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方世傑出事
“怎麼回事?”
李濟安三步並作兩步跨進書房。
沈風清跟在後面,手裡攥著那封密報。
“趙闊的人昨晚攔下了一個刺客。”
“在哪?”
“在方世傑的臨時住處外面。那人帶著一把短刀,趁夜翻牆——被咱們的人當場摁住了。”
李濟安一把接過密報,飛速看完。
趙闊寫得很清楚:昨夜子時,一名黑衣男子從方世傑住處後牆翻入,身上藏有淬毒短刃。玄甲衛當場將其制服,此人服毒未遂,被掰開嘴灌了泥水逼出來。
“人活著?”
“活著。趙闊連夜審了。”
“審出什麼了?”
沈風清翻到第二頁。
“那人交代——他是趙謙派去的。”
趙謙。
韓修遠的另一顆子。
李濟安的拳頭在桌面上砸了一下。
韓修遠昨天跑了。
跑之前,給趙謙下了滅口令。
他要把方世傑這條線——徹底掐斷。
“方世傑本人知道嗎?”
“趙闊說,按殿下之前的吩咐,沒讓方世傑知道外面有人盯著他。刺客是被攔在牆外的,方世傑一夜好睡。”
“好。繼續瞞著他。”
李濟安把密報摺好,在屋裡走了三圈。
趙謙。
工部員外郎。
在中期勘察時跟方世傑唱反調的那個趙謙。
韓修遠的門生。
“趙謙現在在哪?”
“按趙闊的信來看,趙謙本人沒去工地。他一直在京城。”
“那派去殺人的——是他從京城安排的?”
“應該是。密報上說那個刺客是從南邊來的,口音像揚州一帶。”
揚州。
又是揚州。
李濟安坐回椅子裡,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五下。
韓修遠跑了。
跑之前做了兩件事:第一,給方世傑送了一封警告信(被自己截了)。第二,派趙謙安排人滅口。
送信和殺人,同時進行。
“等。”
李濟安猛地站起來。
“這不對。”
沈風清看他。
“韓修遠既然給方世傑送了信讓他'速回京'——為什麼又派人殺他?”
這兩件事相互矛盾。
除非——送信和殺人,不是同一個人安排的。
送信的那個麻子臉,從青州來,認識方世傑的家底。
他是想救方世傑。
殺人的命令來自趙謙。
趙謙聽韓修遠的。
“韓修遠想殺方世傑。但方世傑在青州還有舊人想保他。”
沈風清接上了思路。
“那個麻子臉——可能不是韓修遠派的。是方世傑自己在青州的關係。”
“對。三皇子的青州舊部裡,有人跟方世傑私交好,得到了風聲,自作主張跑來報信。”
這就說得通了。
韓修遠對方世傑起了殺心,因為方世傑的勘察報告牽扯太深,而韓修遠自己要跑——走之前必須把這條線斷乾淨。
但方世傑在青州經營多年,不是沒有自己的人脈。
“殿下打算怎麼處理趙謙?”
李濟安閉了一下眼。
趙謙。在京城。今天全城大索韓修遠,五城兵馬司的人滿街跑。這個時候動趙謙——
“不急。”
“不急?他都派人殺方世傑了。”
“殺沒殺成?”
“沒有。”
“那就不急。趙謙不知道殺手失敗了。按時間算,訊息還沒傳回來。他以為——方世傑今天已經死了。”
沈風清的呼吸滯了一下。
“殿下要利用這個資訊差。”
“趙鐵牛!”
“末將在!”
“你現在去工部衙門附近蹲著。找到趙謙——不要打草驚蛇。只盯著他,看他今天去見什麼人、做什麼事。”
“得嘞!”
趙鐵牛跑了。
李濟安又扯了張紙,快速寫了幾行字。
“這個讓人送給趙闊。告訴他——方世傑的保護繼續加強。那個被抓的刺客,活口留著,口供寫詳細。尤其是趙謙怎麼聯絡他的、透過什麼渠道、還有沒有第二批人。”
沈風清接過紙條,猶豫了一下。
“殿下,今天全城搜韓修遠。趙謙會不會也跑?”
“他不敢跑。”李濟安往椅背上一靠。“韓修遠是退休的人,想走就走。趙謙是在任的工部員外郎。全城大索期間,官員擅離——那是死罪。他只能老實實待在京城等訊息。”
“那韓修遠臨走前有沒有給他留後路?”
“未必。韓修遠連方世傑都想殺,趙謙對他來說也是棄子。”
李濟安把筆擱下,揉了揉有些發沉的額角。
一夜沒睡好,連軸轉到現在,腦袋有點沉。
但局面不等人。
“對了——今天早上面聖的時候,父皇問了一句話。”
“什麼話?”
“'韓修遠跟老三有沒有關係'。”
沈風清的動作停了。
“殿下怎麼回的?”
“打了個馬虎眼。只說永安寺和尚往宗人府方向走過,但沒證據。”
“父皇信了?”
“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已經在查這條線了。三皇子那邊,得加快收攏。”
沈風清點頭。“陸子安那邊,今天要不要動?”
“動。讓陸子安給三皇子帶個話——就說韓修遠跑了,外面在全城搜。三皇子聽到這個訊息後的反應,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明白。”
沈風清出去安排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李濟安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幾條線重新串了一遍。
韓修遠跑了——他的網路在崩塌。
趙謙是他留在京城的最後一顆釘子。
方世傑沒死——趙謙還不知道。
運河報告今天進了內閣,明天到御前。
趙謙在報告裡當眾反對方世傑的結論。如果這時候方世傑“死了”——報告的可信度就會受到質疑。
這才是韓修遠的真正目的。
不是單純滅口。是要廢掉那份報告。
“老東西算得倒精。”
李濟安睜開眼,從暗格裡把韓修遠的人事關係圖拿出來,在“趙謙”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叉。
“可惜,晚了一步。”
門外傳來腳步——是趙鐵牛的人回來報信。
“殿下!趙鐵牛讓我來傳話——趙謙今天沒去工部。告病了。”
告病。
李濟安的手指停在紙面上。
心虛了。
“還有別的嗎?”
“趙鐵牛說,趙謙家門口進出了一個人。是個老婦人,挎著菜籃子。但籃子裡沒菜——底下藏著一卷紙。”
“紙上寫了什麼?”
“趙鐵牛沒攔人。怕打草驚蛇。”
李濟安攥了一下拳。
“繼續盯著。趙謙今天不出門,他一定在等訊息。等不到訊息——他就會慌。慌了就會犯錯。”
侍衛退下了。
李濟安把關係圖收好,走到窗邊。
天色已經大亮,院子裡秋風卷著落葉打旋。
三條線同時在跑。韓修遠逃了,趙謙在家裝病,方世傑的報告明天到御前。
他需要在明天之前,把趙謙這顆釘子拔掉。
怎麼拔?
“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李濟安轉身回桌前。
全城搜韓修遠。趙謙是韓修遠的門生。五城兵馬司要排查韓修遠的關係網——
只需要有人提一嘴。
“裴衍。”
他拿起筆,寫了一張條子。
“讓裴衍把韓修遠在工部的舊部清單,'不小心'透露給五城兵馬司的人。”
官方搜捕,順藤摸瓜,查到趙謙頭上——名正言順。
到時候,趙謙是韓修遠的餘黨,還是四皇子的幫兇?
隨便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