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找和尚化緣
許多金敲門進屋時,李長官正戴著老花鏡看報告。
見他進來,摘下眼鏡,往椅背上一靠,有點調侃道:
“許處長,稀客。坐。”
許多金沒坐,先把一摞卷宗放在辦公桌上,往前推了推:
“主任,卑職有件事,提前跟您打個招呼。”
李長官看了一眼卷宗的厚度,沒翻開,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
“說。”
許多金解釋了一下要幹什麼,補充一句:“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都有。”
“我就知道你遲早要生出風波。”李長官微微皺眉,還是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看。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他合上卷宗,拿起老花鏡,慢慢擦拭,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馬上。”許多金答得乾脆。
李長官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諷,也不是讚許,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許多金啊許多金,你來北平才幾天?先是挖了李蓮英的墳,又要抄和尚的家。”
“你是不是想把北平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全得罪一遍?”
許多金沒回避他的目光,坦然道:“主任,這些人不是有頭有臉,是有罪有證。”
“卑職缺糧,不能憑空變出來。”
李長官一拍手:“這話說得漂亮!”
他氣笑了,卻沒有阻止,沉吟片刻說道:
“我不攔你。但你既然來問我,我就給你三句話。”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和尚不同於遺老。你抓江亢虎,北平的文人頂多罵你三天。”
“但你動廣濟寺,北平的信眾會鬧。你要做好善後。”
“第二,查出來的錢財,不能全進南京的庫。這筆錢怎麼用,你要提前跟我的人對接好賬目。”
“不是我貪,是你要在北平立足,就得讓北平人看到好處,哪怕是做樣子,也得做全套。”
“第三。”李長官看著他,目光忽然嚴厲了幾分:
“你抓人可以,但審訊不要公開。給那些人留個體面,也給南京留個臺階。”
“你要是把他們的醜事全抖在報紙上,南京那邊就會有人跳出來說你小題大做、擾亂人心。”
許多金聽完,鄭重地立正敬禮:“主任金玉良言,卑職記下了。”
他是不會全聽的。
李長官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那份報告,語氣恢復了平淡:
“去吧。動靜別太大,別讓血濺到中南海的牆上。”
“是!”許多金挺感激這位的,完全是為了他們和大局考慮。
他走出行轅來到交警隊,不僅要動用所有大車,甚至連裝甲車都帶了一輛。
另外準備五門迫擊炮。
全員出動,目標距離前門3公里的北平廣濟寺,因為那裡是理事們的老巢。
今天難得晴好,陽光懶洋洋地照在灰瓦屋頂上,衚衕口有老頭兒蹲在牆根下曬太陽,孩子們追逐著一隻脫了線的風箏。
但當上百輛美製卡車滿載著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駛過西四牌樓時,街面上的空氣驟然繃緊了。
前方廣濟寺的山門巍峨矗立,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敕賜廣濟寺”五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門前兩尊石獅威風凜凜,臺階上全是來上香的老百姓,知客僧滿臉堆笑地接待。
看見軍隊反而露出不滿神色
他們並沒有慌,唯一慌的一次還是日本人來的時候,如今在這北平城。
還沒人敢動僧眾,哪怕犯法了也可以暗地裡周旋,他們肯定對方是路過的。
哪成想軍隊停下了。
許多金跳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座佔地近百畝的古剎。
飛簷斗拱,黃琉璃瓦在秋陽下閃著富貴的光,山門兩側的院牆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他穿著上校軍裝,雙手背後誇讚道:“好一副太平景象!”
“我佛慈悲!”知客僧雙手合十,走下臺階詢問:“不知施主前來所為何事?”
“如果上香求願,希望不要帶這麼多人打擾佛門清淨之地。”
許多金笑道:“本座前來化緣!”
知客僧一愣,整個人都懵了,他再次行禮,嘴角抽搐著說:
“阿彌陀額。”他知道可能來者不善,嘴有點瓢了,偷偷給一個小和尚使個眼色去報信。
然後提醒道:“貧僧還沒遇到過找佛祖化緣的。”
聽見這話,旁邊圍觀的人群也議論紛紛。
“當兵的也不能明搶吧?”
“就是,無法無天了,以為自己是那個背景硬的盜墓賊呢?”
“你們還真猜對了。”許多金高聲承認:“本座就是挖李蓮英墳的許多金!”
人群一驚,終於看見正主了,集體往後退一步。
多少是有點害怕他身後的軍隊。
許多金估計如果單人出來,可能會有人帶頭往他身上扔石頭。
他看向和尚說道:“前線將士保家衛國,也是在保護你們。”
“他們在捱餓,你們吃的肥頭大耳的,應該表示表示吧?”
沒等知客僧說話,寺院大門突然關閉了。
個別信徒反應過來喊道:“佛祖不許你這種敗類進去。”
“對對對,離這裡遠點別髒了地方!”
