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新紀元的曙光
基裡曼坐在泰拉皇宮的一處房間裡。
房間不大,但足夠安靜。厚重的石質牆壁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唯一的光源來自桌面上一盞古老的油燈,燈芯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在牆壁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帝國攝政坐在一張寬大的橡木桌前,面前攤開著數張泛黃的紙張。他的手中握著一支鋼筆,筆尖在紙面上流暢地移動,留下工整而有力的字跡。
相比於資料板與電子輸入系統,基裡曼始終更偏愛這種傳統的記錄方式。
筆尖劃過紙張的觸感,墨水滲入纖維的過程,都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真實感。
也許這是某種懷舊,也許是身為原體那超凡的記憶力讓他不需要依賴電子儲存,又或許,他只是單純地喜歡這種安靜書寫時的專注。
筆尖停頓。
基裡曼的目光掃過剛剛寫下的段落,那是對終局之戰的記錄。
他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力求準確。這不是給政務官的簡報,也不是給歷史學家的草稿,這是他為自己,為後人,為整個文明留下的真實。
“……以太相引擎引發的坍縮過程持續了約六個小時。根據艾爾之主事後的說明,當現實法則徹底覆蓋亞空間時,所有依託於靈魂之海而存在的實體都將失去根基。四神,惡魔,遊蕩的古老存在,一切都在那一刻歸於虛無。”
“但智慧生命的靈魂並未隨之消散。林淵在最終階段調整了引擎的運作模式,他沒有摧毀靈魂之海本身,而是將其‘重置’到了最原始的狀態。所有被混沌扭曲的靈魂得到淨化,所有被邪神奴役的意識獲得自由。它們迴歸了應有的輪迴,不再受亞空間汙染的影響。”
“至於帝皇……”
基裡曼的筆懸在半空,墨水滴落,在紙面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寫道。
“人類之主選擇了最終的犧牲。為了給以太相引擎爭取啟動時間,他釋放了萬年來束縛在黃金王座上的所有力量,主動升格為黑暗之王,以第五邪神的姿態與其餘四神正面抗衡。”
“這一舉動導致了泰拉皇宮的部分結構損壞,但林淵的虛空投影提前抵達現場,將破壞控制在了最小範圍。禁軍,寂靜修女和高領主等所有內部人員在帝皇人格碎片的警告下及時撤離,無一人傷亡。”
“當坍縮結束時,帝皇的存在也隨之消散。他既沒有成為新的邪神,也沒有以任何形式留存。萬年的堅守,萬年的抗爭,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人類失去了他們的領導者,但也從此擺脫了亞空間的桎梏。”
“最後,名為林淵的艾爾之主用自己的力量,將戰場上所有人全部傳送到了艦船之上。”
基裡曼寫下這最後一句話,然後放下筆。他靠向椅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油燈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照亮了那些細微的皺紋。萬年的低溫靜滯,數十年的奔波勞碌,如今終於可以暫時停下腳步,但肩上的擔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人類失去了帝皇。
但人類還活著,文明還活著,銀河中所有的秩序種族都還活著。
這就夠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厚重的敲門聲。
基裡曼睜開眼睛,“進來。”
門沒有開。
但房間裡的空氣微微波動,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桌旁。
基裡曼轉過頭,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人。他沒有慌張,只是平靜地問道,“有什麼事嗎,林淵?”
艾爾之主站在那裡,銀白色的微光在他周身若有若無地流轉。
他看起來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但基裡曼能感覺到,那種實質性的存在感變得更淡了,彷彿林淵正在逐漸從個體的概念中抽離,成為某種更接近背景法則的存在。
林淵沒有回答基裡曼的問題,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紙張上,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跡上。
“你在寫什麼?”艾爾之主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
基裡曼看了一眼自己剛剛完成的段落,“歷史。”他說,“這些真相需要被後人所銘記。不是經過修飾的官方記載,也不是充滿神話色彩的傳說,而是真實的,完整的,沒有任何隱瞞的記錄。”
林淵點了點頭,沒有對此發表更多看法。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掃過那些古老的傢俱,最後回到基裡曼身上。
“剛好你和你的兄弟都在皇宮裡,”林淵說,“我來通知你們,第三次星海理事會即將開啟。我們需要討論之後銀河的發展方向。”
基裡曼坐直身體,“時間?”
“三天後。”林淵回答,“地點就在泰拉,皇宮議會廳。所有文明的代表都會出席,包括那些剛剛重獲新生的種族。”
“我明白了。”基裡曼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櫥櫃前,取出一瓶酒和兩個杯子,“稀罕物,”他從中到了一點到杯子裡,“那麼,在正式會議之前,你有什麼初步的想法嗎?”
