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腦子燒壞了?
“且慢。”
朱由校看著記錄聖旨的王體乾,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他知道,這幫士族最看重的,除了自己這一代的榮華,還有家族的階級延續。
“在其宗族戶籍之上,給朕加上一筆。”
“凡參與罷考者,其直系子孫三代之內,不許參加科舉!不許踏入仕途半步!”
“既然他們想用罷考來威脅朕,那朕就滿足他們。讓他們張家、李家的後人,永遠在田裡刨食,世世代代絕了當官的念想!”
三代禁考!
這等同於政治上的誅族!
孫承宗兩眼一黑,若不是殘存的意志支撐,當場就要昏死過去。
他知道,這道旨意一旦發往江南,整個東南計程車大夫階級,將面臨真正的滅頂之災。
“皇上……此舉……此舉雖能震懾一時。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他們手握筆桿,必將在民間大肆造謠,將陛下描繪成桀紂。江南百姓不明就裡,若被煽動,恐生民變啊!”
孫承宗做著最後的掙扎。
“防民之口?”
朱由校冷嗤一聲,他走到御案前,拿起剛才把玩的那枚鉛字方塊。
“孫師傅,你以為,朕還是那個只會用繡春刀殺人的皇帝嗎?”
“暴力只能消滅肉體,要砸碎他們的神像,朕有比刀子更鋒利的東西。”
朱由校轉過身,將那枚鉛字拋給王體乾。
“傳旨給魏忠賢。由東廠即刻在京師徵調五百名最熟練的刻工、印工,去西山兵工廠,調撥最好的鉛料和活字印刷機。”
“朕要成立‘大明皇家印書局’!”
朱由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來自四百年後的現代傳媒降維打擊的恐怖意味。
“不用木版刻印,全用鉛字排版!創辦一份朝廷邸報,就叫《大明京報》!”
“每月一期,印十萬份!”
“溫體仁,你親自帶人,把東廠查出來的那些罷考生員的底子,全給朕寫成大白話的文章。不要引經據典,就用最粗鄙的市井言語!”
朱由校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桌面上。
“張溥名下掛靠了多少免稅田?他少交了朝廷多少稅?那些生員家裡是怎麼放印子錢逼死佃戶的?怎麼強佔民女的?”
“把這些血淋淋的卷宗,連同受害百姓的畫押,全給朕印在報紙上!”
“東廠番子、錦衣衛,透過各地的皇家銀號分號,把這份《大明京報》發往全國十三省!貼到南直隸和浙江的每一個縣城城門、每一個茶樓酒肆、每一個村鎮的通衢大道上!”
“不識字的百姓,東廠花錢僱說書先生,天天站在街口給他們念!”
朱由校俯視著癱在地上的孫承宗。
“他們不是喜歡標榜自己是為民請命的聖人嗎?朕倒要讓全天下的老百姓看看,這幫罷考計程車子,到底是在為大明社稷著想,還是在保護他們地窖裡吃人血饅頭賺來的髒錢!”
“朕要把他們親手釘死在道德的恥辱柱上!”
——
皇長子降生。母子平安,賜名慈煥。大赦天下。
凡參與靜坐罷考之生員、舉人,全數褫奪功名!其直系子孫三代之內,不許參加科舉!
大明京報的鉛字雕版還在西山兵工廠的流水線上連夜打磨,帶著油墨香氣的新聞還未及成批下發,但皇長子降生的確切訊息,以及朱由校這個暴君要褫奪所有罷考士子的功名的訊息,卻已經順著大運河的漕船、沿海的私梟快馬,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死死捂住了整個江南的咽喉。
南直隸,太倉州。
初冬的凍雨綿綿不絕,打在張家老宅那精緻的江南園林飛簷上,濺起一層慘白的水霧。
書房內,沒有生火盆,冷風順著窗欞的縫隙倒灌進來,吹得桌案上的燭火搖曳不定。
復社領袖張溥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後,手裡那支名貴的紫毫筆懸在半空。
一滴飽蘸的徽墨匯聚在筆尖,由於長時間的停滯,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聲砸在下方雪白的澄心堂紙上,暈染開一團刺目的黑斑。
“生了……竟然是個安安穩穩的男嗣。”
張溥喃喃自語,手腕猛地一抖,將紫毫筆重重擲在桌面上,筆桿磕碰端硯,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政治博弈的最後一張底牌,被紫禁城裡那聲嬰兒的啼哭,撕得粉碎。
江南士紳這大半年來之所以敢陽奉陰違,敢在罷考和抗稅的邊緣瘋狂試探,甚至暗中串聯地下錢莊試圖搞垮皇家銀號,底氣全在於當今聖上無嗣。
只要皇帝沒兒子,這大明朝的皇統就如同一座建在沙灘上的高樓,一陣風吹草動,就會倒向信王朱由檢那一邊。
只要新君繼位,他們這些被剝削計程車大夫就能打著“撥亂反正”的旗號,把失去的免稅田、絲織廠和海貿壟斷權全部奪回來。
但現在,大明的根,續上了。
皇帝的皇權合法性在這一刻完成了絕對的閉環。
張溥太清楚那個坐在龍椅上的暴君是個什麼行事邏輯。
等皇帝騰出手來,西廠的番子和戶部查稅的算盤,就會像刮骨的鋼刀一樣,把江南士紳名下最後一絲見不得光的隱田、商鋪、海貿乾股,一刀一刀地全剮乾淨。皇家銀號那五分利息的農貸,更是直接刨斷了他們靠印子錢兼併土地的祖墳!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咱們這滿朝的文脈,真的要絕了!”
三日後,南京城內。
秦淮河畔的槳聲燈影在初冬的悽風冷雨中銷聲匿跡,夫子廟旁的一處幽靜私宅內,空氣中瀰漫著壓抑到頂點的火藥味。
大明朝國子監祭酒、南直隸士林名義上的山長,孔子第六十三代孫孔貞運,正冷著臉坐在太師椅上。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直裰,雙手攏在袖子裡,目光陰沉地盯著地面。
站在他面前的,是剛剛從山東曲阜星夜兼程、秘密趕到南京的第六十五代衍聖公,北方孔家的當代家主——孔胤植。
孔胤植雖然輩分比孔貞運低,年紀也輕,但他身上穿著朝廷賜下的華貴蟒袍,那是衍聖公獨有的超品待遇。
他負手而立,身上帶著一股天下讀書人共主的天然傲慢。
“祭酒大人,江南士紳群情激憤,張溥等復社名士已經聯絡了蘇州、松江、南京的數千生員,寫下了血書。明日,便要抬著先祖的塑像遊街哭廟!”
孔胤植的語速很快,帶著掩飾不住的亢奮。
“這是咱們孔家千載難逢的機會!朝廷近來打壓士紳,奪商賈之利,已是天怒人怨。只要本公親自出面,站在這三千生員的最前頭,扛起保衛斯文的大旗。這全天下反抗暴政的功勞、天下士林的歸心,就全聚在了咱們曲阜孔府的門庭之下!”
孔胤植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權力貪慾。
“到時候,暴君迫於天下悠悠眾口,面對先祖法像,他不得不妥協!只要他退讓半步,咱們孔家,便是挽狂瀾於既倒的定海神針。日後這大明朝的朝堂,誰當首輔,誰入內閣,還不是要看咱們曲阜的臉色?”
把持朝政,代天言事。
這是歷代衍聖公做夢都想達到的權力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