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到底聽誰的
“是真的！每一個資料都是罪臣親自測量的！殿下可以再派人去複核！”
“你簽字的時候，韓修遠知不知道？”
方世傑的身子僵了一瞬。
“……知道。”
“他什麼反應？”
“他……讓人傳話說，'隨你'。”
隨你。
韓修遠對方世傑簽字這件事，沒有阻止。
“他為什麼不攔你？”
方世傑趴在地上，聲音悶悶的。“罪臣猜……韓先生不在乎那份報告。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罪臣不知道。但上個月韓先生最後一次讓人傳話，不是關於運河的。他讓罪臣……打聽一個人的行蹤。”
李濟安的手指停在茶碗上。
“誰？”
方世傑把臉從地上抬起來，臉上全是灰。
“御史臺的王諫大人。”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韓修遠在查王諫的行蹤。
為什麼？
“他讓你查王諫什麼？”
“讓罪臣打聽王諫大人每天走哪條路上朝、住在什麼地方、家裡幾口人。”
這不是打聽。
這是在踩點，為刺殺做準備。
韓修遠跑路之前，在替誰踩王諫的點？
“你查了嗎？”
“查了一部分。罪臣把王諫大人的住址和上朝路線告訴了韓先生派來的人。但家裡幾口人，罪臣沒去查。”
李濟安猛地站起來。
“趙鐵牛！”
門外一陣風颳進來。
“末將在！”
“現在，立刻，讓人去王諫家，加派人手！”
趙鐵牛看他臉色不對，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李濟安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指節發白。
韓修遠死了。但他踩王諫的點，已經送出去了。
這些情報在誰手裡？
趙謙？趙謙已經進了御史臺。
還是，別的什麼人？
“方世傑。”
“罪臣在。”
“你把情報給了韓修遠派來的人，那個人長什麼樣？”
方世傑想了想，“四十來歲，胖臉，左手小指斷了一截。”
胖臉。左手小指斷了。
“趙鐵牛！”
已經跑出去的趙鐵牛又折了回來。
“把方世傑描述的這個人，畫像弄出來。在城裡找！”
“得嘞！”
李濟安回過頭看著還趴在地上的方世傑。
“你先起來。今天的話，本宮記下了。你的命暫時保著。但從現在起，你住在東宮，哪兒都別去。”
“罪臣……謝殿下不殺之恩。”
“別急著謝。”李濟安把那瓶毒藥鎖進暗格，“你欠我的，以後慢慢還。”
方世傑被帶下去了。
沈風清從裡間出來，臉色凝重。
“殿下，王諫那邊——”
“韓修遠死之前在踩王諫的點。這情報已經送出去了。收到情報的人，可能正在計劃對王諫動手。”
“誰會想殺王諫？”
“王諫手裡有柳如煙的供詞、有何永年的加供、有趙謙的口供。他是我在朝堂上最鋒利的刀。殺了他，我的刀就斷了。”
“皇后？”
“最有可能。”
李濟安撐著桌面。
韓修遠替皇后踩點。韓修遠死了，但情報已經傳出去了。皇后手裡有王諫的行蹤路線。
張四被轉走。
現在又謀劃對王諫動手。
這女人，不是在認輸。
她是在反撲。
……
趙鐵牛的人趕到王諫府上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王諫正在書房批公文，看到玄甲衛突然出現在自己家門口，嚇了一跳。
“太子的意思，讓您這幾日出入加派護衛。”
王諫是個聰明人，沒多問，點頭應下了。
當晚無事。
第二天一早，李濟安讓趙鐵牛傳了一封信給王諫，把方世傑交代的事簡單說了——有人在查你的行蹤路線，小心。
王諫回了兩個字：“知悉。”
隨後一整天，東宮都在等訊息。
等大理寺那邊張四的搜捕進展。等裴衍那邊皇帝的反應。等趙鐵牛畫像找人的結果。
午後，第一個訊息到了。
裴衍傳話——皇帝看了王諫呈上的柳如煙供詞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批了兩個字：“知道了。”
沒有下一步指令。
“知道了”這三個字，在李淵那裡，往往意味著“朕會處理，你們別動”。
李濟安沒急。
第二個訊息來得更晚，是趙鐵牛親自跑回來的。
“殿下！那個胖臉斷指的人，找到了！”
“在哪？”
“城東義莊！”
“義莊？”
“死了。”趙鐵牛喘著粗氣，“我讓人按畫像在城裡找，找了大半天。後來有個兄弟在義莊門口看見一具無主屍，就是昨天被人從護城河裡撈出來的。胖臉，左手小指斷了一截。對得上。”
又死了一個。
“死因？”
“義莊仵作說是溺亡。但脖子上有勒痕。先勒死，後扔河裡。”
跟韓修遠一樣的死法。先勒死，再處理屍體。
“這人是韓修遠的聯絡人，替韓修遠跑腿送情報的。”
“現在也被滅口了。”沈風清從旁邊接話，“皇后在清掃跟韓修遠有關的所有活口。”
李濟安沉默了幾息。
張四轉走了。胖臉聯絡人死了。韓修遠本人也死了。
皇后在系統性地消滅證據鏈上的每一個環節。
“她在跟時間賽跑。”
“殿下——”
“大理寺在查。柳如煙在我手裡。皇后這是在賭，賭她能在大理寺查到她之前，把所有能指向坤寧宮的人證物證全部抹乾淨。”
“那柳如煙——”
“柳如煙在御史臺。御史臺有護衛，有裴衍的人盯著。她暫時動不了。”
“王諫呢？”
“王諫那邊我加了人。但——”李濟安皺起眉，“不夠。”
“殿下的意思是——”
“皇后如果真要對王諫動手，不會派三兩個殺手來。韓修遠連行蹤路線都踩好了，這是一套完整的刺殺方案。”
“那怎麼辦？”
李濟安在屋裡走了幾步。
“兩個辦法。第一，讓王諫這幾天不上朝，稱病在家，減少出門次數。”
“第二呢？”
“第二，把這件事捅到御前。”
沈風清愣了，“直接告訴皇帝？”
“告訴皇帝有人在謀劃刺殺左都御史。不點名皇后，只說'查到有人踩了王諫的行蹤路線'。讓皇帝自己去想是誰。”
“這樣做，皇帝會加派禁軍保護王諫。”
“對。禁軍介入之後，皇后就沒辦法下手了。”
“但這也等於，把球踢回給了皇帝。”
“本來就該踢給他。”李濟安坐回桌前，“王諫是御史大夫，朝廷命官。有人要殺御史大夫，這事不是東宮該管的，是皇帝該管的。我捅出去，既保了王諫，又在父皇面前賣了好。”
“什麼時候報？”
“明天，我親自進宮。”
“殿下這幾天進宮太頻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