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太子爺有錢任性
“殿下有令，今日舟車勞頓，不見外客。各位大人請回吧。”
望江樓下，趙鐵牛如同一座鐵塔，擋在樓梯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他身後，兩名玄甲衛手按刀柄，目光森然，將一眾穿著官服、滿臉諂媚的真定府官員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真定知府錢德祿，肥胖的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裡捧著一個錦盒，不住地作揖。
“趙將軍，趙將軍行個方便。下官……下官們只是想給太子殿下請安，盡一盡地主之誼，絕無他意。”
趙鐵牛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殿下說了，他最大的心意，就是各位大人能各司其職，讓真定府的百姓安居樂業。而不是都堵在這裡，耽誤本職公務。”
錢德祿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這話說得，簡直就是指著鼻子罵他們翫忽職守。
可他不敢反駁，只能陪著笑臉：“是是是，殿下說的是。那……那這小小心意，還請將軍代為轉達……”
“不必了。”趙鐵牛終於睜眼，看了看那個錦盒，“殿下的用度，自有朝廷供給。各位大人的心意，還是用在正途上吧。”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重新抱起了胳膊，閉目養神。
錢德祿一眾官員碰了一鼻子灰，面面相覷，最後只能訕訕離去。只是走出不遠，錢德祿臉上的笑容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狠。
他回頭望了一眼望江樓，低聲對身邊的師爺道：“派人盯緊了。我倒要看看，這位太子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樓上，雅間內。
李濟安彷彿沒聽見樓下的喧囂，正饒有興致地聽著臺下請來的小曲班子唱著靡靡之音。
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光是一道“清蒸鰣魚”，就價值百兩。
“殿下，您這麼做，是不是太張揚了？”沈風清看著滿桌的奢靡，秀眉微蹙，“我們畢竟是出來辦事的。”
“辦事？”李濟安夾了一筷子魚肉，細細品嚐著，“辦什麼事？本宮就是出來遊山玩水的。”
他看向沈風清，笑道：“太子妃，你得習慣。從今天起，我就是大焱第一紈絝。父皇不是擔心我結黨營私嗎？那我就讓他看看，我只會吃喝玩樂，花錢如流水。”
沈風清怔住了，她隱約明白了李濟安的意圖。
這是在演戲。
演給李泰明看，演給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看，甚至……也是在演給遠在京城的皇帝看。
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廢物太子，總比一個心思縝密、手握兵權的儲君，要讓人放心得多。
“可是……樓下那些官員……”
“一群聞著腥味就湊上來的蒼蠅罷了。”李濟安不以為意，“本宮越是拒之門外，他們心裡就越是沒底。心裡沒底，就容易犯錯。”
另一間雅房裡，王諫正襟危坐，面前的飯菜一口未動。
樓下小曲的咿呀聲傳進來，讓他眉頭緊鎖。
“胡鬧！簡直是胡鬧！”他低聲自語，“國庫空虛，北地災民尚在嗷嗷待哺，身為儲君，竟如此鋪張浪費，成何體統！”
他拿起筆，就想寫摺子。
可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落不下去。
他又想起了風陵渡驛站那個晚上，擋在他身前，用一條板凳殺出重圍的身影。
“唉……”王諫最終還是放下了筆，長嘆一聲。
這位太子殿下，他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夜幕降臨，望江樓燈火通明。
李濟安似乎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反而又叫了一班歌姬前來助興，絲竹之聲傳出半條街。
趙鐵牛站在走廊的陰影裡，像一頭警惕的孤狼，注視著樓外街道上的每一個行人。
他看似粗獷，實則心細如髮。
他注意到，街角那個賣餛飩的老頭，從傍晚到現在，一碗餛飩都沒賣出去，但眼睛卻總是不經意地瞟向望江樓。
他還注意到，對面綢緞莊新來的夥計，搬運綢緞的動作，步履沉穩，下盤紮實，手上虎口的老繭，不像是摸綢緞的，倒像是常年握刀的。
“殿下。”趙鐵牛走進雅間，在李濟安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濟安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還端起酒杯，對著窗外敬了一下。
“讓他們來。”他的聲音很輕，“本宮花了這麼多錢，搭了這麼大的臺子，總不能讓客人都不到場，就草草收場吧？”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轉冷。
“傳令下去，讓兄弟們把酒都溫上。”
“今晚，請他們喝一杯……斷頭酒。”
子時。
真定府的街道早已寂靜無聲，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在空曠的夜裡迴盪。
望江樓的頂層，依舊燈火通明，歌舞昇平。
李濟安斜倚在軟榻上，一手攬著沈風清，一手端著酒杯，醉眼迷離，彷彿已經沉溺在溫柔鄉里。
雅間外，趙鐵牛和幾名玄甲衛也裝作喝多了的樣子，東倒西歪地靠在欄杆上。
一切看起來都和尋常的紈絝作樂沒什麼兩樣。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喧譁，似乎是有人在街上起了衝突，叫罵聲、毆打聲混雜在一起，動靜越來越大。
“怎麼回事？”趙鐵牛“醉醺醺”地站起來，朝著樓下吼了一聲。
一名裝扮成酒樓夥計的玄甲衛跑上來，稟報道：“將軍，是城裡的兩個幫派喝多了，在街上火併呢！”
“他孃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擾了殿下的雅興，老子砍了他們！”趙鐵牛罵罵咧咧地提著刀，帶著幾個人就往樓下衝。
就在他們離開頂層的一瞬間，異變陡生！
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望江樓四周的屋頂、暗巷中竄出，手中的鉤索精準地甩向頂層的窗戶和欄杆，悄無聲息地攀爬而上！
這些人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趁著守衛主力被引開，以雷霆之勢，刺殺太子！
雅間內，李濟安依舊在和沈風清調笑，似乎對外界的殺機一無所知。
一名歌姬端著酒壺，蓮步輕移，嫋嫋娜娜地走向李濟安，準備為他斟酒。
就在她靠近李濟安三步之內時，手中彈出一截三寸長的毒刃，直刺李濟安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