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全書完，新書6月8日釋出
“所以你不欠我什麼。”
嶽不群微笑著緩緩說道：
“我想那些死去的弟子也都和我一樣，都是自己選的。”
“上一世的梁發、英白羅，他們的下場是什麼？你應該知道的。”
陳牧默然。
他當然知道。
第一世的梁發，在藥王廟被蒙面人一刀砍掉了腦袋。
英白羅在福州被人一劍殺死，臉也被剁得稀爛，死得毫無價值。
“他們也同樣擁有了另一種活法，儘管，這可能不是他們最想要的。”
嶽不群的目光熠熠生輝：
“師弟，你對得起我，對得起華山，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子。”
“你不用為任何人的死亡負責。”
“他們不是你的棋子，他們是自己命運的主人。”
陳牧的眼眶微微發紅。
他從未想過，嶽不群會用這樣的方式，說出這樣的話：
“師兄……”
但後面的話他始終沒說出口。
“不用後悔。”
嶽不群認真地看著他：
“就像你經常和我說的那樣，問心無愧，那就夠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青色光點從周身剝離，如同夜色中漸漸熄滅的螢火。
隨著最後一顆光點飛散。
嶽不群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陳牧站在原地許久。
那些光點消失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光影，又彷彿什麼都沒有。
“你還要站多久？”
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又陡然從他身後傳來。
“陳英？”
他霍然轉頭，眉頭微微皺起。
白色光芒如漣漪般在黑暗之中盪開，凝聚出一道身影。
素衣如雪，長髮用一根木簪束起，眉眼間帶著熟悉清冷疏離，卻又帶著一股從未見過的從容與平靜。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對方周身的輪廓。
光線穩定，身形凝實，與方才林平之、方證、嶽不群半透明的殘影截然不同。
難道她是活的，是完整的？
不對！
林平之、方證、嶽不群，他們三個都是NPC，而且都是死去的NPC。
結算空間是他們意識殘影最後停留的地方。
這說得通。
可陳英是玩家！
是和他一樣，從現實世界進入遊戲的玩家，她並沒有死。
按照遊戲設定，活著的玩家此刻應該和他一樣，處於各自的結算介面，等待最終獎勵發放和下一副本選擇才對。
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你怎麼會在這？”
陳牧隱隱覺得有些不妙，但卻努力保持著鎮靜。
陳英沒有立刻回答。
她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陳牧的肩頭，望向方才林平之、方證、嶽不群消散的方向。
眼睛裡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似乎充滿了淡然、平靜和從容之意。
“我原本也以為這只是一款遊戲。”
“我以為那些都是資料，都是程式碼，都是按照原著劇情自動運轉的設定。”
“我以為曲洋、向問天、任我行……他們只是NPC，只是一堆被我利用、被我操控的資料。”
她頓了頓，嘴角浮出釋然的笑意：
“直到我死後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不是的。”
“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已經發生過一次的事。”
“這，不是遊戲。”
陳牧的眉頭重重一蹙：
“什麼意思？”
他心中的不安之感越來越強烈，甚至感到，眼前的陳英比他認識的那個陳英，多了很多通透，很多淡然，甚至是……
超脫？
“我是說。”
陳英收回目光，落在他臉上：
“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款遊戲，一個副本，一堆資料，一群NPC。打完通關，拿獎勵，回現實。”
“可是在華山的那三年，我把那些記憶一點一點的整合，一點一點的梳理。陳英的，任盈盈的，還有……東方不敗的。”
“那些痛苦是真實的，那些掙扎是真實的。”
“陳英是真實存在過的人，任盈盈是真實存在的人，東方不敗也是真實存在的人。她們三人的記憶和感受，並無任何區別。”
“這個世界不是遊戲。”
“它是一個，已經發生過一切的世界。我們進去走了一遍，改變了一些事情，又目睹了另一些事情的發生。”
“那些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
“那些活下來的人，也是真的活著。”
虛空中一片寂靜。
陳牧沒有說話。
他也隱隱有這種感覺，這不是什麼遊戲機制，也不是什麼隨機分配。
是某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解釋的力量，在讓所有人，包括NPC和玩家，回到他們曾經活過的那一世，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
但這都不重要。
他更關心的是眼前這個人的身份。
“那你現在……”
他斟酌著緩緩開口：
“是陳英，還是任盈盈，還是東方不敗？”
陳英笑了。
不是他記憶中那種狡黠的笑，也不是任盈盈清冷的笑，更不是東方不敗睥睨天下的狂笑。
而是一種溫和的、平靜的、自信的笑容。
這是——
陳牧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住了對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陳英的倔強，有任盈盈的清冷，還有一抹仿若目空一切、睥睨天下的孤傲。
東方不敗？
“你到底是誰？”
陳牧幾乎已經聲色俱厲了，在厲聲逼問。
但在這方空間內，他其實也是類似靈體的存在，完全無法動用《獨孤九劍》或者是《北冥神功》的力量。
他不是在確認，而是在質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因為他陡然想起了向問天曾經說過的話：
如果，如果對方是東方不敗，吞噬了陳英的記憶，爾後偽裝成陳英，利用她玩家的身份。
那豈不意味著東方不敗，從遊戲裡逃了出來？
他幾乎已經猜到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陳英並沒有被他凌厲的目光逼退半分，依舊負手而立，嘴角那抹笑意，甚至又深了幾分。
“我誰都不是。”
她似乎對陳牧這樣緊張的反應感到很滿意，微微頷首，仔細欣賞了許久後，終於開口了：
“我不是陳英，不是任盈盈，也不是東方不敗。”
她頓了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我是她們三人的記憶徹底融合後，誕生出的一個……新人。”
