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江東鼠輩迎來了春天
一道巍峨身影自林間緩步踏出,青袍獵獵,沉澱著山河氣度和蓋世威壓。
步騭猛地抬首,連忙拱手行禮:“君侯!您怎麼親自來了此處?”
于禁是反叛兵敗、伏誅受死的叛將,罪名在外,誰也不願與他扯上關係。
誰也想不到,威震天下的武聖,會特意前來一座叛將孤墳。
武聖神色平和,淡淡開口:“縱觀于禁一生,身不由己處頗多,是個可憐人,關某過來看看他。”
步騭心中大為觸動:“若於將軍泉下有知,君侯親自前來探望,當真死而無憾了。”
齊野心中失笑,悠然自語:“說不定於禁心裡還會暗暗恨我幾分,不過無妨。些許舊怨,不值一提。”
武聖開啟建造功能,填土、壘石、封土,動作沉穩認真,叮叮噹噹的修整聲在荒野響起。
孤墳被層層加固、嚴絲合縫,變得穩固厚重,堪比堅城壁壘。
齊野看著煥然一新的墳塋,笑著點頭:“這下穩妥了,墳冢堅不可摧,日後再也沒有盜墓賊能夠驚擾逝者。”
步騭重整儀容,鄭重祭拜。香燭嫋嫋,禮數週全,恭送落幕英雄。
武聖默然注視,神色沉靜,不插話、不打斷,靜靜成全于禁最後的體面。
祭祀禮畢,步騭直起身,轉而望向武聖:
“君侯,如今荊州初定,境內宗賊叢生、屢禁不止,他們驚擾鄉野、殘害百姓,不知您打算如何根治?”
齊野心頭微訝,挑眉感慨:
“呦呵,我還以為步騭釋懷大度、折節容人,沒想到他心裡對宗賊禍亂一事,格外記仇!”
步騭語氣凝重:“荊州山野宗賊,絕非普通流民小寇。其首領大多貪婪暴戾、兇狠嗜利,他們蟠踞山野、自成勢力,劫掠鄉里、欺凌良善,平日裡靠盜墓奪財、掠奪百姓為生。”
“宗賊敗壞鄉風、攪動地方,若不清剿,後患無窮。”
齊野面露愁色,實在無奈。他太清楚荊州的民風亂象,宗賊之患從不是單純的匪寇作亂。
百姓每逢農閒無活可幹,便成群結隊投身劫掠盜墓、滋擾鄉里的勾當。最關鍵的是,亂世律法鬆弛、山野遼闊,違法作亂的成本實在太低。
這些人平日裡是鄉野平民,作亂時手持兵刃、橫行霸道,一旦聽聞官府巡查、大軍將至,馬上丟棄武器,扛起鋤頭鐮刀,轉眼變回勤懇憨厚的種地百姓。
宗族相互包庇,官府沒辦法分辨,也沒辦法緝拿,久而久之,宗賊之亂愈演愈烈,根深蒂固。
齊野心中清楚,宗賊成分極為複雜,也不能一概而論。
關公鎮守麥城身陷絕境,有不少宗賊感念關公仁義,主動相助,他們也有重情重義、坦蕩赤誠的性情中人。
奈何他們骨子裡又帶著亂世山野的兇悍殘酷,劫掠殺伐、不擇手段。人性善惡交織,矛盾難斷。
步騭目光澄澈,從容開口獻策:
“荊州宗賊魚龍混雜,不可一刀誅滅。那些暴戾嗜殺、殘害百姓、劫掠鄉鄰的惡徒,罪無可赦,理當剿滅;而那些心懷俠風、只為餬口求生、從沒有濫殺無辜的義士,只需予以生路,必然願意金盆洗手、歸鄉安居。”
武聖微微頷首,目光看向步騭,沉聲問道:“那你打算如何處置,根治匪患?”
