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南中雄城
使團一路沿著南中官道疾馳,車馬平穩。不過幾日,蔣琬、董允、費禕三人抵達味縣。
三人剛下車,抬頭望著眼前雄城,一臉駭然,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一座巍然矗立、震懾天地的曠世高城,氣勢磅礴,赫然映入眼簾。壓得他們喘不過氣,遠超想象。
蔣琬仰望著,喃喃失聲:
“太高了……真的太高了,足足有六丈!通體由整塊方石壘砌,厚實堅固!”
尋常邊陲郡縣,城牆不過兩丈,成都城牆也僅四丈左右。
味縣城牆,遠超漢中國國都,高聳巍峨,直插天際。
這像話嗎?
董允腳步僵直,不敢置通道:
“味縣方圓最少二十餘里,壯闊無邊,我絕不會猜錯!成都方圓也不過十餘里啊,一座南疆小城,規模竟遠超成都一倍有餘!”
論制度、論規模、論氣勢,味縣輕鬆被判定為僭越,簡直是逆天而行,超出了天下所有城池的禮制,駭人聽聞。
費禕看向護城河,不禁駭然:
“城壕水面寬闊三丈有餘,水深不見底,環繞整座雄城,真是不可思議!”
城池正門,並非尋常單門,足足三層甕城,層層環抱,屈曲開門,結構精巧,防禦力登峰造極。
蔣琬心神震顫,語氣凝重帶著驚懼:
“三層甕城互為犄角,易守難攻,僅憑一城防禦,能擋十萬大軍來攻!”
如此城池,和鎮守邊陲的郡縣完全不匹配,儼然獨立於中原體系,攻防兼備、威儀蓋世。
良久,董允緩緩回過神,輕嘆一聲:
“現在我明白了,為何李恢都督整日惶恐,執意請罪。”
僭越禮制,私築“帝都”,防禦冠絕天下,規模遠超中原。
朝廷追究下來,肯定是謀逆抄家、株連的死罪。
李恢身為南中長官,百口莫辯,難逃其咎,不惶恐請罪,又能如何。
費禕面色沉靜,眼神凝重:
“換做是我等鎮守,也會和李都督一樣,惶恐無措。”
整座雄城依水而建,特設隱秘水門,橫跨城內河道,門體包裹精鐵,設厚重閘窗。
鐵閘能直墜水面,徹底封死河道,嚴防外敵從水路偷襲。
河道兩岸設偏門,供百姓行人通行,外延柺子城,沿河兩岸綿延五十餘丈。
東西兩側,樓宇巍峨,雕樑畫棟,兩兩相對。
蔣琬身子微晃,眼神恍惚,如同置身幻境:“這真的是蠻荒閉塞的南中嗎?”
董允死死盯著眼前雄城,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雙唇緊繃。
一向從容淡定、喜怒不形於色的費禕,眼珠子幾乎要瞪落,只覺得眼前一切太過荒誕,太過不著邊際,遠超世間認知。
蔣琬顫抖地慨嘆:“洛陽、鄴城都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城,跟味縣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三人懷揣著翻江倒海的震撼,緩步踏入城中。
城內街道平整、百姓安居,秩序井然,一派盛世景象。
等候多時的李恢,快步迎上前來。他衣衫素簡,面容憔悴,激動得熱淚盈眶:“我總算等到朝廷來人了!”
蔣琬緊緊扶住李恢,由衷慨嘆:“李都督,這段時日,你如履薄冰,擔驚受怕,真是辛苦你了!”
董允面露共情,輕嘆一聲:“關公天威神蹟,非凡人可比,想來,平日裡極不好伺候吧。”
費禕一臉欷歔,沉聲勸慰:“在南中為官,侍奉君侯左右,動輒就是滅門死罪。足下真是苦命,太難了。”
眾人一頓寒暄,談到動情處止不住地落淚。
好半晌,李恢才收拾好涕淚,心思熱絡起來,引著三人漫步城中,親自細緻講解曠世雄城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身後靜靜跟著一名身形魁梧、面容肅穆的小廝,寸步不離地侍奉在李恢身側。
蔣琬一路邊走邊看,津津樂道。他的眼神始終落在城中規整的街巷、巍峨的樓宇上,沉浸在城池的精妙中。
李恢帶著眾人,走入一處尋常百姓宅院。
院內乾淨整潔,器物擺放規整,沒有雜亂和異味。和南中百姓宅院髒亂汙穢的模樣,有著天壤之別。
李恢指著宅院後側,輕聲講解:
“城內民居,不分貧富,家家戶戶都建有獨立茅房,佈局規整,乾淨衛生。更關鍵的是,君侯在所有茅房下,修造了密閉糞池,取名化糞池。”
“將所有汙穢排洩物,都密閉收納,深埋地下。”
董允眉頭微皺,一臉錯愕:“化糞池?”
