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故人舊事
天風浩蕩，萬里清曠。大漢王師水陸並進，勢如雷霆，兵臨鄴城城下。
巍巍鄴城，城郭厚重，被漢家大軍層層合圍，鐵桶一般。
漢軍甲光向日，旌旗連雲，殺伐之氣直衝雲霄。
武聖一身青袍偃甲，神色淡然自若。
張飛按捺不住胸中銳氣，蛇矛拄地，豪氣沖天：
“二哥！區區孤城，根本不值一提！以二哥刀法神威，只需一刀劈城，便可踏平鄴城！我大軍勢壓天下，還有什麼可忌憚的！”
全軍上下士氣高漲，將士都以為此戰唾手可得，沒有阻礙。
法正神色沉靜，眉頭微蹙：“將軍萬萬不可輕敵，越是最後關頭，越不能掉以輕心。窮寇末路，最易滋生險計。”
張飛不禁挑眉，粗聲反問：“魏軍膽寒潰敗，進退無路，還有什麼好怕的？”
法正目光深邃凝重：“將軍且看，鄴城緊鄰漳水大河，臨水而立，得天險地利……”
張飛腦海轟然閃過舊事，恍然驚道：“俺記起來了！當年曹操平定河北，覆滅袁氏，正是引漳水灌城，一舉破局！”
劉備心頭一緊，面露遲疑：“不至於如此吧……鄴城之中，多是無辜百姓。曹丕縱然固守頑抗，也斷不會以數十萬蒼生為賭注，行此酷烈之事。”
法正搖頭肅聲：“大王，如今曹魏社稷傾覆，魏軍無計可施，只能仰仗天威，挺而走險！”
劉備心頭大震，厲聲傳令：“馬上傳令軍中斥候，沿漳水全線探查！嚴防魏軍掘堤放水！”
“末將遵命！”魏延抱拳領命，馬上調撥大批精銳斥候，分作數十隊，快馬疾馳，沿著漳河上下游河段極速探查。
遠方一騎絕塵，奔入中軍大營，高聲急報：
“啟稟大王！有魏使求見！聲稱有要事面陳！”
齊野靜靜俯瞰營中動靜，眸光淡然，暗自冷笑。
大戰將啟，魏軍無險可守，偏偏遣使者前來求見。絕境來訪，絕非真心臣服，肯定暗藏算計。
劉備沉吟片刻：“有請。”
不多時，兩名魏使從容入帳。
為首之人衣冠素雅，身姿端方，一身士族儒雅氣度。
陳群目光落在漢中王身上，微微拱手：“劉豫州！”
劉備微怔，唏噓道：“長文，竟然是你！”
曾經相交歷歷在目，如今山河迭代，物是人非。
陳群微微頷首：“今時不同往日，臣當稱——大王。”
劉備一向寬厚謙和，面對舊識，以禮相待，命左右賜座待茶。
待陳群禮畢，身後副使跨步上前，身姿沉穩剛毅，躬身鄭重行禮：“大魏副使田豫，拜見大王。”
劉備渾身一震，脫口而出：“國讓！”
田豫，是他心中縈繞多年的遺憾舊臣。
當年劉備任職豫州刺史，雄姿英發，田豫年少英才，隨他左右奔走。
奈何世事無常，田豫因老母年邁無人奉養，萬般無奈之下，含淚請辭歸鄉盡孝。
臨別那日，二人相對泣別，劉備緊握田豫之手，惋惜道：“只恨不能與君一起建立大業！”
多年輾轉，一別經年。今日故人重逢，四目相對，都是心緒萬千。
一人為漢家君王，手握天下大勢，欲定九州一統；一人為大魏忠臣，身擔故國使命。
劉備緩緩開口：“當年與國讓一別，終身遺憾，每每想起，都讓孤心中難受。”
多年來，劉備輾轉四方，招攬賢才，始終記得當年泣別田豫的場景。那一句恨不能共立大業，成了他亂世求賢路上，一道長久的心結。
田豫心頭微熱，躬身拱手：“臣歸鄉盡孝之後，沒有荒廢光陰。這些年鎮守北疆，歲歲伐夷，安撫邊民，一直都在鎮守中原國門！”
劉備欣然頷首：“天下邊境安穩，百姓沒有胡虜之患，國讓居功至偉！”
二人暢談邊疆治亂，曾經相知的默契猶在，胸懷抱負相通。
陳群適時收斂神色，起身肅立：“大王今日兵臨城下，讓魏王深知天命歸漢，不願再驅兵死戰，決意舉國歸降，以安天下。大王志在一統九州，又何必針鋒相對，令萬民塗炭？”
劉備眸光一動，凝神問道：“曹丕，當真願意舉國歸降？”
“自然當真。”陳群擲地有聲，“魏王金口玉言，身為一國之君，斷不會欺瞞臣下，更不會戲騙大王！”
劉備順勢：“若真心歸降，可大開鄴城四門，迎我王師入城！”
陳群微微躬身：“魏王歸降唯求一事，保全曹氏宗廟宗祠，留存魏氏香火，不絕世代祭祀。”
劉備微微遲疑，神色沉吟。
大漢禮制祖訓，從沒有異姓封王的規矩。漢家天下，正統唯一，不可留存王國割據之形，以免日後割裂山河。
片刻思慮過後，劉備心懷仁厚，念及數十年亂世征伐、蒼生流離，也念及曹氏代漢守北方數十年的基業，終是鬆口，許下承諾：
“我大漢祖制，沒有異姓諸侯王。但孤可以當眾立誓許諾，曹氏歸降後，孤封曹家世代為魏侯，世襲罔替，安享榮華！”
陳群神色鄭重，拱手應答：“臣回鄴城之後，必會將大王仁德許諾，一字不差轉告魏王。”
劉備微微頷首，轉頭看向武聖，溫聲詢問：“雲長，此事你看如何？”
武聖青眸沉靜，淡然道：“大哥仁德定天下，做主便可。”
劉備心頭大石落地，神色舒爽坦然。兵不血刃收鄴城，已是亂世最好的結局。
齊野冷眼旁觀，心裡無比清醒。如今曹操、司馬懿身死，接納曹魏歸降，無可厚非。
可他深知，亂世人心難測。曹丕有可能假意歸順，暗藏歹心。
劉備有心款待陳群、田豫，傳令備下酒宴留二位使者用飯。
陳群拱手婉辭，田豫也起身告退，二人以王命在身、需馬上返回鄴城覆命為由，執意告辭。
帳中賓客一走，法正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大王，依臣淺見，曹魏很可能只是緩兵之計。”
劉備沉默片刻，望著鄴城方向，緩緩開口：
“明白，孤只等他們一天。”
一日為期，是仁德，也是底線。倘若曹丕真心歸降，肯定能按時開啟城門；若是虛與委蛇，暗中籌劃掘堤的毒計，那一日之後，漢軍馬上發起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