“她們三個人的記憶全都在這。”
陳牧的呼吸停了一瞬。
“以前，它們是三股擰在一起的繩，互相撕扯，互相糾纏，誰也不讓誰。”
“我分不清我是誰，分不清我想做什麼，分不清我在哪一世。”
“在華山的三年，我一直在做一件事，就是把這三份彼此撕裂、互相沖突的記憶，一點一點地融合在一起。”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剛開始很難。”
“每一段記憶都帶著強烈的感受和情緒，任盈盈的委屈、東方不敗的狂怒、陳英的恐懼……它們在我腦子裡打架，誰也不肯讓誰。”
“後來，我慢慢地學會了不把它們當成敵人。”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
“我試著去理解任盈盈，理解東方不敗，理解陳英。”
“當我不再抗拒它們，不再把它們當成需要消滅的物件，它們就都安靜了。”
“當它們安安靜靜地呆在一起，沒有誰吞噬誰，也沒有誰壓倒誰，它們就融合了，變成了一個新的我。”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
“一個既是陳英，也是任盈盈，也是東方不敗的我。”
“一個既不是陳英，也不是任盈盈，更不是東方不敗的我。”
“一個全新的、完整的、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的我。”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盞燈：
“它們不再互相打架了，變成了我的一部分。不是誰吞噬誰，不是誰取代誰，而是……”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個詞：
“和解。”
新人？
陳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從未見過、也未曾聽過，能有人能將完全不同的三個人，一片一片撿起來，拼成一個完整的、能站得住、能笑得出來的——
新人？
“我並不是來和你告別的。”
“我只是來告訴你，我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我了。在華山的那些時間裡，我始終沒有告訴過你真相，一直在扮演陳英。”
陳英坦然一笑：
“向問天其實說得很對，我的確騙了你，騙了所有人。”
“只不過，我並未傷害你，也並未傷害華山派，也未傷害所有人。”
“我，也問心無愧。”
一時間，陳牧心頭感慨萬千。
他曾想過對方可能是東方不敗偽裝，也懷疑過對方到底是不是那個最初的陳英。
但因為在華山的那段時間，對方一直表現得很安靜，也從未對華山和自己，有過任何不利。
他才漸漸放鬆了警惕。
可他沒想到，三人的意識融合後，居然誕生出了一個新的意識，新的人。
他有些迷茫了。
“現在，我準備好了。”
陳英，或者說，這個新的存在緩緩說道。
“準備什麼？”
陳牧下意識地反問。
“去新的世界。”
“去扮演新的人物。”
“以前，我選擇扮演NPC，是因為我怕。我怕自己不夠強，怕活不下去，怕回到那個亂世裡繼續做一條喪家之犬。”
“所以我拼命地想要變強，拼命地抓取一切能抓住的力量，寧可失去自己……。”
“但現在我不怕了。”
“我不需要再扮演誰了。”
她收回目光，看著陳牧，微微一笑：
“我，就是我自己。”
陳牧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自己想說的這些話，對方不需要聽。
對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機械的提示音，陡然在虛空中響起，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叮！】
【副本《笑傲江湖》結算完畢，即將進入下一副本——《倚天屠龍記》。】
【請玩家做好準備，倒計時：60秒……】
陳英聽到這聲音，臉上沒有意外，也沒有不捨，只是看著他，微微一笑：
“走吧。”
“我們一起去新世界，去經歷新的NPC，新的劇情，新的選擇。”
“你去新的世界——”
陳牧終於找到了一句不顯得那麼多餘的話：
“還會用陳英這個名字嗎？”
陳英愣了下，然後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笑是陳牧從未見過的。
燦爛、明亮、沒有一絲陰霾，像是一個終於卸下了所有重負的人，在陽光下伸了個懶腰。
“不知道。”
她歪了歪頭，眼中閃過一絲少女般的狡黠：
“看心情。”
陳牧也笑了。
笑得很輕，卻有一種從心底深處泛上來的、帶著些許酸澀的釋然。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那片正在緩緩亮起的光幕。
光幕上，一行行金色字跡正在浮現：
【副本世界：《倚天屠龍記》】
【故事背景：元末明初，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倒計時的數字在光幕右上角跳動：
10、9、8……
陳牧沒有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碧色的身影，也在一點點變淡。
“陳牧。”
陳英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很輕，卻異常清晰：
“相信我，即便在那個新的世界，我也不會辜負你曾經的信任，如果你再遇到我——”
“我會對你很好的。”
陳牧的嘴角微微揚起，至於心中到底是什麼心情，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了。
“新世界見。”
他低聲說了一句。
伴隨著光幕上的倒計時數字歸零。
光幕轟然炸開！
無數金色光點如潮水般湧來，將他整個人吞沒。
黑暗與光明在視野中瘋狂交替。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撕扯、被拉伸、被重塑，身體在無盡虛空中劃出一道灼熱的光痕。
【歡迎進入諸天武俠世界！】
【副本世界已鎖定：《倚天屠龍記》！】
【請輸入玩家ID！】
“陳牧！”
【請選擇加入的門派勢力！】
光幕閃爍，密密麻麻的門派名稱映入眼簾：
少林、武當、明教、峨嵋、華山……
最後還有一個【無門派】選項。
“華山？”
陳牧一怔，忽然想起來，那是另外一個華山派，不由得笑了。
海量資訊如潮水襲來。
在他的腦海中攪動翻滾。
“張無忌、張三丰、趙敏、周芷如……”
他緩緩睜開眼睛，閃出熠熠光芒，想起了耳熟能詳的那一個個人物和一段段劇情。
無論是在那裡，只要問心無愧，那就夠了。
下一刻。
他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
虛空歸於死寂。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