他將一杯酒遞給林淵,艾爾之主接過,但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中。
“泰倫蟲群的主力還有數十年才能抵達銀河。”林淵說,“這段時間內,所有的種族有充足的時間來準備應對蟲群的威脅。更重要的是,我們的科技不再被亞空間所壓制,我們的情感也不會再被邪神利用。所有智慧生命終於可以正常地生活在這片物質宇宙之中,他們的未來不再受亞空間所牽制。”
基裡曼抿了一口酒,烈酒的灼燒感讓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同意。”帝國攝政說,“但這也帶來了新的問題。沒有了外部威脅的壓迫,各個文明之間的分歧可能會重新浮現。星海理事會需要更穩固的框架,更明確的規則,以及……更強大的執行力。”
“執行力的問題不用擔心。”林淵淡淡地說,“艾爾會負責這部分。但我不會直接介入具體事務,那太繁雜,也太勞累。這種工作,還是交給你這種天生的政務達人才合適。”
基裡曼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
“我的兄弟們都是這樣想的。”他說,“萊恩寧願去前線指揮作戰,也不願坐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魯斯根本待不住,三天前就帶著他的狼崽子們回芬里斯了,說是要重建狼牙堡。科拉克斯……我甚至不確定他是否還留在泰拉,他可能已經在某個陰影裡觀察我們了。”
林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了片刻,基裡曼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
“走吧。”他說,“陪我走走。坐了太久,需要活動一下。”
林淵沒有反對。
兩人離開房間,沿著寬闊的廊道向前走去。皇宮的內部空間大得驚人,廊道兩側排列著數米高的雕塑與壁畫,記錄著人類帝國萬年來的歷史。
有些壁畫已經陳舊,色彩黯淡,有些則是新近修復的,鮮豔得刺眼。
基裡曼的目光掃過那些畫面,看到聖吉列斯與惡魔搏鬥的聖潔,看到帝皇端坐於黃金王座上的威嚴。
那些都是過去。
而現在,他們走在空蕩的廊道里,腳步聲在石質地面和牆壁之間迴盪,顯得格外清晰,身後的禁軍沉默的跟隨著,在帝皇離開之後,他們的效忠物件變成了帝國本身,而如今代表帝國意志的便是基裡曼。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們來到了一片開闊的區域。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座庭院,但規模大得超乎想象。
地面鋪設著光滑的大理石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噴泉,水聲潺潺。
四周則環繞著十八座獨立的別墅,每座別墅的建築風格各不相同,有的簡潔,有的華麗,有的充滿力量感,有的則洋溢著藝術氣息。
基裡曼停下腳步,看向那些別墅。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懷念,傷感,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疲憊。
“這裡……”基裡曼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這裡建立著十八座獨立的別墅。”
林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這棟是我的。”基裡曼指向其中一棟,那棟別墅採用古典的拱門與柱式結構,風格穩重而莊嚴,“旁邊的是聖吉列斯的。”
他指向另一棟,那棟別墅通體潔白,裝飾著精緻的浮雕與羽翼狀的紋飾,即使經歷了萬年時光,依然散發著聖潔的氣息。
“還有那,萊恩的。”基裡曼繼續指向,“沃坎的,費魯斯的,魯斯的……還有荷魯斯的。”
他一個個念著那些名字,每念出一個,手指就會指向對應的建築。
“這是我們父親曾經為我們建造的居所。”基裡曼說,“或許在他設想中,當我們結束大遠征,統一銀河之後,所有的原體都可以回到泰拉,住在這裡,共同治理人類帝國。這裡會是我們的家,是我們休憩與商議的地方。”
他的聲音頓了許久,隨後再次開口。
“後續的結局,你也知道,這些別墅也就一直沒有用上。萬年來,它們就這麼空置在這裡,除了定期的維護與清掃,再也沒有人踏足。”
基裡曼笑了一聲,“沒想到如今竟然還能用上,只不過我的一些兄弟還是不太願意住在這裡。或許對他們而言,這裡應該還是有些壓抑。”
艾爾之主不可置否的的聳了聳肩膀,隨後拍了拍基裡曼的手臂,“走了,還有很多事要做。至少這個人類的政體需要一場改革,真正的從上至下的完全的改革。”
基裡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帝國攝政說,“好訊息是,我們有著足夠的時間來完成這一切。數十年,甚至數百年。沒有了亞空間的威脅,沒有了混沌的腐蝕,我們可以按照應有的節奏,一步步重建這個文明。”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別墅,然後轉身,與林淵一同離開了這片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