許多金抬手沖天就是一槍:“來!站出來說!”
“我送你們去見佛祖!免得整天拜個不能說話的。”
他看向再次退後的人群冷笑:“站出來喊一遍,老子如果不敢殺你。”
“許字調過來寫。”
眾人互視一眼,看向那冰冷的機槍口轉了過來,又集體退後幾步。
留在原地的是那種有些信仰的,當看見許多金舉起槍瞄準了,他們撒腿就跑了。
許多金嘲諷道:“當年日本人來了,你們也是這德行,就不能慣出毛病。”
他指著寺廟,拿起喇叭喊道:“一幫傻逼!光這塊地皮,就夠建三個師部。”
“和尚囤糧倒賣,你們替他們說話,他們賞你們幾粒米?”
“這地方位元麼皇宮都富裕,用得著你們這些吃不飽飯的操心?”
他放下喇叭一揮手,士兵們迅速散開。
機槍手佔據了制高點,槍口對準寺院內部。
這回人們更怕了,看出來這盜墓賊不是說說的。
就連竊竊私語都消失了。
只有個老漢顫巍巍嘀咕了一句:“這後生……比日本人還橫……”
許多金冷笑著走上臺階,抬手拍了拍那扇朱漆大門。
裡面沒人應門。
“看來是打算跟我們耗著了。”
他退後半步,衝身後計程車兵揚了揚下巴:“撞開。”
知客僧沒等說話就被一槍托打暈了。
六個士兵抬著一根尺粗的圓木,後退幾步,猛力前衝。
轟!
第一下,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
第二下,門板裂開一道縫。
轟!
不到三分鐘,大門洞開。
許多金撣了撣肩上的灰塵,如果不是在城內,他都有心用炮轟。
壓著火氣邁步跨過門檻。
眼前廣濟寺的院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青石板鋪地,掃得一塵不染,正中一座鑄鐵香爐,足有兩人合抱粗細,爐身鏨刻著精美的蓮花紋飾。
兩側的配殿雕樑畫棟,彩繪鮮豔如新,廊柱下襬著一排黃銅法器,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但最扎眼的,是院子裡站著的那一排僧人。
約莫六七十個,一律穿著嶄新的杏黃色僧袍,料子是上等的杭綢,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為首的是一個胖大和尚,身高足有一米八往上,膀闊腰圓,一張圓臉紅光滿面,下頜的肉層層疊疊,幾乎看不見脖子。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蜜蠟佛珠,顆顆都有拇指肚大小,色澤溫潤,顯然價值不菲。
他身後站著的十幾個中年僧人,個個面龐飽滿,手指白嫩如蔥。
那是常年不事勞作、錦衣玉食養出來的。
只有最後排的十幾個年輕僧人,低著頭,身形瘦削,僧袍也舊得多。
胖大和尚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聲音洪亮得像敲鐘:
“阿彌陀佛。貧僧廣濟寺住持,法號智慧。敢問這位長官,為何帶兵擅闖佛門淨地?”
許多金沒急著答話,而是慢悠悠地環顧了一圈院子,目光最後落在智慧的臉上嘲諷道:
“淨地?確實挺乾淨。掃得比我辦公室都亮堂。”
智慧的目光微微一冷,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慈悲模樣:
“貧僧乃出家之人,向來遵紀守法,與世無爭。如果官府有令,莫敢不從。”
“請不要驚擾佛祖。”
許多金把菸捲夾在指間,歪著頭看他問:
“你替佛祖告訴我,去年臘月,你廣濟寺名下位於崇文門外的那座糧棧,囤了多少石大米沒上報?”
智慧的笑容僵了一瞬。
許多金不等他回答,繼續說:“今年三月,你把西郊那四十畝菜田賣給了一家日本商行。”
“別急著否認,地契過戶的記錄還在北平地政局鎖著呢。”
“還有,上個月,你派人去天津港接了一批藥材,什麼藥材要用軍火箱裝著?”
智慧的臉色終於變了。他身後的幾個理事僧人也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
“長官。”
智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邁了一步,用一種近乎威脅的語氣小聲說:
“你可知,廣濟寺的香火錢,每年有三成供奉是給南京的。”
他沒說完,許多金就打斷了:
“我知道。那位孔家大員的遠房侄子,每個月十五號準時來取,對吧?”
智慧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那些理事們更是面如土色,有人已經開始往後縮。
智慧咬了咬牙,忽然提高了聲音:“縱然貧僧有些許過失,也自有國法裁處!”
“長官帶兵闖入寺院,驚擾佛像,恐嚇僧眾,難道就不怕佛祖降罪、信眾唾罵嗎?!”
他這一喊,院外聚集的百姓開始騷動起來。
廣濟寺在北平香火鼎盛,周圍的老百姓有不少是常年來上香的。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許多金聽見了,不慌不忙衝侯三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