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吶!
他說得大義凜然,目光中滿是“悲天憫人”之色。
可如果花榮再仔細些,便會看見宋江眼底一閃而過的貪婪,那是對官位的飢渴。
只可惜那精光轉瞬即逝,被“痛心疾首”的表情遮掩得嚴嚴實實,無人察覺。
“哥哥說得對!”
李逵第一個跳出來,雖然傷勢未愈,仍然扯著嗓子吼:
“鐵牛聽哥哥的,讓俺帶路殺回梁山,把武青那小子剁成肉醬,還有那個禿驢魯智深,俺一併劈了。”
他說著還咳了兩聲,咳出些血沫來,卻絲毫不減那股兇狠勁兒。
花榮見狀,再看看王英、孔明、孔亮等人紛紛點頭附和,心中的那點猶豫也被壓了下去。
畢竟宋江方才那番話說得句句在理,他們是去打武青、打那個破壞招安的罪魁禍首,不是去打兄弟。
這麼一想,心裡的疙瘩便解開了一半。
宋江見眾將已無異議,當即大手一揮,斬釘截鐵道:
“明日一早,拔營啟程,前往濟州府!”
“到了之後,我親自去見知府大人,陳說利害,獻上降表與梁山地勢圖。諸位兄弟各自管好部下,莫要惹是生非,壞了大事!”
“我宋江一片苦心,只為給兄弟們博個光明前程。雖說手段……曲折了些,可這世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日後兄弟們飛黃騰達了,自然會明白我今日的這份苦心。”
他說得情真意切,幾滴清淚在火光中閃爍。
惹得李逵、王英等人眼眶也跟著泛紅,連聲高呼“哥哥仁義”。
……
同一時刻,水泊梁山聚義廳內,燈火如晝。
武青端坐虎皮交椅之上,兩旁的條案旁圍坐著武松、魯智深、林沖、公孫勝、阮氏三雄等一干頭領。
廳中擺著一張巨大的木製沙盤。
那是武青命人趕製出來的,將八百里水泊的山川地形、水道港口全部仿製其上,連蘆葦蕩中那些隱蔽的小徑都插著小旗標明。
“諸位兄弟,從即日起,我梁山所有防務需重新部署。”
“巡山衛隊換防,所有暗哨全部調換位置,舊哨一律廢棄。山門前的崗哨增加一倍,晝夜輪值,不得有半刻鬆懈。”
“水軍船隊日夜巡視八百里水泊,沿岸三十里之內,但凡有風吹草動,務必要第一時間烽火傳報,不得延誤。”
他話音未落,桌上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最先開口的是赤發鬼劉唐,他摸著那頭亂蓬蓬的紅髮,滿臉不解:
“武頭領,咱們梁山的佈防,一直固若金湯。官軍這些年圍剿了多少回?哪一次不是鎩羽而歸?如今好端端的,有改的必要嗎?”
“對啊對啊!”阮小七也跟著道:“頭領,俺說句實話,宋江哥哥雖然一心想著招安,可在山寨佈防這事兒上,他從來不馬虎。如今的梁山,說句鐵桶一般也不為過!兄弟們早就習慣了各處哨位,這要是突然調換,恐怕反會亂了陣腳。”
“沒錯,三弟。”武松這時也開了口,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他們說的也有道理。這些年來,梁山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這套佈防,幾代頭領經營下來的心血,密不透風。如今貿然調整,反而容易露出破綻,三思啊。”
武青聽完眾人的話,並不急惱。
他緩緩踱了兩步,目光掃過眾人,微微笑道:
“諸位兄弟說得都對。梁山的佈防,確實稱得上是鐵桶,幾代頭領的心血,絕非虛言。”
“既然連武頭領您都覺得沒問題,那為何還要改?”
公孫勝捋著長鬚,一雙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武青:“貧道倒是有些好奇了。”
武青轉身走到沙盤前,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原因很簡單,咱們的佈防,宋江一清二楚。”
一句話,滿堂皆靜。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宋江帶著人下了山,他要去哪裡?見了朝廷,把咱們的佈防圖獻上去,那咱們這座‘鐵桶’,在官軍眼裡,便處處是漏洞。”
“裡應外合,內外夾攻,咱們便是守著天險,也凶多吉少。”
此話一出,廳中頓時炸開了鍋。
“這怎麼可能?”劉唐第一個拍了桌子:“宋江哥哥雖然想招安,但也是為了給兄弟們謀條活路!他怎麼會跟官兵聯合起來打自己人?”
“就是!”阮小七跟著嚷道:“武頭領,你這話怕是有些危言聳聽了!宋江哥哥在梁山上這些年,哪一天不是為了兄弟們操勞?江湖上誰人不知‘及時雨’宋公明的名號?他再怎麼著,也不會出賣自家兄弟!”
“沒錯。”張順也沉聲道:“武頭領,宋江雖然與咱們道不同,可要說他引官兵來攻梁山,我張順第一個不信。”
一眾人等紛紛開口,七嘴八舌。
武青靜靜聽著,既不打斷,也不辯解。
待眾人聲浪稍歇,他才緩緩抬起手來,示意安靜。
“哦?是麼?”他微微一笑,目光在那燭火映照下亮得驚人:“那不妨,我與諸位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林沖抬起眼來,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
“就賭這梁山之主的位置。”
武青負手而立,語氣淡然,卻字字如鐵:
“倘若宋江沒有與官府勾結、沒有引兵來犯,那我武青二話不說,當場退位讓賢,這把虎皮交椅,誰坐都行。”
“可若真如我所言,宋江引著官軍打上了梁山。”
他環顧眾人,目光陡然銳利:
“那從今往後,你等便真心認我武青為梁山之主,我說往東,諸位不往西;我說打狗,諸位不攆雞。如何?”
滿廳頓時鴉雀無聲。
眾頭領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武青會拿頭把交椅來作賭注。
那可是梁山之主的位子,是多少人暗中覬覦卻不敢明說的大位,他卻輕描淡寫地擺在了賭桌上。
“三弟,不可胡鬧!”
武松霍然站起,面色凝重:
“梁山之主的位置,豈能拿來打賭?這是對歷代頭領的不敬!換防的事,你說怎麼辦便怎麼辦,哥哥我聽你的便是,不必拿這個做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