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劉備追求的真相
夷陵,各路訊息飛來,一封接一封,看得法正的頭又大又圓。
他將戰報一一彙總,攤在案上,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關公擊敗數萬人大軍,斬將奪旗,攻城略地。
這哪是戰報?分明是神話傳說!
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法正揉著太陽穴,緊了緊披風:
“太猛了,太強了。冠軍侯在世,都不敢這麼囂張。”
“莫非,真是謊報軍情?”
百姓這麼說,敵軍俘虜這麼說,自己人也這麼說。
法正迷茫了!
劉備霍然起身,不容置疑:“孤不猜了,孤要到江陵去,到距離雲長最近的地方去!”
法正推演:“關公之所以能反敗為勝,于禁的五千兵馬,起了關鍵作用。民間謠傳,不可深信。”
劉備連連點頭,輕喃正要開口,馬蹄聲急。
趙雲飛身下馬,滿臉振奮:“主公!有戰報了,江陵正式的戰報!”
劉備雙手微微顫抖,眸子光芒大盛。自麥城斷聯以來,他日日夜夜懸著心,這還是第一次收到正式的訊息,真是不容易啊!
趙雲迎著光,擲地有聲:“廖化傳來訊息,雲長一鼓作氣奪回了江陵!”
劉備通體輕震,猛地攥緊拳頭:“雲長沒事,雲長沒事,還反攻東吳,真是太好了!”
天光穿窗飄灑,落在戰報帛書上。
法正豁然開朗:“難怪陸遜直接放棄夷陵逃跑,原來是怕關公夾擊,腹背受敵!”
劉備大步流星,高聲下令:“出發,去往江陵!”
漢軍浩浩,旌旗蕩蕩,抵達江陵城下。
劉備勒馬,望著巍峨的江陵城,迎風招展的漢旗,飄著舒服的春風。
他緊繃多日的神情,漸漸鬆弛下來:
“子方要是肯堅守,江陵怎麼可能陷落!今江陵失而復得,真是不容易。”
法正策馬在側,望著高厚的城牆,點頭道:
“江陵,天下雄城也。發兵十萬,未必能攻下。”
劉備沉默片刻,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
“終究是孤,薄待了子方。”
法正躬身施禮,神色坦然道:
“大王誠心待人,錯不在大王。糜芳貪婪、自大、怯弱,才會選擇投降。”
城門大開,一行人快步奔出。
王甫、趙累、伊籍、周倉、廖化、關平、關銀屏、于禁等人齊聚,躬身行禮:
“參見大王!”
君臣寒暄,融融洩洩,一派和暖。
劉備目光威嚴,掃過眾人:“于禁何在?”
于禁心頭猛地一沉,暗暗叫苦:“不會吧,我大禍臨頭了?這是要秋後算賬?”
關平推了一把:“還不快去參見大王!”
于禁撇了撇嘴,硬著頭皮上前:
“末將於禁,參見漢中王!願為漢室世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劉備靜靜地看著,眸光深遠,久久沒有回過神。
于禁人都麻了,忍不住抬了一下眉毛,小心翼翼:
“大王,我臉上有東西?”
劉備如夢初醒,深深一拜:
“文則,你是大漢的功臣呀,備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于禁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
“大王,您是帝胄宗親,怎能答拜一個降將!我出身卑鄙,我卑鄙啊!”
群臣都被漢中王和于禁的舉措,弄懵了。
莫非,活了一把年紀,都還是木訥單純的君子?
劉備一板一眼,再次深深行禮:
“早聽聞您的名聲,是無雙良將!備一直都想要與您相見,盼了這麼多年,今日終於如願了!”
于禁渾身哆嗦,手足無措,時刻保持著警惕。他真的受不了,真的承受不住這份熱情。
敗了就是敗了,降了就是降了。這輩子沒什麼盼頭了,不如舒舒服服做一個富家翁。
他不想有野心,也不能有野心,怎麼漢中王偏偏不肯放過呢。
劉備神色一正,認真地看著于禁:
“雲長困頓麥城,生死難料。是你率五千人馬,投向漢室,幫助雲長轉危為安。這份恩情,備銘記於心,沒齒難忘!”
于禁卸下防備和戒心,眼裡有鐳射,狠狠地表一波忠心:
“大王,是關公給了我活下去的信念和希望!跟著關公,我才知道匡扶漢室,是這麼偉大的事業。這輩子能追隨關公和漢中王,值了!”
關平嘴咧得老大,下巴都快掉下來,不可思議地望向于禁,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王甫恍然大悟,思緒翻湧:
“難怪于禁一個外姓,在北方能領軍,難怪呢!原來他是這樣的人,有這樣的心志。”
趙累震驚不已,心中暗忖:
“完了,真被于禁找到登天路了。別說漢中王,我都淪陷了。”
于禁捶胸頓足,狠抽了自己幾個嘴巴:
“我恨年輕的時候,沒有認清楚局勢,早點投效漢中王!我後悔啊,我年輕的時候該死啊!該死!”
