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裝可憐的表妹和蠢壞的堂妹
老夫人繼續道:“你們可知道?前幾日臥龍寺辦素齋流水席,沈家帶頭奢靡,惹得皇上龍顏大怒!狠狠斥責了沈家,而我們花家因為開粥棚施粥,得了皇帝嘉獎,親賜匾額!若咱們應了那素齋的帖子,此刻怕已被御史參本,爵位都保不住!”
花崇禮臉色微變:“母親,此事當真?爵位……真的會保不住嗎?”
“千真萬確!”老夫人拍拍花書意的手,“多虧這孩子有見識!若是災民吃樹皮,咱們吃素鮑,傳出去,花家就是全京城的笑話!還好我當時推了臥龍寺宴請花家的帖子。”
她環視眾人,語氣嚴肅:“咱們這永寧侯的爵位,是怎麼來的?一是新帝登基要拉攏舊臣,二是書意豁出性命送詔書!在京城這些百年世家眼裡,咱們算不了什麼!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若再不知收斂,遲早被人踩死!”
滿桌寂靜。
鍾雪琴臉色煞白,手指緊緊絞著帕子,那場素齋,正是她極力勸說老夫人去赴的。她還特意訂了最貴的“松茸雪蛤羹”,想在貴女圈裡揚名。
此刻,她成了罪人。
“祖母……”她突然“撲通”跪下,眼淚嘩嘩往下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皇上會生氣……我只是……只是想讓侯府體面些……”
鍾雪琴一落淚,果然惹得在座的人無不心疼,鍾雪琴泣涕漣漣,卻哭得並不難看,反而有一種楚楚動人之美。
鍾氏心疼得心都碎了,立刻跟著跪下:“母親!雪琴年紀小,不懂事,您別怪她!要怪就怪我,是我沒教好她!”
母女倆抱頭痛哭,好一副“慈母護弱女”的戲碼。
花書意心裡冷笑。
上一世,她們也是這樣,用眼淚洗清所有罪責,再把髒水潑到她頭上。
可這一世,她早不是那個只會哭鬧的傻姑娘了。
鍾氏和鍾雪琴會演,花書意就要比她們更會演。
花書意起身,親自扶起鍾氏和鍾雪琴,聲音溫柔:“娘快起來,表妹也快起來。地上涼,別傷了身子。”
她轉頭對老夫人笑道:“表妹心不壞,只是沒進過宮,沒見過世面。不像我,有幸被太后娘娘親自教養,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她頓了頓,看向鍾雪琴,眼神關切:“身為姐姐,我以後得多教教你。你從今往後,行事低調些,少聽那些市井傳言,多讀些聖賢書,你還是個好孩子。”
字字句句,都是誇獎。
可字字句句,都在打臉。
鍾氏指甲掐進掌心,臉上卻擠出笑容:“我的女兒說得對……書意真是長大了,懂事了。”
鍾雪琴咬著唇,眼淚還在流,可一句反駁都不敢說。
下人們站在廊下,偷偷交換眼神。
嫡小姐回來了,這才是真正的主子風範!
就在這時,花婉寧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哎呀,姐姐可真厲害!進過一次宮,就高我們姊妹一頭了?是不是以後說話,我們都得跪著聽啊?”
滿桌氣氛驟冷。
老夫人臉色一沉。
花崇禮心裡一驚,花婉寧怎麼好在這個時候忤逆老夫人的意思,這不是明擺著和老夫人作對嗎!
他猛地拍桌:“放肆!誰教你這麼跟姐姐說話的?!趕緊道歉!”
花婉寧一愣,不敢相信侯爺會當眾斥責她。
從前,她只要撒個嬌,侯爺就把她抱在膝上,連她打碎御賜花瓶都不捨得罵一句。
“我……我只是……”她委屈地看向柳氏。
花崇禮的弟媳柳氏趕緊起身賠罪:“侯爺息怒!婉寧年幼,口無遮攔,我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花書意看著花婉寧,心裡不禁嗤笑,這麼個蠢出昇天的東西,自己上一世居然會敗給她。
她盈盈開口笑道:“堂妹,這話怎麼說的?且不說我就是年長你一歲,教導你也是應該的。況且我二叔常年戍邊,你得不到親生父親的教導,也沒有大家閨秀的規矩。我教教你,這不是正好的?”
花婉寧那張嬌憨可愛的臉瞬間扭曲,她聽見花書意把“親生父親”四個字咬的極重,這分明是諷刺她有爹生、沒爹養!
可是她花婉寧的親爹就坐在旁邊呢,卻不能當著眾人的面喊一聲爹!
花書意淡淡一笑,拉起花崇禮的手,“爹爹,你說女兒說的對不對?堂妹沒有親生父親教導,是不是女兒這個做姐姐的應該多教教她?”
簡直是殺人誅心。
花崇禮臉色難看,卻還是拍了拍花書意的手,“我兒真是長大了,說得對。婉寧,趕緊跟你姐姐道歉!以後跟你姐姐說話,注意規矩!”
花婉寧幾乎攪碎了那塊手帕,咬著牙說道:“姐姐,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剛剛冒犯了姐姐,還請姐姐原諒我。”
老夫人暗暗看了一眼花婉寧,對著花崇禮說道:“書意回來這麼多天了,總是住在攬月樓,不是個事兒。棲梧閣到底收拾好了沒有?”
聞言鍾氏臉色瞬間慘白,她把棲梧閣看成身份的象徵,只有她最最寶貝的鐘雪琴才有資格住進皇上親賜的院子裡,日後好為她尋一個好婆家增添一份榮耀。
萬萬不可還給花書意!
鍾氏故作猶豫,“侯爺,我看這件事情還是緩一緩吧……”
可是花崇禮想到了鍾雪琴臥龍寺素齋的事情,若不是花書意攔住了老夫人沒去那場素齋,他花崇禮侯爺的位置恐怕早就沒了。
此時那還顧得上什麼“雪蓮參”的恩情?
花崇禮轉向老夫人:“母親,棲梧閣必須還給書意。雪琴暫住西跨院客房。這事,就這麼定了。”
花書意福了福身,“多謝爹爹,多謝娘,那女兒就等著明日搬進棲梧閣了。”
一句話,塵埃落定。
下人們立刻明白了,嫡小姐兵不血刃,體體面面,就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從此,誰都不敢輕視這位嫡小姐。
老夫人欣慰地看著花書意,心裡卻泛起一絲不安。
就這一場小小的家宴,卻醜態百出,一個表小姐,一個堂小姐,竟能騎到嫡長女頭上?
這侯府的規矩,早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