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田爾耕
入夜。
樓上動靜停止後,窗楣再次被推開,沈君如鑽了進來。
好好地一個女孩子,硬是被孫青指使去打人。孫青心中有愧,忙遞上茶水。
孫青冷哼一聲,瞪了孫青一眼,不滿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為什麼要刻意讓她那種地方?你都不知道,她讓我替她挑選八個容貌上乘的孕婦,甚至對月份還有一定的要求。”
“什麼?”老榆語氣瞬間激動起來。
霍地一下站起,眼中滿是焦急之色:“她想做什麼?”
“自然是混淆皇家血脈,培養傀儡。繼續過他奉聖夫人的生活。”孫青在一旁慢悠悠補上一句。
二人看向孫青的眼神,帶著戒備。
老榆皺眉,好些話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噎了回去。
“對了,我有點事情要出門。你們說話要多多注意,最近交河縣,又來了番子。”孫青意味深長看了二人一眼,說完後,推門而出。
腳步聲漸漸遠去,老榆這才無力的坐在椅子上,眼神嚴肅:“客氏好大的膽子,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先生,”沈君如微微皺眉,遲疑道:“那客氏一開始是好好地,可和孫青交手幾次後,就如同瘋魔一般。”
“甚至還想出這個主意來。”
“難道說,是孫青在刻意引導?”老榆語氣陡然加重,臉色一白:“他到底想做什麼?”
“還有一件事情,”沈君如眉頭緊皺:“那客氏今日質問他,是不是今上的人。”
“今上?!”
老榆身軀微微一顫,面沉如水:“我已與督師公書信聯絡,孫家族譜三代,也沒有叫孫青的。”
“更別說他口中那些行跡,更是荒謬。”
提到這個,老榆倒是逐漸明白了:“你若是說今上,那我倒是明白了。如是今上的人,一切都說得通了。”
“能對大明律法如此瞭解,同時對孫氏和閹黨都瞭如指掌,能做到這一切的,非今上莫屬。”
沈君如語氣有些激動:“這麼說來,是今上特地派來剷除閹黨的人?”
“應該是,”老榆不確定,來回踱步,許久才站定:“我查過,他身無分文,又視錢財為糞土,對百姓更是無私奉獻。”
“說他是今上派來,其中許多關節仍舊令人不明。”
“可再也找不出比此更有利解釋。”
還有一件事情老榆沒說出,畢竟眼前的少女,聽了不明白。
這段時日發生種種,無論出發點如何匪夷所思,最終都是對東林黨有利的。
老榆捋了捋鬍鬚,輕嘆一口氣:“如此說來,你興許當真是今上的人。若不是,我也不可能看不出他的端倪來。”
“管他是誰的人,只要不是魏忠賢的人就成。”沈君如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老榆捋著鬍鬚,踱步到窗前,盯著外面的星月,久久無語。
孫青剛到驛站院子中,一道身影已從後面走出。
“朋友,跟了一路了,不如出來喝口清茶。”孫青自顧自坐在石桌上,將茶水各自倒了一杯。
身後人,從陰影處走出。
站定一看,正是今日勸阻客氏的壯碩轎伕。
他依舊是一身灰色粗布短打,腳上只有一雙麻草鞋。垂著眼時候尚且安分,可就在他抬眼雙肩,寒芒逼人,周身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之前孫青便知,此人絕非普通轎伕。恐怕在閹黨中,地位也不低。
他倒也不客氣,直接坐在孫青對面,端起茶水一飲而盡。
“既喝了我的茶,不知閣下如何稱呼?”孫青姿態儒雅,輕言詢問。
對方喉間發出一聲怪異冷笑,淡淡道:“叫我老田就是。”
老田?
孫青再次打量眼前人,據《魏閹全傳》記載,田爾耕身長丈餘,骨架魁梧。而轎伕往往瘦小,更會降因為常年彎腰受損顯得佝僂。
再者,眼前老田手掌指節粗硬,手心更有厚重老繭。唯有長期握住刀具和刑具的人,才有這種老繭。
《史記》更是對天兒評價狡黠陰毒,生性嗜殺。眼前老田眼中殺氣,著實令人心驚膽戰。
更何況,一個轎伕歇腳,癱坐塌腰。而他,更像是武官勳貴,久居上位,習以為常坐下後腰背挺直。
對面人手不自覺放在腰側需按,不僅僅是他,包括今天來的十幾個轎伕,都有同樣舉動。
這是錦衣衛常年佩戴繡春刀的肌肉記憶,保留了護刀本能。
重點在於口音。
孫青剛來此處,正因口音惹上禍事。而眼前人,口音無法改變。河間任丘人,鄉音難改。
世間巧合之事不少,可能同時集合如此多巧合的事情,那就不多了。
更何況,眼前人也姓田。
孫青立刻聯想到一個人,朝野人人皆知的五彪之首,大兒田爾耕。如今仍舊是左都尉,錦衣衛掌事。關鍵在於,他只聽令於客氏和魏忠賢。
提到他的功勞可真是不少,詔獄,東林案,都是他的傑作。
交河縣驚現天罰,惹得今上震怒,藉機送客氏出宮。衝這一點,魏忠賢就算再怕,也不可能沒有動作。既然有動作,又如何會只放客氏一人來此處?
“老田?”孫青笑了笑,“昨夜不見你,你可是夫人在交河縣聘請的?”
田爾耕反而審視孫青:“交河縣這等小地方,能轉的了幾個錢?”
“我等著河間府專門伺候達官貴人的,今兒一早才到此處。”
“哦!”孫青點點頭。
田爾耕也笑,盯著孫青,狀若無意的問:“倒是公子的大名,一道交河縣人人都在傳頌。”
“倒是不知道,高陽孫氏,何時出了這麼一個厲害人物了。”
孫青擺擺手,語氣沒有輕蔑,只是在稱述事實:“你過是個轎伕,這等事情,市井小民如何知得?”
田爾耕臉色一僵,被人如此輕視,心中如何能痛快。可也沒有辦法,狠狠咬牙,冷喝一聲:“公子說的也是。”
“就是不知道,孫公子與孫閣老究竟是何關係?”
眼前人喜歡裝,孫青也樂意奉陪,面對詢問,不驕不躁,平靜回覆:“老田,好好抬好轎子就是。這些事情,哪兒是你這種人能關心的了的。”
換做尋常轎伕,聽了這些話也只得連連點頭附和。
見偏巧田爾耕心中火氣翻湧,又只得強行吞下這口惡氣。
孫青再次倒車,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眼中已多了怒意。
孫青卻忽然湊過來,嚇得田爾耕往後一退。
孫青猶如尚未察覺,只是神秘兮兮的說:“你剛來,還不知道吧?”
田爾耕滿臉疑惑。
“到了晚上,你可別上三樓。”
“為何?”田爾耕冷臉。
孫青笑的意味深長,眼神也略帶曖昧:“總之,這是驛站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規矩。”
“入夜之後,什麼都聽不見,看不見。”
孫青站起,目光深沉:“想要賺大錢,得聽我的。”
二人坐在這兒,不過須臾。可等孫青離開後,田爾耕才驚恐發現一件可怕的事情。
就在二人閒聊的片刻,他縮在袖子裡面的拳頭,捏的緊緊的,甚至指甲都掐入了肉中。
再看三樓,心中疑雲密佈。
不讓他去看,他就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