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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不也沒封侯嗎?

關羽一陣心絞痛,眼神仍舊睥睨無雙。自己的長子,還是太年輕了,考慮問題實在片面,給的“教育”太少。

他虛捏著拳頭,不介意來一場刻骨銘心的家法伺候。

周倉義憤填膺,血脈湧出一股強烈的衝動:“投敵的是傅士仁,是糜芳。坦之,你不追究賊子的責任,反倒揪著君侯細微的過錯不放,到底意欲何為?”

關平眸光清正,不卑不亢地反問:“周將軍也承認父親存在過錯麼?”

周倉臉色一僵,搖頭否認:“我沒這麼說過,只是被你繞進去了!坦之,我是在救你,你怎麼一點不領情呢?”

關平目光在周倉身上頓了頓,算是承情了。他沒有繞開沉悶的話題,秉持正氣道:“一名將帥細微的過失,放到數萬人的軍中,將變成不可挽回的災難。”

有這麼一剎那,關羽陷入深深的自我反省。自己,真的做錯了嗎?

說起讀書識義,關羽自認為不輸給任何人。儒家的中庸之道,他也有所耳聞。主張不偏不倚、執兩用中,以恰如其分的態度處理人事,追求內在與外在的和諧統一。

它並非簡單折中,而是在變動中把握平衡,實現“致中和”的理想境界。

但,關羽向來不屑一顧。

齊野輕笑著接過話頭,迅速地打字:“愚鈍。”

關平聽到這兩個字的評價,不服氣道:

“平於武道一途未嘗稍懈,縱與韓當、蔣欽較技,亦未遜其鋒,經義足以為人師!父親謂平愚鈍,願聞其詳。”

“武聖”心神沉靜:“你也想插標賣首?”語氣強橫、無匹、霸道。

關平從脊骨冒出一股森然涼意,直竄天靈蓋:“孩兒不敢!”

齊野一開始還以為激發了什麼隱藏任務,沒想到純嘴遁,立時沒了興致。

古代四大軍功,分別為陷陣、先登、奪旗、斬將。這是出身不好,沒有背景的底層士兵最快的晉升方式。

先登一般都是士兵,條件最難,第一個爬上城牆且不被戰死,十死無生,一但生還,四大軍功之首,直接封中級軍官,賞百金,有些直接封侯。

樂進就是這麼起來的。

不管歷史上,還是演義上,關公都有明確的“斬將”記載。要沒了那一股睥睨寰宇的心氣,還是震古爍今的關二爺嗎?

逡巡畏首,安能陣斬顏良、文丑?趑趄不前,韓當、蔣欽之首能自懸轅門?

亂臣賊子,又不會自己去死,中庸個屁中庸。

何必用叛徒的道德下限,來內耗自己。折節降志,屈己辱身,非關雲長也。

舉起漢室大纛的那一刻起,關公就不是人了,而是與大纛合二為一,成為了全軍的靈魂,大纛在,中軍在,中軍在,漢室就沒敗。

關平作為旗手,最重要的是護住大纛不倒,哪怕一個敵人都沒殺,也是頭功。旗手沒護住大纛,哪怕護纛營拎著環首刀給敵軍大將的腦袋拎回來,也難抵一死。

說到底,父子二人性格不同。關平性溫,守中正;關羽氣銳,耀英烈。吃草能回血,短板都補上,那是策劃一廂情願!

見氣氛劍拔弩張,伊籍清咳一聲,繼續話題:

“傅士仁投降後,跟隨呂蒙至江陵圍城。糜芳面對賊眾勸降,起初仍能秉持大義,斥責使者,有赴死之心。”

眾人微愣,眼前浮現出糜芳卑微的姿態,一點都不真實。糜芳二字,怎麼都不可能和“赴死”掛鉤。

伊籍看出堂內眾人的茫然、疑惑,微不可察地調整了一下心態:“直到傅士仁來到城下對視,糜芳才下定決心開城。”

齊野隨性地雙手抱頭,往電競椅上靠了靠,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吃瓜。

當初看火鳳燎原,呂布跟董卓互相算計,感覺光謀略那塊已經是天花板了,結果後來賈詡一出,方知他們是菜雞互啄。

想要攻略一個老狐狸,談何容易。反對的人全部“插標賣首”,才算是乾淨利落。

伊籍呷一口清茶,抿了抿嘴巴,下了很大的決心:

“傅士仁妖言惑眾,稱早在二十多年前,糜芳就被曹操表為彭城相。二十多年過去了,糜芳仍是南郡太守。”

“糜氏散盡家財,隨主輾轉,于徐州危難時獻妹聯姻、部曲資軍,赤壁前後供輸僮僕錢糧,為漢中國初立奠基。”

“到頭來,什麼都沒有得到!”

“上庸申耽算什麼東西,只是投降將妻小以及宗族子弟遷往成都。大王便任命申耽為徵北將軍,封員鄉侯,領上庸如故,他弟弟申儀被封為建信將軍、西城太守。”

“糜家在大王眼裡,到底算什麼?”

王甫和趙累相視一眼,露出震撼的神色,連帶著身子都是一緊。這,簡直是誅心之論。

關羽按捺著胸腔中的怒火,周遭氣氛都變得肅穆起來:“傅士仁、糜芳怨關某,關某認了。他們膽敢扯到我兄漢中王身上,真是不知死活!”

此二賊,不殺不足以洩憤。

齊野站在歷史長河的角度,得出一個微妙的結論,商賈家族真是不堪大用,憑鑽營而不是能力走到集團中層,終究是差點意思。

申耽封侯,明眼人都知道是作秀,拉攏北人之心。偏偏有人當真了,以為跳槽是晉升的唯一途徑。

真把打江山,當成打工了?

糜家老老實實培養自己的清譽,不管最終誰奪得天下,他們都能躋身士族,福澤子孫後代。

急功近利,獲得一時的身份、地位,未必能長久地留住。本來就是商賈家族,還出了這麼大一個叛徒,士族階級怎麼可能接納。

都是玩卡牌玩的,不殺主公的不是好忠臣,不幫主公的不是好反賊。

伊籍感受到眾人眸光的陰厲的變化,滿肚子無所適從:

“糜芳被吳主賜予昭武將軍號,領江陵督虛職。賜建業宅一區,配部曲五十人衛護,許乘青蓋車,儀仗減等。”

趙累昂然反問:“這不是也沒封侯嗎?”

眾人鬨堂大笑,心頭的陰鬱一掃而空。沒人看得起叛徒,吳侯也不例外,升官發財也得看命格夠不夠硬。

齊野不想浪費遊戲時間,冷冷瞥一眼關平,打字吩咐:“麥城防務,全都交給關平!”

說罷,不再言語,武聖徑奔而出。

關平頭腦空白一片,心底沒來由地一陣恐懼。城內這麼多人的性命,全都揹負在他肩上了?

王甫、趙累、周倉等人,並無半點表示,沉默地接受任命。

一陣急促的步履緊來,探騎高大的身軀遮住堂外微光:

“十萬吳軍悉至,立柵環城!”

死神面無表情,注視著麥城。關平有那麼一瞬間強烈地醒悟,自己被父親“孩視”了。

“父親,你敢叫我守城,我就敢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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