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3
方沅喝完湯,將碗遞迴給齊硯禮。
等他放好碗,又衝他招手:“你也來床上躺著,我們說說話。”
齊硯禮安靜地換下外袍在她旁邊坐下:“你想說什麼?”
“我剛算了算,咱倆來這兒已經快40年了!”
方沅掰著手指數了數,只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她穿越時是二十六歲,算上這四十年時光,她真實年齡應是六十六。
“你看咱倆當年結婚時,司儀問我們是否白頭偕老一生,沒想到,陰差陽錯,領了離婚證咱倆也能過一輩子。”
“禮哥,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咱們其實當年不論是領結婚證還是離婚證,都還不成熟。”
“我怨你只有工作,認為你對我不夠溫柔體貼,你呢,覺得我霸道嬌縱,不能理解你。”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我想我們都可以重新考慮一下婚姻。”
方沅預感自己在此地大限將至。
那是一種靈魂抽離的狀態,她幾次夢中都能感覺到,自己能觸到自己的身體。
她雖也捨不得這裡,四十年的相處,早已將齊家當成親人。
可是現代還有等她的人——爸爸媽媽還有弟弟,他們都期盼著自己有一日能夠醒來。
“如果我先走了,你不要著急,我會在現代等你!”
就像來時那樣,她會先來,離開時,她也會先走。
齊硯禮是個固執的人,他不論在哪個時空都舉目無親,自是不在意自己身處哪裡。
在他的心裡,最親近的人只有方沅一人,若是她先走,他卻留在此處要經過漫長等待,實在讓人擔心。
“我知道,”齊硯禮握住她的手,鄭重地回答。
窗外陽光正好,樹影搖動。
方沅緩緩閉上雙眼。
……
齊春元再次向朝廷遞上摺子,方沅如今是二等郡夫人,她的逝世也是需要報與朝廷知曉。
訊息傳回京城,趙夫人當場暈倒。
她送齊家離京時,怎麼也想不到,竟是見的最後一面!
原想親自送她一程,但她如今也年紀不小了,宋蘭若便替母回了一趟塗安縣。
承明帝也派了一位內侍去往塗安縣,齊春元是他的重臣之一,於情於理,他都該有所表示。
宋蘭若便與皇帝派出的隊伍一道同行。
趕到桂花村時,喪事早已結束,但滿村還掛著白。
村中與齊家有舊的人不少,得方沅照顧的人家更是不知凡幾,可以說沒有方沅,就沒有如今的桂花村。
因此悼念方沅的人很多,不少人都身著素服。
她正疑惑,來到齊家才知道,齊尚書的爹竟然在方夫人喪事結束後沒多久,也去了。
齊家的白事一連辦了三回,真真是叫人唏噓。
齊春元親自出來迎接內侍,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憔悴、瘦弱,承明帝賞賜了一些東西以示恩寵。
宋蘭若給方夫人二人上了香,又寬慰了齊春芙,比之離京那會兒,齊春芙瘦了一大圈。
只是她終歸是外人,說再多話,也無法撫平齊家人的傷心。
在齊家待了幾日,她便回了縣裡老宅,和伯父、伯母打了聲招呼。
她大伯母和方夫人也是舊識,葬禮也去參加了,見她過來頗為感慨地嘆了一聲:“方夫人大概也是勞累過度,聽聞當年黃石縣的功績就有她一筆,也是一心為了孩子,兩口子這麼一去,連守孝都讓齊尚書一次守了。”
宋蘭若心道,可不是麼,雖然這麼說顯得有些無情,但齊尚書正值壯年,以後家中就再沒有需要他停職守孝的長輩了,等三年後復職,想來是可以再往前進一步了。
不過對於齊尚書這些兒女們而言,想來寧願仕途不順,也希望父母康健吧。
齊家這些事堆一起,上門攀關係的人都沒了,畢竟一連辦喪事,這個時候要是誰眼神不好還湊過去,那就是結仇。
宋蘭若返回京城,從齊家帶回兩件方夫人留下的首飾,這是何夫人贈予她孃的,說是留給她娘做個念想。
趙夫人因為好友逝世,這段時間也提不起精神。
等收到這兩件遺物,又把眼淚勾了出來,眼前再次浮現與方沅相處時的點滴。
閒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幾多時。
如今她的年紀也已不小,這輩子,再也遇不見第二個如方沅一般的友人。
她感慨著對宋蘭若道:“你與阿芙情分不同,是兒時就相熟的手帕交,人這一輩子,若能有個親如姐妹的好友,乃幸事一件。”
“阿芙得沅孃親自教導,為人坦蕩、真誠,是難得知己。”
宋蘭若恭敬應下。
……
齊家因方沅的離去,正沉浸在悲傷之中。
而此刻的方沅,卻正在享受重逢的喜悅。
原本醫生都以為這兩人醒不過來,還建議方家把人帶回去,這樣留在醫院裡,每日花費可不少。
但方家不差這個錢,堅持把人留在醫院,只要女兒、女婿還有氣,他們就不會放棄。
沒想到,老天開眼,女兒真的醒來了。
方母這段時間才明白那句話——“未知苦處,不信神佛”,是什麼意思。
尋遍名醫,但都救不好女兒,她就開始將希望寄託在求神拜佛上,還給福利院、希望小學捐了款。
只要女兒能醒來,她願意傾盡家財。
方沅的甦醒,成了醫院裡的奇蹟,那對躺了一年的植物人小夫妻,其中一人醒了,於是很多人都來慕名圍觀。
也讓一些想要放棄的病人和家屬多了許多信心。
方沅醒了,齊硯禮自然也有希望醒,醫院對他的身體狀況更加重視,果然,一週後,齊硯禮也隨之甦醒。
不過雖然都醒了,卻還不到出院的時候。
二人躺了這麼久,肌肉退化,需要進行復健。
不過方家照顧得很好,二人身上連褥瘡都沒有生。
“你們這兩個孩子,居然還不聲不響離婚,”方母根本不知道女兒女婿離婚的事,過來送湯時,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要不是從車裡找到離婚證,我們都被矇在鼓裡,有什麼矛盾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離婚的地步?”
方家父母雖然沒有那麼老封建,但還是不希望女兒成為二婚的。
齊硯禮她是知曉的,既不會家暴,也不會吵架,工資都交給方沅,自己身上就留個幾百塊錢應急,更加不是個好色的。
這樣的男人,能有什麼矛盾要鬧到離婚的地步。
兩口子在一起過日子,難免有摩擦,好好說開了就好嘛,何必動不動就離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