中原民間茅廁都是露天敞開,汙穢層層疊疊,臭氣熏天。
哪怕是洛陽、成都這樣的大城,也難以解決街巷汙穢的難題。
李恢耐心細說,將化糞池密閉發酵、集中清運、化汙為肥、澆灌農田的整套規制,一五一十講給三人聽。
一席話畢,費禕恍然大悟,連聲慨嘆:
“難怪整座城池大街小巷,潔淨乾爽,井然有序!”
蔣琬環顧整座城池,街道寬闊、佈局方正、民居錯落、排汙有序,不由得輕聲道:
“如今城內居住的百姓,看上去並不算多,遠未到擁擠的地步。”
李恢笑著點頭,朗聲回道:
“味縣新城從一開始是按照五十萬人口規模規劃建造,街巷、宅院、糧倉、市集、排汙、防禦,全都是按大城佈設。”
“如今南中初定,百姓陸續遷居,城內僅住了十萬餘人,偌大城池,不過只用了兩成的規制,自然空曠整潔。”
三人瞠目結舌,心神震撼。一座邊陲小縣,規劃容納五十萬百姓,遠超當下所有郡國都城。
一般的縣城容納一萬人,都算不錯了。
城內大多院落門窗緊閉,無人居住,一眼望去,成片空置宅邸錯落排布,規整又氣派。
董允看著遍地空置的宅院,不由得心生惋惜:
“宅院建得如此規整,卻全都空著,實在是可惜啊。”
李恢微微一笑,語氣恭敬:
“君侯有言,南中百廢待興,不必計較一時人煙,必先築好城池、完善居所,再謀求百姓聚居、民生髮展。”
費禕肅然起敬,驚歎道:“君侯的眼界,實在是太超前了!”
眾人細看沿街每一座空置宅院,院門上全都懸掛著統一的木質標牌。
標牌上字跡工整清晰,清清楚楚鐫刻著每座宅邸的售賣價錢,一目瞭然,公平公允。
李恢心生驕傲,逐一耐心介紹:
“君侯定下律法,城內所有宅邸,明碼標價,公開售賣,絕不欺瞞。這些普通民居宅院,戶型適中,適宜尋常百姓、小商小販居住,一座定價五萬五銖錢,百姓可漸次購置。”
“地處城中核心、臨近市集、街巷開闊的上好地段,宅院戶型更大、景緻更佳、位置更優越,定價也稍高,一座可售十萬五銖錢,供官吏、士族、富商購置居住。”
沒有暗箱操作,沒有哄抬地價,所有宅院公開透明,定價公允。城池規劃井井有條,連民生居所都安排得細緻周全。
蔣琬、董允、費禕三人,逐一看過院門標牌,聽著李恢的細緻講解,無不面露歎服。關公不僅有通天徹地的勇武,更有舉世無雙的治世之才。
一行人自民居街巷走出,徑直來到城中坊市,眼前景象讓人眼前一亮。
寬闊筆直的街道橫貫東西,兩側商鋪林立,酒肆、米鋪、雜貨、匠鋪一應俱全。
南中百姓、各族商販、往來商旅齊聚於此,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煙火氣十足。
歷經戰亂的南中,在短短時間內,竟有了如此興盛人望。長久發展下去,無法想象該會如何了得。
李恢在前引路,細說坊市規制。
沉默寡言、身形魁梧的小廝,始終低垂著頭,步履沉穩,不多看、不多言,安分守己,一副乖巧的模樣。
費禕生性細膩,見小廝身姿挺拔、氣度沉穩,絕非尋常粗鄙僕從,心中越發好奇,便主動上前,溫和與之搭話,隨口問詢坊市市井瑣事。
小廝態度恭敬謙和,應答得體,舉止分寸得當,就是說話帶著特殊的口音。
費禕越聊心中越是訝異,猛地頓住腳步,臉色大變:“你是蠻王孟獲!”
