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三十年前的舊人
天還沒亮,趙鐵牛又來敲門了。
“殿下——查到了。”
李濟安坐起來。
“槐花巷?”
“對。那宅子的地契上寫著一個名字——趙元敬。”
“誰?”
“查了一圈,京城六部裡沒有這號人。但屬下多問了一嘴——巷子裡賣豆腐的老王頭說,那宅子裡住著一位老先生,平時深居簡出,偶爾有轎子來接,去的方向……是皇宮。”
去皇宮的方向。
李濟安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被角。
“讓林知清翻翻吏部的舊檔,查一查趙元敬,往前查三十年。”
……
林知清動作很快。
天剛亮,他就抱著一摞翻出來的老檔案站在了書房門口。
“殿下,查到了。”
李濟安正在喝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趙元敬,河南洛陽人。景元十二年中進士,入翰林院,後任戶部員外郎。景元二十一年升任戶部郎中。景元二十三年——”
林知清翻了一頁。
“因私通外藩商賈被彈劾,革職永不敘用。此後便從朝堂上消失了。”
“三十年前就被革職了?”
“是。”
“罷官之後去了哪?”
“檔案上沒寫。按例,革職後應返鄉。但屬下查了洛陽的戶冊底本——趙元敬的戶籍在景元二十五年遷入了京城。”
“遷入京城?一個被罷官的人,留在京城幹什麼?”
林知清搖頭。
“屬下查不到更多了。三十年前的事,活著的人不多。”
李濟安把粥碗推開。
“他當年被彈劾的案子——是誰彈劾的?”
“御史臺。具體經手的人……屬下沒查到名字。那時候的卷宗大都在內閣封檔裡。”
“誰能調?”
“大學士級別的人。或者——陛下親批。”
李濟安沒接話。
內閣封檔。他現在夠不著。
“行了,你先下去。這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是。”
林知清走後,沈風清從側門進來。
“殿下,聽到了。”
“你怎麼看?”
“一個三十年前被罷官的戶部郎中,留在京城不走,住在沒有牌匾的宅子裡,偶爾有轎子接去皇宮方向……”
“你覺得他是誰的人?”
沈風清沉默了一息。
“如果是有人養著他——三十年都養著——那這個人的來頭,不會比六部尚書小。”
李濟安在桌前來回走了兩步。
“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
“這人不是被別人養著。他是被'用'著。三十年前的罷官,說不定本身就是一次安排——讓他從檯面上消失,轉到暗處做事。”
“誰有這個本事?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當權的人裡,現在還活著的……”
兩人同時想到了一個名字。
“趙太傅。”
趙太傅景元十年入仕,比趙元敬早兩年。
兩人同姓,同期——
“會不會是本家?”
“不一定。趙是大姓。但如果——”
李濟安截住了話頭。
“先不猜。讓趙鐵牛繼續盯著那宅子,看今天還有沒有別人去。同時——”
他抓了支筆,在紙上寫了個名字。
“讓裴衍幫我查一件事。趙元敬當年被彈劾的案子,卷宗編號多少,內閣封檔的歸類目錄能不能拿到。不用看內容,只要知道檔案在哪就行。”
“殿下想調卷宗?”
“先摸清位置。調不調,以後再說。”
沈風清把紙收好。
“還有一件事。”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呂方來的。周世安審出東西了。”
李濟安接過信拆開。
信不長。呂方的字跟他的人一樣粗——橫豎撇捺跟刀砍的似的。
三件事。
第一,瑞豐行兌出來的鹽,分三批賣給了揚州和鎮江的鹽商,共計得銀十一萬八千兩。
第二,銀子分成四筆匯出。三筆走的是錢莊匯票,收款人分別叫“王安”、“趙四”、“週記布莊”——全是假名。一筆是現銀,由一輛貨車運走,方向北上。
第三,下指令的人——周世安說,他只認識陳懷遠。所有命令都是陳懷遠傳達的。再往上,他不知道。
“銀子分了四路。”李濟安把信放下。
“三筆匯票走錢莊——錢莊有底單嗎?”
“呂方說已經去查了,還沒回信。”
“那筆現銀往北運——”
“北上。”沈風清接話,“京城方向。”
“時間呢?這車銀子是什麼時候運的?”
“信上寫——大約十天前。”
十天前。
四皇子還沒被禁足。那時候他剛開始佈局越獄。
“十天前從揚州往北運的一車銀子——如果是給齊守正打通城門、或者給郭威買右營的……”
“數目對得上嗎?”
李濟安腦中閃過齊守正的供詞。三箱銀子,大約兩萬多兩。
“讓趙鐵牛去大理寺問一嘴,郭威收了多少錢。”
“好。”
沈風清剛要出去,李濟安又叫住她。
“松江那邊呢?陸子安有動靜沒有?”
“昨天的訊息——四皇子越獄的事還沒傳到松江。按腳程,今天或者明天會到。”
“嗯。盯緊了。他一動,立刻拿人。”
“明白。”
沈風清走了。
李濟安獨坐書房,把手邊的幾條線捋了一遍。
明面上的線已經快收完了——四皇子、陳懷遠、郭威、齊守正,都在牢裡。
暗處還遊著幾條魚——陸子安、李同、孫廣,加上一個剛冒頭的趙元敬。
錢宏文是那根線頭。
順著他,能摸到趙元敬。
順著趙元敬,說不定能摸到更深的東西。
但現在不能急。
皇帝剛說了不要株連過廣。他如果把錢宏文也端了——戶部直接癱一半。
得有個更穩妥的法子。
敲門聲。
“殿下,趙鐵牛回來了。”
“進來。”
趙鐵牛滿頭汗,進門就倒了杯茶灌。
“殿下,兩件事。第一,大理寺那邊問了——郭威收了五萬兩。分三次給的,最後一次就是十天前。”
“十天前給的五萬兩。揚州運過來那車銀子——數目能對上。”
“第二件事。”趙鐵牛嚥了口水,“屬下剛從槐花巷回來。今天上午,又有一個人去了那宅子。”
“誰?”
趙鐵牛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是他畫的速寫——畫功稀爛,但五官大概認得出來。
“屬下不認識。但這人穿的是——內閣值事官的服色。”
李濟安接過紙看了一眼,放下。
內閣值事官。
那宅子裡住著的趙元敬——跟內閣有直接的聯絡。
“繼續盯。所有進出那宅子的人,畫下來,記時間。”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