“治標必先治本。”步騭語氣堅定,“荊州耕地兼併嚴重,豪強坐擁萬頃良田,無數百姓無地可耕,何以為生。”
“我提議重新丈量、公平分配荊州耕地,讓每一戶百姓都有田可種、有糧可收,得一份安穩生計。”
“人人衣食無憂,自然沒人願做賊寇。此後若再有人敢聚眾作亂、為禍鄉里,一律重罪嚴懲,絕不姑息!”
武聖微微挑眉,本以為步騭遭宗賊驚擾,心懷芥蒂,必會藉機公報私仇、大肆清剿,沒想到他格局寬廣,一心只為安民治本,不由得暗自讚許。
步騭坦然直言:“尋常百姓,若非走投無路、生計斷絕,誰願棄良從賊、鋌而走險?百姓為賊,從不是簡單的天性作惡,官府苛政、土地兼併、朝廷失治,都是亂象根源。朝堂與官府,難辭其咎。”
齊野深以為然,心中通透。所謂宗賊,從不是單人獨行的盜匪,而是一族一戶、整村整宗抱團求生。
世道不給活路,官府不予安置,豪強不留生機,百姓便只能宗族抱團,以亂世最粗野、最無奈的方式,掙扎求生。
武聖青袍迎風肅穆,託付重任:“你思慮周全、治本安民,既有成熟謀劃,那荊州宗賊整治、田地改制一事,便全權交由你處置。”
步騭心頭一震,難以置通道:“君侯……當真願意信我、託我以大任?”
他是江東出身,身在漢營處境微妙,從沒想過能掌荊州民政要務。
武聖微微頷首,美髯輕拂:“你的治世思路,與關某心中所想不謀而合。先安撫、再歸民、後嚴懲,先禮後兵,恩威並施。”
齊野思忖:“安撫歸安撫,體恤歸體恤。若是好生勸導、給予活路,仍舊管教不了的頑固暴徒,便無需多費口舌,直接物理消滅,以絕後患!”
文治教化之路漫漫,想要規整荊州民風、根除百年積弊,註定任重而道遠。
步騭躬身輕嘆:“屬下只怕,最終會讓君侯失望。”
武聖眸光微凜,氣場沉穩威嚴:“此話怎講?”
步騭抬首,坦然懇切:“只因我出身江東,軍中上下,人人隨君侯稱江東為鼠輩、視江東士族為末流,漸漸根深蒂固。”
“我江東舊人在大漢官府中,地位低微、處處受限,難被敬重、難掌實權。即便我有心治國安民,推行新政,也恐遭人非議排擠,政令難通、寸步難行。”
關公一向厭惡江東孫氏,一句“江東鼠輩”成了軍中常態,久而久之,所有江東出身的文臣將士,都被低看一等,難以立足。
武聖聲如洪鐘:“曾經江東孫氏割據自立,為禍南疆,故稱江東鼠輩。如今孫氏覆滅、江東歸漢,天下一統在即,所有人都是大漢臣子,再無江東、荊襄之分!”
“自今日起,軍中、府中,誰敢再以地域論高低、挑派系、撥弄離間,壞我大漢同心大局,一律按軍法嚴懲,絕不姑息!”
步騭通體劇震,心神搖曳。
武聖目光凜然:“你執掌荊州改制安民大任,當盡心施政、造福一方,做好天下典範,才能洗脫世人心中‘江東鼠輩’的汙名,讓江東文武得以堂堂正正立足朝堂。”
步騭躬身長揖,語氣堅定:“屬下謹記君侯教誨,定當恪盡職守、秉公治民,不負信任,不負大漢社稷!”
齊野心中有著更為長遠通透的考量:“亂世盜匪叢生、宗賊屢禁不絕,歸根結底是民生困頓。安定天下,還是要深耕發展民生經濟。”
“等到大漢全境安穩,百姓人人有田可耕、有糧可食、有衣可穿,不再受豪強兼併之苦、不再遭苛政壓迫,人人都能安居樂業、繁衍生息,真正的太平盛世才會降臨。”
交代完畢,武聖重拾蓋世威嚴,轉身踏步離去,返程歸城。青袍獵獵拂過天風,身姿挺拔巍峨。他決意在麥城,開啟一場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