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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燒了也沒用

李濟安鬆開暗格的把手,轉身就走。

“趙鐵牛!”

“在!”

“你手裡現在能調幾個人?”

“東宮裡有二十個輪值的,外頭還有五個跟班的——”

“全調!”

“柳樹衚衕圍起來,前門後門巷口全堵死,不許任何人出去!”

趙鐵牛愣了一下。

“殿下,賈廷芳是吏部的人,我們直接圍他家——”

“來不及走御史臺了。”

李濟安的聲音冰冷。

“他在燒東西。每多耽擱一刻鐘,證據就少一份。”

趙鐵牛抱拳,轉身就跑。

沈風清從側門出來,手裡還拿著沈括那本冊子。

“殿下要動手了?”

“他逼我動手。”

李濟安把冊子拿過來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

“沈括記的——賈廷芳家中書房地板下有夾層,裡面存著韓修遠交給他保管的所有門生把柄和銀兩流轉底賬。”

“如果他把地板下面的也燒了——”

“那我就去得更快。”

李濟安換了身便服,腰間別了那塊先斬後奏的金牌。

“沈風清,你去找王諫。”

“讓他即刻擬一份御史臺的搜查令,理由寫‘涉嫌串聯韓修遠逆案’。擬好之後直接送柳樹衚衕。”

“殿下先到,搜查令後到?”

“金牌開路,搜查令補手續。”

沈風清點頭,轉身快步出去了。

李濟安帶了兩個貼身侍衛,從東宮後門上了一輛沒有標識的馬車,直奔城西。

從東宮到柳樹衚衕,馬車要走兩刻鐘。

車廂裡,李濟安翻著沈括的冊子。

賈廷芳的記錄集中在第三頁到第七頁。日期、金額、去向,記得很細。

如果沈括沒說謊,這些數字跟賈廷芳家裡的底賬應該能對上。

前提是,底賬還在。

馬車拐進城西的街面,前方巷口已經站了兩個便裝的玄甲衛。

看見馬車過來,其中一個跑來低聲報告。

“殿下,趙統領已經到了。前後門都堵上了。賈府裡面還在冒煙。”

“有人出來過嗎?”

“剛才有個下人想從後門跑,被趙統領攔回去了。”

李濟安下了車,快步穿過巷子。

柳樹衚衕不寬,兩邊是普通的灰牆宅院。賈廷芳的宅子在衚衕中段,門面不大,看著就是個清貧官員的樣子。

但後院上方,確實飄著一縷黑煙。

趙鐵牛站在正門口,身後四個便裝衛士。看見李濟安,他迎了兩步。

“殿下,裡面燒得挺旺。我隔著牆聞了,紙味兒。”

“進去。”

“直接踹門?”

李濟安把腰間金牌亮了一下。

趙鐵牛咧嘴一笑,抬腳一踹。

木門應聲而開。

院子不大,一進的格局。

後院有個小花園,花園角落裡,一口大缸,缸裡火苗躥了半人高,紙灰隨風飄散。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彎腰往缸裡塞東西,手邊還有一摞沒燒完的紙。

聽見踹門聲,那人猛地直起身子回頭看。

他臉色灰白,額頭全是汗,手裡還攥著半疊文書。

“賈廷芳?”

李濟安站在院門口,聲音不高。

賈廷芳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看李濟安,又看看身後的趙鐵牛和幾個衛士。

下一秒,他把手裡的紙往火缸裡一塞。

趙鐵牛反應極快,三步衝過去,一把攥住賈廷芳的手腕。

那疊紙被扯出來大半,邊角已經燒焦,但字跡還在。

“別動。”

趙鐵牛一腳把火缸踢翻。

缸裡燒了一半的紙散落一地,火焰被泥土悶住,哧哧冒著煙。

李濟安走過去,蹲下,翻了翻地上的殘頁。

大部分已經燒成灰了。

但有幾張厚一些的紙只燒了一角,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

銀號匯票存根。

編號、日期、金額。

“殿下……殿下饒命……”

賈廷芳被趙鐵牛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巴,聲音打顫。

李濟安沒理他。

他走進正房書房,目光掃過地面。

沈括說的夾層,在書桌下面。

“趙鐵牛,把書桌搬開。”

兩個衛士把書桌抬到一邊。地面鋪的是青磚,看起來跟別處沒什麼不同。

李濟安踩了踩。

靠牆的一排磚,聲音發空。

“撬開。”

衛士拿刀撬起三塊磚,下面是一個半尺深的暗格。

暗格裡放著兩樣東西。

一個油紙包,一個鐵皮匣子。

鐵皮匣子上著鎖。李濟安讓人砸開。

裡面是三本冊子,一沓信件,還有幾張銀票。

李濟安翻開最上面那本冊子的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數字。日期從五年前開始。

“殿下,這是——”趙鐵牛湊過來瞄了一眼。

“韓修遠的總賬。”

李濟安合上冊子,塞進懷裡。

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玄甲衛跑了進來。

“殿下,御史臺王大人的人到了,帶著搜查令。”

時機剛好。

李濟安下令。

“讓他們進來。”

“從現在開始,這宅子裡的每一張紙、每一根線頭,全部登記造冊。”

“賈廷芳的下人全部控制,一個都不許走。”

李濟安回到院子裡,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賈廷芳。

這人已經不抖了,大概是接受了現實。

“賈郎中。”

“……在。”

“你有兩條路。第一,你現在把嘴閉上,等大理寺來提你。到時候你的罪名是‘串聯逆犯韓修遠、侵吞鹽引銀兩、私通皇室宗親’。這三條加一起,滿門抄斬。”

賈廷芳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第二,你今天在這兒,把所有事情說清楚。說清楚了,你的命還有商量的餘地。”

賈廷芳的額頭貼著地面,半天沒動。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嘶啞。

“殿下……想知道什麼?”

“金陵,陳懷遠,銀子是怎麼走的。”

賈廷芳閉了一下眼。

“在下全交代。”

賈廷芳被架到正房的椅子上。

兩個衛士守在門口,趙鐵牛站在他身後。

李濟安坐在對面,把鐵匣子裡的冊子攤開在桌上。

“從頭說。”

賈廷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五年前。嘉靖二十九年秋,陳懷遠找到在下。那時候他還在裴正府上做清客。他說有位貴人看中在下在吏部的位置,想長期合作。”

“貴人是誰?”

“他沒明說。但後來的事情……在下猜到了是四殿下。”

“怎麼猜到的?”

“第二年春天,陳懷遠讓在下安排一個人去蘇州。那人叫錢啟明,去蘇州做了同知。錢啟明上任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把蘇州織造局的一批絲綢採買權轉給了四殿下府上的商號。”

李濟安翻了翻冊子。

嘉靖三十年,蘇州,錢啟明。

確實在第二頁。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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