法正一愣,怔在原地,心想:
“糟糕,怎麼還有自己跟不上的戲?于禁,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劉備琢磨半晌,回過神來,正色道:
“匡扶漢室,怎麼能論早晚呢?只要有心,什麼時候都不晚!文則,請受備一拜!”
說著,又要深深行禮。
于禁垂淚,連連後退,手足無措,急聲道:
“不敢受大王之禮,不敢受!于禁何德何能,怎敢受大王如此大禮!”
劉備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今天漢室迎來一位大將,難道不是漢室之幸,孤之大幸嗎?”
眾人齊聲高呼,迴盪在江陵城下: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劉備心態誠懇,字字發自肺腑:
“孤無才無德,能力不如曹賊。能得將軍拜效,是先祖庇佑,是漢室之幸!”
于禁感激涕零,淚流滿面,肩膀劇烈顫抖。
劉備上前親手拉著他的手,滿臉真誠,邀約道:
“文則,與孤同車,入江陵!”
于禁受寵若驚,榮幸之至,連連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
廖化看得納悶,悄悄湊到王甫耳邊,低聲問:
“漢中王,待于禁這麼好?”
王甫淡然一笑,悠悠道:
“申耽知道吧?佔據上庸的豪強,都能封侯,何況于禁呢!”
趙累點頭附和,正色道:
“大王禮賢下士,是為北伐做準備啊。厚待于禁,是理所應當的事。天下英雄,誰不願為大王效力?”
眾人聞言,豁然開朗。待于禁效忠漢室的訊息宣揚出去,說不定能在北方開啟局面。
府衙,劉備設宴,敞開胸襟,與于禁推杯換盞,暢飲無拘,笑聲朗朗。
于禁好久沒有這麼爽快了,豪氣頓生,酒到杯乾,滿臉紅光,說起當年往事,唾沫橫飛。
等把于禁灌醉,劉備眸中醉意盡消,吩咐帶下去好生安頓。
他起身召集臣子,沉聲問道:“雲長何在?”
王甫躬身,小心翼翼回答:“君侯他……下武陵去了。”
劉備眉頭微皺,逐一詢問:“蔣欽、韓當、潘璋,為雲長所斬?”
王甫挺起胸膛,滿臉驕傲:“不錯!關公直襲斬將,神威蓋世!”
劉備板著臉,轉向趙累,聲音愈發低沉:“淩統、甘寧呢?雲長遭受數將圍攻,是如何斬將脫身?”
趙累端正態度,毫不遲疑:“關公橫衝直撞,敵人不可擋。”
劉備雙眸閃過不安,又問:“雲長單刀赴會,夜闖江東大營,斬了周泰?”
伊籍肅穆,抱拳道:“臣下可以證實,此事千真萬確。”
劉備惶然掀翻食案,酒水灑了一地,噼裡啪啦亂響。
歌舞驟然停下,樂師歌女不安地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劉備神色從容,淡淡道:“接著奏樂,接著舞,與你們不相干。”
歌舞聲起,沒了歡快,僵硬的動作和顫抖的聲調,襯托著堂內詭異的氛圍。
臣子人人屏息,不敢出聲。
劉備眼裡,滿是悲傷:“到底……怎麼回事?雲長還在嗎?”
王甫、趙累、伊籍等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輕易開口,根本負不起責任。
劉備目光一轉,落在廖化身上,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
“廖化,你說,雲長到底還在不在?”
廖化神色坦然,抱拳如實答道:
“末將,看不出任何異常。除了強一點,真的一切和關公一樣!”
劉備怕了,打心底怕了。自兵出夷陵,他一直在害怕。
明明沒有人敢騙他,卻讓人覺得,人人都在欺騙他。
那種深刻的的不安感,來自不真實,就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訊息是假的,戰報是假的,眼前的所有文臣武將都是假的。
自己彷彿身處夢境中,身軀顫抖,眼神茫然。
“他……還是孤的二弟嗎?孤的二弟,又去了哪裡?”
眾人齊齊看向關平,寄予厚望。也許,只有他清楚情況。
關平懵逼地指了指自己,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劉備虎目掃過去,威壓如山,厲聲道:
“坦之!你實話實說!”
關平眼巴巴地望著劉備,說不出一個字,想編都編不出來。
劉備大袖揮手:“爾等,都退下!”
法正站在原地,神色猶豫,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劉備目光淡掃,語氣不容置疑:“孝直,你也下去。”
法正無奈,最後一個躬身退下,輕輕掩上門扉。
堂中只剩叔侄二人,彼此都惶恐不安,生怕發生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劉備望著關平,目光漸漸柔和,穿越無盡歲月:
“坦之,你是雲長的長子,是孤的親侄。”
關平渾身一震,連忙躬身:“大王!”
劉備眼神寂寥、落寞,輕聲道:“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伯父。”
關平鼻子一酸,低聲喚道:“伯父。”
劉備目光深切,帶著一絲祈求,一絲期盼:
“賢侄,我相信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雲長,還在人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