蔣琬、董允僵在原地,一臉駭然,齊刷刷轉頭看向眼前溫順恭敬的“小廝”,震驚到極致。
孟獲!那是南中蠻夷之首,統領南中諸部,桀驁不馴、兇悍霸道,數次起兵反叛,威震南中蠻荒,是讓朝廷大軍數次頭疼、悍勇無雙的存在!
在蜀中士人的認知裡,孟獲生性狂野、桀驁難馴,是不服王化、兇悍暴戾的蠻族首領,即便兵敗歸降,也絕不可能俯首帖耳。
可眼前之人,褪去了所有兇悍戾氣,低垂眉眼,安分乖巧,恭敬內斂,溫順懂事,安安靜靜隨侍,比尋常僕從還要恭順聽話。
這怎麼可能?!
孟獲聽到“蠻王”二字,面色發白,神色惶恐,連忙擺手:
“往日蠻荒無知,反叛作亂,皆是我的過錯,承蒙君侯不殺之恩,悉心教化,我趁早歸降大漢,根本不是什麼蠻王,是堂堂漢臣啊!”
“再敢稱什麼蠻王,便是違逆君侯教誨,死罪一條!”
蔣琬、董允、費禕三人又驚又嘆,不由得相視一笑,紛紛出言打趣。
“關公當真有通天造化之能,南人都心悅誠服!”
“孟部首領一心歸漢,南中誰還敢背叛,百姓將永世安寧!”
眾人說說笑笑,心緒平復。
蔣琬整理衣衫,神色愈發鄭重:“我三人奉軍師與大王之命,趕來南中,理當拜見關公。”
李恢不敢耽擱,馬上引著三人,前往城外山野。
眾人沒有見到武聖受眾人侍奉的場面,反倒被眼前景象震撼住了。
一座座規整的礦井深挖而下,巷道整齊,煤炭堆積如山。
武聖威儀蓋世,屹立礦場前,指揮勞作。
在他身側,跟著無數模樣奇特、身形方正、動作整齊劃一的工匠。
他們行動劃一、不知疲憊,挖掘、運輸、規整、開採,一步步修築規模化的煤礦基地。
蔣琬、董允、費禕齊聲行禮:“臣等,拜見關公!”
武聖淡淡抬眼,自有至高威儀,沉聲開口:“免禮。”
蔣琬沉穩,壓下心底波瀾,輕聲開口問詢:“君侯,不知此地大興工程,所為何事?
武聖語氣平緩:“開採煤礦。”
董允放眼望去,估量了一下規模:“如此廣袤的煤礦,足以供給百萬人生火取暖、燒火造飯、冶煉器物!”
在場眾人譁然,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百萬人生計所用,是何等驚人的產出!
中原、蜀中被發現的礦藏稀少,尋常百姓都是用柴禾,取暖做飯非常拮据。
味縣近郊開鑿的一處煤礦,產出竟能供養百萬民眾的燃料,含金量不言而喻。
蔣琬語氣厚重:“柴米油鹽,柴排在最前。百姓生計,頭等大事便是生火取暖、造飯烹食,柴薪為萬事之本,無柴無火,良田千頃也難以飽腹。”
自古至今,百姓為柴薪奔波勞苦,深山砍柴費時費力,還會遭遇猛獸毒蟲。
寒冬臘月,很多百姓無柴取暖,飢寒交迫。
關公,直接從根源上解決了百姓最大的難題。
這些細碎民生小事,最能反應一個朝代的人文關懷。
費禕望著眼前取之不盡的煤礦,不禁憧憬起來:
“有了煤礦,百姓無需再入山伐薪、飽受勞苦。家家戶戶烹茶造飯、怡然自得的情景,不用幾年就會出現。”
武聖鳳眼冷峻,神色沉穩,從容指揮著礦場中的方塊生靈。
他們動作齊整利落,不知疲憊、不分晝夜,有條不紊地修整礦井、拓寬巷道、鋪設運煤便道、加固礦洞巖壁。
礦場巷道筆直穩固,通風排水一應俱全。礦坑邊緣都做了嚴實防護,杜絕坍塌、陷落之險。
天然的野礦,變成了易開採、好管護的成熟礦場。
礦場逐漸修繕完畢,各項開採規制、勞作流程也都敲定。
武聖後續撤下方塊人,換上南中普通壯丁上手勞作。
他們按照既定章法,安全地開採煤炭。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方塊人只做基建,把礦場打理完善。
唾手可得的生計留給南中百姓,讓他們有工可做、有薪可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