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真有神仙
齊野殺了一會兒吳軍,敵人齊齊逃遁,沒有出來礙事的膽魄。他意興闌珊,回到砍柴的山頭。
古代真窮啊,明明是麥城,周圍人跡罕至,也有一些山頭,偏偏窮到寸草不生。真不敢想象,洛陽、長安等地,會禿成什麼樣。
千百年來的勞動人民被逼得都一個樣,忙忙碌碌又窮困潦倒。等戰爭結束,總要改變點什麼。
齊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嬌小毅然的姿影。
三兒褲腳綁緊,撐出小腿常年走路、幹活的結實線條。揹簍沉沉壓著肩,霜雪粘在她汗溼的頸窩裡。山風呼嘯,灌進領口,鼓起粗布衣,獵獵作響。
她揮動柴刀,奮力劈砍,一下接著一下。
武聖上前,語氣霸道:“閃開!”
三兒目光沉沉地望著武聖,對峙了好一會兒,緊緻的小腿後退一步。
“普通攻擊!”齊野點選了一下滑鼠左鍵,武聖揮舞環首刀劈砍,灌木迎風齊斷,聲音清脆。
哼哼哈嘿,夏季拔刀法,削去灌木一片,找回了小時候“舞劍”割草的感覺。
“沒有體力的限制真好,我要是回成都砍柴賣錢,蜀中的經濟都能回暖,丞相也不愁沒有北伐的物資了。”
齊野苦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真愁,什麼時候能改掉打工人思維。有力氣砍柴,未必有能力運輸,運輸賣到城裡才是大頭。
武聖聲音清冷:“拾柴。”
三兒眼前漸漸模糊了,又努力堆著笑向武聖打招呼,笑得很生硬:“以前我和阿爺出來砍柴,他也是這般吩咐。”
武聖後知後覺明白過來:“他是好樣的。”
三兒一邊拾柴壘起,一邊絮絮叨叨地追憶起來:
“對於阿爺這樣的老人來說,乾柴是滿滿的安全感,不怕下雨沒幹柴,不怕貓冬沒柴燒。柴可以生火做飯,可以取暖,有了柴就不會挨凍受餓。”
“倉裡有糧,地裡有菜,屋簷下有柴火,是最踏實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北風扯著大氅,武聖巍然:“我會保護好你們。”
三兒始終默默注視著武聖:“官兵不會救百姓,我要自己強大起來。”
武聖不容置疑:“我會,我會!”
三遍我會,第一句是回答,第二句是安慰,第三句是決心,一聲比一聲堅定。哪怕身處俗世洪流,他也會堅守本心,不會有絲毫的動搖。
三兒握著柴刀,聽出語氣中的莊重、慈悲、堅定,似乎還蘊藏著高高在上、不可直視的神性。
她的思緒不再寧靜:“我原是不信世上有神仙的,但有那麼一刻,我看到了他。原來神仙不是雕像,也不是高山,是那一句‘我會’……”
碎碎的風雪,零零散散地飄搖,馬蹄聲踏踏響起。
關平勒轡駐馬,急趨向前稟道:“我營中人馬,都已秘密出城,隨時可以一戰。”
“嗯。”武聖應了一聲,沉默了下來。
現在江東大營的兵馬沒有出來,探騎也圍剿得差不多了。進攻朱然的營地,有很大勝算。
齊野能發動三營兵力,大概四千五百人。打順風仗建立信心,很有必要。雖然麥城的部隊看起來風中殘燭,但是敵人失敗的機率是百分之一千。
關平表情嚴肅:“昨夜,將士們休息都不是很好。必須一鼓作氣拿下朱然,否則敵人的援軍抵達前後夾擊,我軍危矣。”
武聖傲氣凜絕:“你們跟著我衝,不會有任何問題。”
關平認真思考了一下:“將軍,我決定在敵人援軍途中,佈置疑陣。如找人假扮將軍,恐嚇江東鼠輩。”
武聖回絕:“沒有必要。”
關平愣了半晌,反問道:“為何?”
武聖不緊不慢:“援軍來了,繼續跟我衝就好了。”
都是經驗兵,可不能浪費,現在升級可是越來越難了。麥城五六百人的時候,齊野有沒有喪失信心。如今能發動五千多人馬,是一場富裕仗。
關平止不住地提高聲調:“請將軍收斂傲上之心,廣納人言,同心共濟,以服眾心!”
一句話說完,抽空了他全部的氣力。麥城好不容易,一點點扳回局面,絕不能任由主帥任性下去了。
穩中求勝,必須穩,足夠穩。考慮清楚一切,安排好一切,運籌帷幄。
武聖的眸光略顯促狹,拍了拍關平的肩膀:
“和父親一起戰死是一個兒子的榮耀,和兒子一起戰死卻是一個父親的恥辱。坦之,你放手施為,不管遇到何等危急,我都會護著你。”
關平是以部下的身份進諫,換成兒子的身份,絕對不敢。他本以為會迎來一場雷霆萬鈞的駁斥,沒想到微微和風使人心曠神怡。
“遵命!”他留下一道複雜深刻的眼神,策馬離去。
關羽真真切切目睹眼下一幕,總覺得曾經的自己丟掉了什麼重要的表達能力。又自覺心醉神怡,平生所遇,未有此樂:
“坦之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見,不好管教了。尊上很少說這麼多話,希望坦之能珍惜。”
齊野也就是有存檔,才敢這麼說。戰場上,什麼變故都有可能發生。
關平,蜀漢二代天花板。年輕,武力值高,略有計謀,身經百戰。戰過龐德,還能和徐晃戰三十回合。
關公素來狂傲,反倒是關平很穩重冷靜,常常勸誡父親。即使關公敗走麥城,關平一直不離不棄,踐行忠孝。
後期諸葛亮要是有這麼一員大將,日子不會過得如此艱難。
武聖漠聲:“傳令下去,將乾柴運輸回城。”
士卒、徭役等精神一振,敏銳地覺察到了風向,是戰爭要來了。江東背盟,給荊州百姓帶來了無盡的災難。
“嗚嗚嗚——”,集結的號角聲響徹蒼穹。樵夫聞警,倉皇收繩斧,束薪奔走。
三兒負薪瘦背:“君侯,要打仗了嗎?”
武聖平靜地回答:“嗯。”
三兒步履沉毅,隱然有英氣:“等我練好刀法,定隨君侯征戰!”
腹中咕咕叫個不停,她肚飢難耐,步履漸緩。
齊野啞然失笑,沒幹過力氣活的人根本不知道,沒油水餓肚子根本不可能上陣作戰,光出虛汗腿無力手發抖。
武聖拿出一張早餐沒吃的糠餅,強勢:“吃了。”
三兒眼神微動,雙手捧了過來,放入口中生硬地咀嚼。
朔風蒼蒼卷地,戰雲泱泱壓城。斥候屏息攥弓,緊盯著遠方,瞭望敵騎。
胯下戰馬不安地刨蹄,粗重鼻息在寒空中化作白霧。一場血雨腥風,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