你什麼了?”

湯恩波的臉色由青轉紅,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把那句“湯跑跑”複述出來。

憋氣的冷哼一聲,扭頭時正好看向旁邊的馬步方。

“哎呀!”馬步方也一拍桌子:“你跟我發什麼脾氣?”

他一下子站起來問:“你摔打誰呢?”

湯恩波不是故意衝他,是情緒趕到那了,以他的身份被當場針對。

也上來脾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覺得今天氣氛不對,下意識忍住了不想跟他爭吵。

陳成語氣平淡指出:“許多金罵你,你可以向保密局投訴,或者向軍委會申訴。”

“這點小事,拿到最高會議上來說,不太合適吧?”

“他罵的是我這個陸軍副總司令!”湯恩波提高了嗓門強調:

“我在蘇北被罵,我回家,他居然打電話追家裡罵,我處理不了他還不讓我說?”

“這已經不是系統的問題了,這是規矩的問題!敢對上級長官口出狂言,此風不可長!”

“你算他哪門子上級長官?”馬步方毫不客氣地嘲諷:

“他怎麼不罵我呢?”

“馬步方!”湯恩波霍然站起轉身怒問:“你的意思是我欠罵?”

“不錯!”馬步方想到自己的武器被這傢伙劫了就氣不打一處來。

毫不客氣地擠兌:“湯司令,我敬你是前輩,叫你一聲司令。”

“但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這些年乾的事,哪一件是給黨國長臉的?”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我是土匪,可你湯恩波的名聲,比我馬步方這個土匪還臭。”

“你知道嗎?我都不敢讓你帶兵去青海幫忙,怕你把我的地盤也刮一層皮。”

“放肆!”湯恩波額頭青筋暴起,氣得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幸好他今天沒帶配槍。

不然可能就被警衛抓起來了。

被馬步方這個土匪嘲諷是他接受不了的,又沒法反駁的。

會議室裡其他人低頭憋笑,按理來說,不應該讓吵架的,可是青海王跟湯恩波幹起來。

這種瓜必須吃。

陳成有點納悶了,他不明白馬步方摻和什麼,不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起碼暫時是就行。

他應該管卻沒管。

馬步方見此情景更囂張了,他張開雙臂,笑得狂妄:“來來來,往這兒打。”

他把臉伸過去挑釁:“正好讓在座的各位長官看看,湯司令的本事有多大。”

“打日本人不行,打自己人倒是利索,還暗地裡搶劫土匪的東西。”

“你可真出息!”

“你!”湯恩波理虧,他可不敢動手,又下不來臺了。

“好了。”

陳成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劍拔弩張的兩人,語氣冷淡:“這裡是國防部,不是菜市場。要吵,出去吵。”

湯恩波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馬步方,半晌,猛地一甩袖子,坐了回去。

馬步方也慢悠悠地坐下,重新翹起二郎腿,嘴裡還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跟你沒完!”

眾位大佬又恢復嚴肅,會議繼續進行不到半小時,氣氛有些詭異。

基本沒談什麼正事。

隨著門再次開啟,所有人起立。

委員長推門走進來坐在主位上。微微頷首,就算是打了招呼。

“都坐吧。”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湯恩波臉上:

“恩波,聽說你昨晚連夜飛到南京,說有要事稟報?”

“是的,委座。”湯恩波挺直了腰板,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雙手呈上。

委員長接過來看見“湯跑跑”三個字微微皺眉,湯恩波說是對他人格侮辱、會動搖軍心。

“就這事?”他敲了敲桌子盯著湯恩波,語氣不善起來:“就因為這點事你就放下部隊跑回來了?

話落,會議室裡靜的可怕。

所有人都等著委座急眼。

湯恩波連忙轉移話題:“卑職順帶提起此事,這次回來是當面跟委座商量山東圍剿的作戰部署。”

委員長放下檔案,轉過頭問:“辭修,你怎麼看?”

陳成清了清嗓子說:“委座,既然湯司令提出來了,那就先處理小事。”

他看了湯恩波一眼提醒道:“你扣的糧食,是準備換錢給老百姓修房子修路的。”

“如果因為這件事處分許多金,恐怕會引起輿論反彈。”

“輿論?”湯恩波冷笑一聲:“他走私就是走私,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好說的?”

陳成心裡暗笑沒有立刻反駁。

李綜人忽然開口:“你扣了他的糧,北平的粥棚就要斷炊。到時候老百姓鬧起來,這筆賬算在誰的頭上?”

湯恩波更感覺不對勁了,臉色一變問:“德公,你這是在替他開脫?”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李綜人強調道:“我主管北平。”

“老百姓鬧我不鬧你,你這是在給我找麻煩。”

“老百姓懂什麼?這種事就不能開口子!”湯恩波脫口而出。

並且態度堅決。

委員長目光微微一動,有些認可他的話。

白衝禧適時地插了一句:“湯司令的意思是,老百姓的意見不重要?”

“我在說涉及軍國大事,不能混為一談。”湯恩波急忙辯解。

委員長抬手製止了爭論,看向顧住同,“墨三,你覺得呢?”

顧住同沉默了兩秒,開口說道:“委座,卑職認為,此事可大可小。”

“若從嚴處置許多金,恐寒了下面做事人的心。若從輕發落,又恐助長驕縱之氣。不如……”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比如記過一次,或者罰俸三月。”

“記過?”湯恩波不滿道:“這要是都能輕輕放過,以後人人都敢罵我了!”

“說的好像是以前就沒人罵你了似的。”馬步方冷嘲道:

“你在河南的時候,罵你的人還少嗎?”

“他們可比許多金官職還低,還能都處理了?”

“哎呀!”他表情誇張地說:“那麼黨國可能都會抓沒人了。”

湯恩波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全國人都罵他?還帶這麼埋汰人的?

“步方!”委員長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責備。

馬步方低下頭:“卑職失言,說了實話,請委座治罪。”

委員長嘴角一抽,沒有再追究,轉而看向陳成。

陳成點頭繼續說:“委座,要是因為罵了人就受嚴重懲罰,那以後誰還敢幹事?”

委員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他心裡清楚,湯恩伯跋扈,許多金刺頭,兩邊都不是省油的燈。

但湯恩伯還有用,而許多金賺錢,能力方面也確實很厲害。

他權衡完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許多金,撤職查辦,交軍法處審理。”

眾人一驚。湯恩伯面露喜色。

但他緊接著又說了一句:

“不過,念在許多金屢次有功,只撤處長一職,準其戴罪立功,以觀後效。罰俸三年,記大過一次。”

湯恩伯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成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這個完全可以接受,一個處長而已。

這小子辦事確實稱心,他會給安排個更大的。

眾人心裡都清楚,許多金根本不靠俸祿吃飯,罰俸三年對別人來說基本是停薪了。

但對許多金來說,不痛不癢。

面子上,這些處分足夠重了,至少湯恩波不能再說什麼了。

但是湯恩波還是不滿,他剛要開口,委員長抬手製止了他。

“那批糧食,你扣下的三成留作軍糧。剩下的七成,立刻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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