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有人放冷箭
“正常。”李濟安朝自己的大帳方向走去,“他那四十個隨從不是動手的人。動手的人,已經在東溝裡等著了。”
“明白。”
進了帳子,周大勇已經換好了衣裳在等。
一身月白騎裝,金絲腰帶,連帽子的樣式都一模一樣。
李濟安打量他一圈。
“像不像?”周大勇在帳子裡轉了一圈。
“你比我黑。”
“隔遠了看不出來。”
“內甲穿了?”
周大勇拍了拍胸口,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穿了。”
“好。午時開獵後,你等我的訊號。我往西走,你往東跑。白馬在後面拴著,別騎錯了。”
“末將明白。”
李濟安掀開帳簾出去。
外面已經熱鬧起來,各家子弟在草甸上遛馬、試弓,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淵的黃龍大帳前掛出旗幟,幾個太監正佈置午宴的桌案。
午時一到,皇帝升座,一聲令下,秋獵正式開始。
大隊人馬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散開。
李濟安帶著七十個玄甲衛,往西走了。
走了約莫半里路,確認周圍沒有多餘視線後,他勒住馬。
“訊號。”
錢大山從馬背上摸出一支響箭,朝天射出。
尖銳的嘯聲劃破長空。
這是給周大勇的訊號。
幾乎同時,草甸另一頭,一匹白馬載著一個月白身影,疾馳而出,直奔東邊。
遠處有人轉頭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去東邊了?”
“追鹿唄,東邊鹿多。”
沒人在意。秋獵本就是各追各的獵物。
李濟安勒馬停在原地,抬頭望著東邊的天空。
周大勇的白馬,已經變成了一個小白點。
再過一刻鐘,他就會到達溝口。
“殿下,要不要往那邊靠一靠?”錢大山握著刀柄,有些緊張。
“不用。我們就在這兒等。”
等。
等東溝方向傳來動靜。
一刻鐘。
兩刻鐘。
李濟安坐在馬上,紋絲不動。七十個玄甲衛圍成一圈,面朝外,手按刀柄,殺氣凜然。
忽然——
東邊的丘陵方向,傳來一聲尖利的哨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三短一長。
是玄甲衛的聯絡暗號——抓到人了!
“走!”
李濟安一夾馬腹,白馬如箭般竄出。
七十騎緊隨其後,馬蹄翻飛,捲起漫天草屑,直撲東溝。
等他趕到東溝口時,現場已被趙鐵牛控制。
溝的南端豁口處,周大勇牽著白馬站在那兒,他身後三步遠的土地上,赫然插著一支箭——箭尾兀自顫動,看方向,正是從左側坡頂射下來的。
“差點中了。”周大勇指著那支箭,嘴角抽了一下。
“差多少?”
“三步。末將剛勒住馬,箭就下來了。比殿下估計的還快——他們沒等末將往裡走,直接就射了。”
李濟安皺眉。
這幫人,比預想的更急躁。
“趙鐵牛呢?”
“大哥在坡上!”周大勇朝左邊坡頂一指。
李濟安縱馬沿坡面側路衝了上去。
林子裡,趙鐵牛滿臉是土,正一腳踩著一個人的後背。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十幾人,有的被繩子捆著,有的被打暈。角落裡還跪著幾個,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瑟瑟發抖。
“殿下!”趙鐵牛咧嘴笑了,露出滿口白牙,“末將抓了十九個活的!”
“另一側呢?”
“對面坡的弟兄傳了訊號,也拿下了。二十出頭,死了幾個,活的有十五六個。”
“好。”李濟安翻身下馬,走到被踩著那人面前,蹲下。
那人滿臉血汙,兀自掙扎,卻被趙鐵牛的腳死死摁住。
“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吭聲。
李濟安沒廢話,伸手從他腰間摸出一面小旗。
黃色布料,巴掌大小,角上繡著一個“令”字。
“認黃旗為號,見旗射箭。”李濟安把小旗在那人眼前晃了晃,“這東西,誰給你的?”
那人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說?”李濟安站起身,“趙鐵牛,把他右手砍了。”
“等等!”那人終於崩潰,嘶聲喊了出來,“我說!我說!”
“是……是一個姓劉的找我們。給了銀子,給了旗子,讓我們今天埋伏在此。說有個騎白馬的人會過來,看到黃旗就射!”
“姓劉的叫什麼?”
“劉……劉奎。京畿大營的劉參將。”
李濟安把黃旗收好,轉身往坡下走。
“殿下!”趙鐵牛在後面喊,“這些人怎麼處置?”
“綁緊了,一個都不許跑。”
李濟安騎馬下坡,回到草甸。
遠處,皇帝的黃龍大旗仍在風中招展。圍場裡的其他人還在打獵,壓根沒注意到東邊發生了什麼。
“錢大山。”
“末將在。”
“去請父皇。就說東溝出了刺客,太子遇襲。請陛下移駕過來,親眼看看。”
錢大山打馬飛奔而去。
李濟安坐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東邊的丘陵。
趙鐵牛正把那些活口往坡下押。幾十個五花大綁的人被串成一串,像拴螞蚱似的。
“周大勇。”
“末將在。”
“把衣裳換回來。”
“啊?”
“父皇馬上就到。你穿著我的衣裳,怎麼交代?”
周大勇一拍腦袋,趕緊溜進旁邊的灌木叢裡換衣裳去了。
李濟安等了片刻,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只是李淵來了。
禁軍開道,黃龍旗在前,後面跟著一大串人——宗室、勳貴、文武官員,呼啦啦一大片。
顯然,錢大山傳話時,半個圍場的人都聽見了。
“太子遇刺?”
“東溝有刺客?”
“天爺!秋獵還能出這種事?”
議論聲鋪天蓋地湧來。
李淵的馬車停在溝口外,老皇帝掀簾下車時,臉上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濟安!”
“兒臣在。”李濟安迎上去,“父皇,兒臣無恙。”
“怎麼回事?!”
“兒臣行至此處,遭伏兵冷箭。幸有侍衛反應迅速,兒臣未傷。伏兵已被悉數擒獲。”
李淵的視線掃過東溝兩側坡頂,又落在被押下來的那幾十個五花大綁的人身上,眼神陰鷙。
“誰幹的?”
“他們自己會說。”李濟安側身讓開,朝趙鐵牛點了下頭。
趙鐵牛一把將為首那人拎起來,摁著他的後腦勺,往地上一杵。
“說!當著陛下的面!誰派你來的?!”
那人渾身篩糠,被摁得嘴啃泥,含糊不清地蹦出幾個字:
“劉……劉奎……京畿大營參將,劉奎……”
圍觀的人群裡,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李淵的臉色,從陰沉變成了鐵黑。
“劉奎在哪?!”
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禁軍將領左右環顧,齊刷刷搖頭。
其中一人硬著頭皮出列,跪地稟報:
“回稟陛下,劉參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