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的計算，我的刀
鐵口關後面的海域寬了不少，但沒寬多久。
娜美把望遠鏡放下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後面有船。”
左輪從甲板上坐起來，往後看。
海平線上冒出兩個點，灰白色，速度很快，是軍艦的輪廓。
“幾條。”
“兩條，巡邏艦級別，比我們快。”
左輪站起來，腦子還有點暈，審判的後遺症沒退乾淨，腿發軟，但能站住。
“追上來要多久。”
娜美算了一下風速和距離，“半個時辰，如果他們滿帆的話。”
左輪往前看，前方的航道兩側全是礁石群，黑色的石頭從海面冒出來，間距不規則，有的地方夠過一條船，有的地方連人都擠不過去。
“走礁石區。”
娜美已經在調舵了，“我正要說。”
帆角偏了，船頭拐向左側的礁石帶，速度沒降。
左輪扶著桅杆往後看，兩艘軍艦的輪廓在變大，追得很快。
“他們會跟進來嗎。”
“巡邏艦吃水深，礁石區裡轉彎半徑大，進來了也追不快。”娜美一邊說一邊把舵輪往右帶了一把，船身貼著一塊黑色礁石擦了過去，距離不到兩臂。
左輪的腳底感覺到船體在顫。
“但他們有炮。”娜美補了一句。
話音剛落，後方傳來悶響，炮彈落在船尾右側的水面上，水柱衝起來，浪頭把船尾掀了一下。
左輪站穩了，往後看。
軍艦沒進礁石區，停在外圍，兩艘並排，炮口對著礁石帶裡的航道。
打不著人就打石頭——碎石和水浪一樣能傷人。
第二發炮彈打在左前方的礁石上，石塊炸開，碎片往甲板上飛。
左輪拔刀，潮鳴橫掃，把飛來的兩塊碎石拍開了。
手臂震了一下，力道比預想的重。
“你扛得住嗎。”娜美的聲音從舵輪那邊傳過來。
“能扛。”
第三發，第四發。
兩艘軍艦的炮交替開火，間隔大概十五秒一輪，打的不是直線，是往礁石上砸，讓碎片覆蓋整個航道。
左輪站在船中央，潮鳴在手裡轉了個方向，不是斬，是拍。碎石飛過來他用刀面擋，大塊的劈開，小塊的拍飛，甲板上落了一層碎渣，但船體沒被打穿。
娜美把舵輪打死，船從兩塊礁石中間穿過去，左側的縫隙只有船寬的一半多一點，帆桁幾乎要刮到石壁。
“收左帆。”
左輪跑過去把左帆索一拉，帆布收攏，船身側傾了一下，擠了過去。
過之後是一段彎道，礁石擋住了後方的視線，炮彈暫時打不進來。
娜美喘了口氣，手還在舵輪上沒松。
“喘完了接著走，他們會換位置。”左輪說。
“我知道。”
船在礁石彎道里拐了兩個彎，航道時寬時窄，娜美的眼睛盯著水面顏色，深藍是安全的，淺色就是暗礁。
左輪在旁邊看著她操舵，問了句：“你怎麼知道哪裡能過。”
“水色。深的能走，淺的撞底。”
“這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娜美轉了下頭，“你砍人一刀就知道對方扛不扛得住，我看一眼水色就知道吃水夠不夠，一樣的。”
左輪沒再問了。
彎道走完，前方又是開闊水面，但只有一小段——大概三百步的距離，然後是下一片礁石群。
問題是這三百步沒有遮擋。
娜美把船速壓到最低，沒有衝出去。
“等。”
左輪看著她。
“洋流。”娜美的手指點著水面，“你看船舷旁邊的浮草，往哪邊飄。”
左輪低頭看了一眼，浮草在往右前方走，速度不慢。
“暗流從左往右推，我借這股力出去，不用升滿帆，速度就夠。帆小，他們不容易發現。”
左輪把這個邏輯過了一遍，“你在賭他們沒注意到這段空隙。”
“不是賭，是算。他們兩艘船在外圍跟著走，位置比我們靠後半段，要看到這片開闊水面至少還要二十秒。二十秒夠我過了。”
“夠嗎。”
“夠。”
娜美把帆收到只剩三分之一，船靠著暗流的推力滑出礁石遮擋區，進入開闊水面。
左輪站在船頭，手握潮鳴，眼睛盯著後方。
五秒，十秒，十五秒。
沒有炮聲。
十八秒的時候，船頭已經切進了對面的礁石群。
二十秒，後方傳來炮響，但炮彈落在剛才那片開闊水面的中段，離他們已經遠了。
“過了。”娜美把帆展開，接上新的風向。
左輪把刀收回去，手心全是汗。不是緊張，是累的。剛才那十來發炮彈的碎石他全擋了，每一下都在消耗體力，審判沒用，全靠肌肉和刀法硬扛，胳膊發酸。
“還有多遠。”
“出了這片礁石區就是深海航道，軍艦追不動了，洋流方向不一樣。”
左輪靠回桅杆，把潮鳴擱在腿上。
“你剛才那段挺厲害的。”
娜美沒回頭，“哪段。”
“二十秒那個。”
“那不叫厲害，叫本職工作。”
左輪把水壺拿起來喝了一口，“你要是不在，我就得游過去。”
“你會游泳嗎。”
“不太會。”
娜美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惡魔果實能力者不能游泳，你沒吃果實也不會？”
“沒學過。”
娜美把頭轉回去了，肩膀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又過了兩發炮彈落在遠處的聲音，然後安靜了。
軍艦放棄了。
左輪從桅杆上滑下來，坐在甲板上，把胳膊抬起來看了看。右臂從肩膀到手腕都在發顫，細微的，不明顯，但他自己能感覺到。
審判十圈加上擋碎石的消耗，今天的體力已經見底了。
如果剛才那段開闊水面上被打了，他最多還能擋三輪炮。三輪之後，手就舉不起來了。
娜美不知道這個。
或者說，她可能知道，所以才選了那個二十秒的方案。
左輪想了想，沒問。
船在礁石群裡又走了一刻鐘，水面顏色開始變深，礁石稀疏了。
娜美把帆角調正，航向拉回原來的路線。
“出來了。”
身後的礁石區退遠，海面重新變得平坦，沒有軍艦，沒有炮聲，只有風灌著帆布的響。
左輪閉上眼，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協同脫離戰，經驗值+80，點數+100。】
點數，一千七百五十。
他把面板關了，沒有多看。
娜美把航海圖重新攤開，手指在上面劃了一段距離。
“下個島，兩天。”
“什麼島。”
“圖上沒名字，只有一個標記——骷髏頭加金幣。”
左輪睜開一隻眼，“什麼意思。”
“海賊集散地。沒有海軍，沒有法律，什麼人都有。”娜美把圖折起來，“賞金獵人最多的地方。”
左輪把這話聽進去了，閉上眼繼續養精神。
船往前走了一段，娜美的聲音又傳過來。
“你今天剩多少。”
“什麼都不剩。”
“那明天呢。”
“睡一覺就恢復大半。”
娜美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一條毯子搭到他腿上。
左輪沒睜眼，“哪來的。”
“補給鋪買的，我的錢。”
“多少。”
“三千貝里，不用還。”
左輪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船繼續往前走，海面上沒有別的帆影。
但兩天後的那座島上，有人已經在等著了。
賞金獵人公會的佈告欄上，一張新貼的單子還沒幹透，墨跡在海風裡慢慢變硬。
單子上寫著：左輪，懸賞一億五千萬，活捉加三成。
下面有七個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