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關公怎麼可能到處都是!
江東大營,酒肉飄香。
丁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吃得津津流油,不亦樂乎。
徐盛直著背跪坐,筷子都沒動,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丁奉高聲嚷道:“吃啊!怎麼不吃?愣著幹什麼?”
徐盛苦笑搖頭,長嘆一聲:
“沒有胃口,食慾一天不如一天。一想到江陵變故,就什麼都吃不下。”
丁奉把酒盞往桌上一頓,瞪眼道:
“蠢!你不吃不喝,江陵就能守下來嗎?該吃吃,該喝喝!”
徐盛一愣,滿臉困惑:
“十幾萬人,拿一個關雲長沒有辦法,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狂人?他一個人,比千軍萬馬還可怕。”
賀齊勃然大怒,厲聲道:
“胡說!我江東水師齊上,關羽也得避我鋒芒!他再狂,還能在水上跟我們打?”
徐盛環顧左右,聲音都壓低了:
“你們就一點不怕?一個關雲長,把咱們攪得雞犬不寧,你們還吃得下,喝得下?”
丁奉不屑地“切”了一聲,又灌了口酒,抹抹嘴道:
“你怕有什麼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長江岸邊,建了數十里的籬牆,忙得腳不沾地吧?”
徐盛神色嚴肅,理所當然道:
“這是防備關公最有效的手段,我打算建百里籬牆,把公安一段江岸,都給保護起來,讓蜀軍插翅難越,一寸岸都別想靠近!”
丁奉不陰不陽地哼了一聲,嘴角掛著嘲諷:
“籬牆有什麼用?一點用都沒有,擋得住關公一刀?”
徐盛怒火上湧,猛地一拍食案,厲聲道:
“總比你直接被嚇破膽,等死要好吧?至少我在做事!”
丁奉冷笑一聲,不緊不慢道:
“你也就會找點破事來做,安慰安慰自己罷了。”
徐盛臉漲得通紅,厲聲質問:
“至尊提拔你,有何用?你除了喝酒吃肉,還會什麼?真到了戰場上,你能擋住關公一刀?”
丁奉灌了口酒,抹抹嘴道:
“我一直身處前線,和關公作戰,活到了現在,你行嗎?你建百里籬牆,就能擋住他?”
天空下著小雨,淅淅瀝瀝,如絲如線,籠罩著大營。
雨水打在帳頂,發出沉悶的聲響,氣氛壓抑得嚇人。
賀齊心情沉重。厲聲喝道:“夠了!”
他一直在找破局的辦法,最好能消滅關公,以絕後患。
翻來覆去,想破了腦袋,也找不到一個萬全之策。
很明顯,這件事並不輕鬆,很有挑戰性。甚至,幾乎不可能。
丁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看起來心態很好,滿不在乎,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怕。
可他也經常會問自己,一遍又一遍,像著了魔一樣,翻來覆去地想:
“江東,真的沒有希望了嗎?一個關雲長,就把我們折騰成這樣?”
“關公為何會變得這麼強?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關公……還是關公嗎?他還是那個人嗎?”
一個個問題,纏在心頭,剪不斷,理還亂,翻來覆去,根本找不到半點答案。
丁奉灌下一大口酒,不禁感慨:
“我要是庶民就好了,那幫蠢貨,天天想著怎麼活下去,什麼都不會考慮。一心只想著耕地、除草、收成,老婆孩子小九九。”
“其他的事情,根本就過不了他的腦子,多好。”
徐盛沉默半晌,端起酒盞又放下,轉移話題道:
“大都督戰死了,至尊下一步會提拔誰做大都督?還有誰能擋關公?”
丁奉漫不經心,灌了口酒,悠悠道:
“用武力,肯定不行了。關公那傢伙,一個人頂十萬大軍,硬碰硬就是找死。我猜,是咱們之中,最聰明的一個,能用腦袋,來坑死關公。”
徐盛瞟了一眼丁奉,心裡暗暗嘀咕:肯定不會是他。
聰明人面對關公,晚上都會失眠,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青色刀光。
可是,丁奉這傢伙從來失眠過,吃得香,睡得好,沒心沒肺。
果然,人越蠢越幸福啊。
賀齊霸氣凜然,威聲道:
“誰要是能擒殺關羽,大都督的位置,肯定屬於他,至尊向來一言九鼎!”
