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濟州知府張叔夜,宋江獻圖
而當梁山這邊換防之際。
於此同時,宋江一行人。
經過連夜的趕路,也終於是來到了濟州府城樓外。
遠遠望見,濟州府城巍然矗立,城頭上旌旗招展,戍卒往來巡弋,一派肅殺氣象。
見此情形,宋江勒住馬,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哥哥,這城樓上的官兵如此之多,咱們要是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過去,恐怕會引發誤會,到時候,萬一官兵直接放箭偷襲的話,我等恐會損失慘重。”呼延灼湊上來道。
他當過官軍,自然清楚那城牆上弓箭手的厲害。
尤其己方這邊的數萬人裡,可還有著大半的家眷。
這些人壓根沒打過仗。
萬一這麼多人一起過去,引發誤會,濟州府以為要攻城的話。
直接一波箭雨下來。
恐怕就要死傷無數,因此,連忙出聲提醒道。
“當然不能就這麼過去。”宋江沉聲道:“你等且在此紮營等候,我帶關勝,秦明二人先入城拜見知府,待一切談妥,再引大軍進城不遲。”
話音落下,
宋江就是準備帶著二人拍馬上前。
可臨別之際,卻又像是記起來什麼一般,回頭衝著李逵叮囑道:“在我等三人回來之前,萬不可衝動,明白嗎?若是壞我大事,休怪宋江不講情面。”
相比起來其餘人,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逵。
這憨貨雖說對於自己忠心無比。
可往往也是最能惹事,如今招降再即,濟州府是他們唯一戴罪立功的機會,絕對不能被壞事。
“放心,哥哥!某家不喝酒還不行嗎?一定在這裡等你回來,實在不放心,哥哥叫人把某家綁起來便是。”李逵說道。
眼見他這麼說,宋江才是放下心來。
緊接著,便是帶關勝和秦明,向著濟州府城門口的方向,拍馬而去。
很快,一行三人來到城門口。
那城門洞開,卻設了三重拒馬,兩側各有十餘名持槍甲士列隊而立。
當中一個校尉模樣的軍官跨步上前,手中長槍一橫,厲聲喝道:“站住!你等三人是哪裡來的?可有文牒?還不速速下馬!”
宋江翻身下馬,滿面堆笑,拱手作揖道:
“這位軍爺有禮了,在下宋江,原是鄆城縣押司,如今率梁山舊部數萬人,前來濟州府投誠歸順朝廷,還望軍爺通報知府大人一聲。”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子,不動聲色地塞進那校尉手中,壓低聲音道:
“勞煩軍爺通融則個。”
那校尉原本一臉戒備,目光落在銀子上,面色頓時緩和了幾分,又聽說是梁山投誠,這等大事,他一個小小校尉可不敢擅作主張。
當下將銀子往懷裡一揣,換了副客氣面孔道:
“既是來投誠的,小的不敢怠慢。三位且在此稍候,我這就派人飛報知府大人。”
說罷,他招手喚過一個腿腳麻利的兵卒,附耳吩咐幾句。
那兵卒一溜煙便朝府衙方向奔去。
宋江三人站在城門外的影壁下等候。
關勝在旁低聲道:“哥哥,這張叔夜我有所耳聞,此人以剛正不阿聞名,早年曾任開封府推官,斷過不少大案,連高俅的面子都不給。咱們此行,怕是沒那麼順利。”
宋江微微一笑,擺擺手道:“無妨,我等本就是投誠,他若是真清官,反而更容易說動。”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
那報信的兵卒滿頭大汗地跑回來,氣喘吁吁道:“三位,知府大人有請,後堂相見。”
宋江整了整衣冠,帶著關勝、秦明二人,跟著那兵卒穿過三道儀門,步入濟州府衙。
三人被引入後堂。
後堂正中,一張紫檀木大案後,濟州知府張叔夜正端然危坐。
此人年過五旬,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在宋江三人身上緩緩掃過。
片刻後方才開口,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道:“你便是宋江?”
宋江當即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幾乎彎到了九十度:“罪人宋江,拜見知府大人。”
張叔夜不接話,緩緩道:“本官聽說,朝廷已經派了陳忠善太尉前往梁山招安。你既然是梁山之主,不跟著太尉去汴京領旨謝恩,跑到我濟州府來做什麼?”
他說到“陳忠善”三字時,目光陡然銳利了幾分。
言語間也是帶上了責問之意。
宋江直起身來,面上浮現出一抹沉痛之色道:“大人有所不知,陳太尉他……已經死了。”
“什麼?!”
張叔夜手中茶盞一頓,面色驟變,目光死死盯著宋江,有些不敢置通道:“你剛剛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陳太尉死了?怎麼死的?死在何處?”
“大人明鑑!宋江當日率梁山眾兄弟跪接聖旨,滿心歡喜,以為終於可以歸順朝廷,報效國家。”
“誰料那武青突然闖出,悍然攪局,煽動三山派鬧事。”
“宋江雖極力制止,奈何那武青力大無窮,且早有預謀,聚義廳中當場便與我等撕破臉皮。”
他聲音哽咽,目中淚光閃動:
“陳太尉怒斥武青大逆不道,那武青竟惱羞成怒,悍然命魯智深那莽夫當場動手,一禪杖便將太尉打死在聚義廳中!宋江眼睜睜看著太尉遇害,卻無力施救,此乃宋江畢生之痛!”
他說著,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伏地,聲音顫抖:
“宋江未能護住太尉周全,自知罪該萬死!”
“可我若也死在那裡,梁山數萬兄弟便再無回頭之路了!”
“宋江苟活至今,不為別的,只為帶出那些仍願歸順朝廷的兄弟,替朝廷守住最後一點忠義之心!”
關勝、秦明二人站在他身後,聽得這番話,不由得暗暗佩服宋江的口才。
那日明明是李逵先動手打武青,被武青一掌拍飛。
可經宋江這麼一說。
彷彿他自己成了忍辱負重的英雄。
張叔夜面沉如水,聽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在宋江身上來回打量,彷彿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
他緩緩開口,語氣冷峻道:“宋押司,你說的這些話,可有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