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李泰明的回馬槍
八月十二。
三皇子被禁足的第二個月。
禁足期間,居然還有人偷偷入府。
而且,駕車的是個女人。
“沈風清。”
“在。”
“幫我查一件事。八月十二那天晚上,宮裡有沒有人出過宮。”
沈風清皺眉:“宮中出入記錄不好查,得透過內侍監那邊——”
“找福安。”
“好。”
這件事放下不提。接下來幾天,李濟安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詹事府的運轉上。
林知清的白話文告寫好了,改兩稿之後,由詹事府蓋印,發往全國各府張貼。
開中法的訊息,正式從官方渠道向民間擴散。
效果立竿見影。
三天之內,光是遞到戶部的鹽引申購文書就超過了兩百份。全國各地的大小商人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張承忙得腳不沾地,每天跑東宮三趟彙報進展。
“殿下,照這個速度,第一批鹽引半個月內就能售罄。光保證金這一項,就能給國庫入賬三十多萬兩。”
“好。”李濟安點頭,“第二批什麼時候放?”
“第一批售罄後一個月。”
“太慢。改成半個月。趁著熱度還在,一口氣吃飽。”
“這……會不會引起鹽價波動?”
“不會。你回去算一筆賬,全國每年的鹽消耗量是多少,現有的官鹽產量能覆蓋多少。中間的缺口,就是私鹽的市場。”
“我們要做的不是跟官鹽搶飯吃,是把私鹽的地盤吞了。吃的是楊國忠留下來的肉,不搶別人的碗。”
張承想了想,拱手:“臣回去重新核算。”
“去吧。”
張承走後,李濟安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詹事府運轉正常,開中法全速推進,裴正被困家中,楊國忠乖當情報員。
局面在一天天變好。
但福安的訊息還沒來。
他想知道,八月十二那天晚上,是誰去了三皇子府。
第四天,訊息來了。
還是一片樹葉,針尖刺字。
“八月十二夜,皇后身邊侍女秋蘭出宮,次日卯時回。”
皇后的人。
禁足期間,皇后派貼身侍女偷偷去三皇子府,是去傳話,還是遞東西?
李濟安把樹葉燒了,沒有往下深想。
因為另一件事,搶先找上了門。
當天下午,早朝剛散,李濟安正準備回東宮。
宮門口,有人攔住了他。
正是三皇子李泰明。
李泰明穿著一身月白常服,比三個月前瘦了不少,顴骨都突出來了。但那股精神氣還在,他站在宮門口的臺階上,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大哥。”
李濟安停下腳步。
兩人之間隔著七八步遠。
宮門口來來往往的官員們看到這一幕,腳步都慢了下來,有人甚至直接停在原地,豎起了耳朵。
“三弟。”李濟安的語氣平淡,“身體好些了?”
“多謝大哥掛念。關了三個月,人是瘦了點,但腦子清醒了不少。”
李泰明往前走了兩步。
“大哥送的賀禮,弟弟收到了。好酒,可惜弟弟手滑,給摔了。改天賠大哥一罈更好的。”
“不必。”李濟安抬腳繼續往前走,“三弟保重身體便是。”
“大哥且慢。”
李泰明的聲音不高,但足夠周圍的人聽見。
“弟弟有一事相求。”
李濟安的腳步停下了。
周圍幾個偷聽的官員,耳朵豎得更直了。
“大哥如今開了詹事府,廣納賢才,弟弟佩服得緊。”李泰明笑著抱了抱拳,“弟弟不才,府裡也有幾個幕僚,想推薦一人進詹事府效力。不知大哥方不方便?”
這話一出,周遭官員們的呼吸都輕了。
往太子的詹事府裡塞人?
這是示好,還是試探?
李濟安回過頭,看著李泰明。
三皇子臉上是誠懇的笑,態度恭敬,措辭得體。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三皇子被關了三個月,果然懂事了,知道向兄長低頭了。
“詹事府用人,本宮自有章程。”他的回答不鹹不淡,“三弟有心了,但——”
“大哥別急著拒絕嘛。”李泰明又往前一步,“此人叫陸子安,是弟弟的同窗舊友,才學出眾。弟弟只是舉薦,用不用全憑大哥做主。”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帖,雙手遞上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接,是駁了三皇子面子,顯得太子心胸狹窄。
接了,就等於三皇子在太子身邊插了根釘子,全京城都會看到。
好手段。
李濟安伸手接過了名帖。
“本宮看看。”
“多謝大哥!”李泰明笑容燦爛地拱了拱手,“那弟弟就不叨擾了。改日請大哥喝酒!”
他轉身走了,步伐輕快。
趙鐵牛從後面湊上來,磨著牙:“殿下,這小子——”
“回去再說。”
馬車上,沈風清看著李濟安手裡那份名帖,問了一句。
“殿下打算用他的人?”
“你覺得呢?”
“不能用。但也不能直接拒絕。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拒絕,李泰明就能到處說太子沒有容人之量。”
“所以?”
沈風清想了想:“拖著。”
李濟安把名帖往袖子裡一塞,靠在車壁上。
“不拖。”
“用。”
沈風清一驚:“殿下?”
“讓他進來。”李濟安閉上眼,“我倒要看看,李泰明在我眼皮子底下,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馬車轆轆前行。
沈風清看著李濟安閉目的側臉,忽然想起了什麼。
“殿下,福安上次傳話說,李泰明禁足期間聯絡了裴衍。現在他又來往您這裡塞人……”
“嗯。”
“他在兩頭佈局。”
“三頭。”李濟安糾正她,“裴衍那邊是一頭,往我這裡塞人是第二頭。還有第三頭——”
“什麼?”
“他母后。”
馬車外傳來趙鐵牛催促車伕加速的粗嗓門。
李濟安沒有再開口,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泰明被關了三個月,非但沒有老實,反而比之前更難對付了。
禁足,沒有磨掉他的銳氣,反而讓他學會了藏鋒。
以前的李泰明是一把明晃晃的刀,擋在面前,誰都看得見。
現在的李泰明,是暗箭。
“趙鐵牛。”
“末將在!”
“明天,幫我約王諫吃頓飯。”
“王大人?他不是回京之後就窩在御史臺寫摺子嗎?”
“叫他出來。”李濟安掀開車簾,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
“三皇子想跟我玩暗的——那就看,誰的眼睛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