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死亡驛站
“殿下，咱們什麼時候出發？末將還等著回北境殺韃子呢！”
“不急。”李濟安笑了笑，“出發之前，本宮想請趙將軍看一樣東西。”
說著，他讓人抬上一個巨大的沙盤。
沙盤之上，並非山川河流，而是一座城市的縮略模型，城中商鋪林立，街道縱橫，正是江南最繁華的揚州城。
趙鐵牛和沈風清都愣住了。
“殿下，您這是……”
“趙將軍，你帶兵打仗，講究的是什麼？”李濟安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趙鐵牛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知己知彼，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斷其糧道，亂其軍心，擒賊先擒王！”
“說得好。”李濟安拿起一根小木棍，指向沙盤。
“你看，這裡，是揚州最大的鹽商，李家的總號。他控制了城中三成的官鹽銷售。”
“這裡，是漕運幫的碼頭。揚州所有進出的鹽，都要經過他們的手。”
“還有這裡，這裡，和這裡……都是李泰明在江南的私鹽倉庫。它們的位置，比官府的府庫還要隱蔽。”
李濟安每點一個地方，就插上一面黑色的小旗。
趙鐵牛的表情，從最初的不屑，慢慢變得凝重。
這些情報，詳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有些地方，恐怕連揚州知府都未必知道。
“殿下，您想做什麼？”趙鐵牛的聲音沉了下來。
“本宮問你，如果讓你帶兵攻打揚州城，你會怎麼打？”
“這……”趙鐵牛被問住了，他是野戰的將軍，攻城戰非他所長。
“如果是末將，會先切斷所有出城的道路，圍而不攻，待城中糧草耗盡，人心惶惶，再一舉破城！”趙鐵牛想了想，說出了一個最穩妥的法子。
“太慢了。”李濟安搖了搖頭。
他拿起幾面紅色的小旗，插在了那些黑色小旗的周圍。
“本宮此去，不是要攻城，而是要誅心。”
“你看，這些鹽商，就像是城裡的守軍。漕運幫，就是他們的糧道。而那些私鹽倉庫，就是他們的軍火庫。”
“李泰明，就是這座城池的最高統帥。”
李濟安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
“本宮要做的，不是跟他們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圍城戰。而是要用雷霆手段，在一夜之間，端掉他們所有的軍火庫，截斷他們的糧道，再把他們的主帥，從王座上揪下來！”
他用木棍，重重地點在了代表李氏鹽號的位置上。
“擒賊先擒王！”
趙鐵牛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場商業戰爭，而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斬首行動！
快、準、狠！
這思路，這手法，哪裡像一個文弱太子？這分明就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將！
“可……可是殿下，您怎麼知道這些倉庫的位置？又如何在一夜之間端掉這麼多地方？”趙鐵牛問出了關鍵。
“情報，自然有人給本宮。”李濟安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至於人手……趙將軍，你帶來的一百玄甲衛，夠不夠？”
趙鐵牛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沙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幟，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神色平靜的太子，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來之前，沈大將軍告訴他，太子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讓他看緊點，別讓他惹禍就行。
可眼前的這個人，分明是一頭蟄伏的猛虎！
“殿下……您……您要末將做什麼？”趙鐵牛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敬畏。
“本宮要你，做一把尖刀。本宮指向哪裡，你就打向哪裡！”
李濟安抬起頭，看向一旁早已被震撼得說不出話的沈風清。
“現在，你可以給你父親寫信了。”
“就告訴他，本宮要借他的私庫一用。這筆錢，本宮不是白拿。等江南事了，本宮還他一個金山銀山，再送他一個……世襲罔替的鎮國公！”
沈風清的心，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鎮國公！
那曾是她外祖家的封號，也是她母親一生的遺憾。
她看著李濟安，這個男人，不僅要幫她實現皇后的夢想，還要幫她拿回家族昔日的榮耀！
“好！”沈風清重重地點頭，眼中淚光閃爍，“我這就寫！”
趙鐵牛看著這一幕，終於明白了。
這位太子殿下，不是在賭博，他是有著必勝的把握！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末將趙鐵牛，願為殿下先鋒！”
……
車隊行進了三天，離開了京畿之地，進入了河北地界。
官道上，一百玄甲衛前後護衛，將太子的車駕圍得如鐵桶一般。趙鐵牛親自騎馬跟在車邊，一雙虎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車廂內，李濟安正在閉目養神。
沈風清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這三天，風平浪靜，連個毛賊都沒遇到。
但她知道，這平靜的背後，必然醞釀著致命的殺機。
李泰明不是傻子，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李濟安抵達江南。
“殿下，您不擔心嗎？”沈風清終於忍不住問道。
“擔心什麼？”李濟安睜開眼，“擔心他們不來嗎？”
沈風清一怔。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李濟安淡淡地說道，“讓他們跳出來，一次性打疼了，打怕了，後面的路才好走。”
另一輛馬車裡，王諫正襟危坐，手裡捧著一本聖賢書，卻同樣心神不寧。
這幾日，他冷眼旁觀。
這位太子殿下，行事滴水不漏。安營紮寨，崗哨佈置，都頗有章法，一看就是懂行的。
但他越是如此，王諫心裡越是嘀·咕。
一個深宮長大的太子，哪來這身本事？
難道，他真的是……
王諫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將一切歸結為“太子殿下天賦異稟”。
傍晚時分，車隊抵達了一處名為“風陵渡”的驛站。
驛站看起來有些破敗，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
“殿下，天色已晚，前方再無歇腳之處，我們今晚就在此歇息吧？”趙鐵牛過來請示。
李濟安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天邊的火燒雲。
“讓兄弟們都警醒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