丁奉聽到“擒殺關羽”的四個字,那些熟悉的、恐怖的、令人不適的氣息,忽然湧來,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不好,他越來越敏感了。
以前聽到關公的名號,他還能嘻嘻哈哈,現在卻像被掐住了脖子,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一陣腳步聲響起,救了溺水的丁奉。
帳簾掀動,一書生走了進來。眉目清潤,面如美玉,氣度儒雅,從容不迫。
丁奉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活人”的氣息。不是那種被恐懼壓垮的死氣沉沉,而是還有希望,還有鬥志,還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陸遜淡淡一笑,環顧眾人,聲音清朗:
“諸位還活著,不得不說,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賀齊冷不丁冒出一句,面無表情:“有被冒犯到。”
徐盛抬頭看了看天,一片烏沉沉,像是明神給天上蒙了一層灰布。他心裡總有一種不安感,揮之不去,像石頭一樣壓在胸口。
陸遜神色一正,字字鏗鏘:
“大都督戰死,諸位強將戰死,江東風雨飄搖。現在江東艦隊,是唯一能克敵制勝的關鍵。”
眾人紛紛點頭,心中卻各有思量,目光閃爍。
陸遜深眸輕靈掃過眾人,一字一句:
“至尊不以我年輕,任命我為水師都督。”
眾人譁然,面面相覷,頓時炸開了鍋,心裡同時也在抱怨:
怎麼能任命一個年輕書生,來力挽狂瀾?真是太草率了,這不是拿江東的天命開玩笑嗎?
賀齊資歷比陸遜要老,功績比陸遜要大,未嘗沒想過統領全軍。
此刻,他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世道可惡,什麼都講究出身。陸遜也可惡,明明出身大族,還穿得這麼樸素,家裡沒衣服穿了嗎?
陸遜神色沉穩,目光如炬:
“我是水師都督,所以不會身先士卒。我會藏在眾人身後,直到窺探出關公的破綻。”
徐盛震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脫口道: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不怕引起眾怒嗎?”
丁奉卻能感覺到陸遜語氣裡的真誠,他真是這麼想的,沒有半點虛偽。
陸遜將眾人表情細微的變化,都記在心裡,淡然自若道: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殺死關公。不管用什麼手段,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這是我今後活著的目標!”
丁奉吞了吞口水,強行將慌亂的心壓下去。
新任的水師都督年輕氣盛,昏了頭了。
陸遜神色平靜,淡淡道:
“諸位要是不服,遜也可以舉薦爾等。誰想坐這個位置,儘管開口。”
眾將的神態,多少有些異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接話,氣氛微妙。
陸遜主動看向丁奉,似笑非笑:
“丁將軍,我舉薦你如何?”
丁奉瘋狂搖頭,連連擺手,臉都白了:
“我可不敢違背至尊的命令!不敢,實在不敢!我只會打仗,當不了都督!”
陸遜轉向徐盛,目光平靜,又問:
“徐將軍,我舉薦你如何?”
徐盛微微抬了抬眉,表情嚴肅:
“我們不能奮身出命,為至尊吞併許昌、洛陽、巴蜀,反而讓關羽囂張無極,簡直不能忍受這樣的恥辱!”
“只要能智取殺了關羽,讓我幹什麼都行!我舉薦誰,誰舉薦我,都不重要!”
陸遜最後看向賀齊,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賀將軍,你資歷最老,我舉薦你如何?”
賀齊別過頭去,滿臉不屑:
“哼,我才不要你施捨的東西,我自己會爭取!”
陸遜集結部隊,整合水師,戰船綿延數十里。
剛剛還是愁雲慘淡,轉瞬萬里無雲,陽光燦爛,灑滿江面,波光粼粼,連風都帶著暖意。
所有人的心情,都在這一瞬變得很好,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陸遜站在飛雲桅杆的瞭望臺上,發表講話,鼓舞士氣。
丁奉、徐盛、賀齊都表示支援,紛紛喝彩。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破了寧靜。
信使飛身下馬,嘴唇哆嗦:
“報——!武陵蠻作亂,攻破了武陵郡治!整個武陵郡,都丟了!”
丁奉眉頭一皺,滿臉不耐煩:
“一群蠻子,真是會挑時間添亂!早不反,晚不反,偏偏這時候,存心給我們添堵!”
信使渾身發抖,又補了一句:
“有傳聞,五溪蠻王沙摩柯,獲得了關公的印綬。關公還親自出現在武陵,幫助五溪蠻作亂!”
丁奉滿臉難以置信,有古怪的表情閃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關公怎麼可能到處都是,他一個人,還能分身不成?
賀齊驕傲地昂起頭,嘴角掛著似笑非笑:
“都督,漂亮話說完了,接下來應該怎麼做?總不能光說不練吧?”
陸遜知道,挑戰來了,年輕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咚咚咚,血液都在沸騰。
剛才不經意,他發現自己皮膚光滑了很多,像上好的羊脂玉,摸上去細膩溫潤,身材也變得更加有彈性和魅力,一下子回到了弱冠遊學、遍歷四方的時代。
權位與榮光,最是滋養人心。身居高處,眾星捧月,意氣自會昂揚,氣度自會舒展,連風骨神采都愈發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