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去:我們才是一家人
那時候的她總覺自己是個丫頭片子,即便知道夏家人是在搓磨他們一家,好多時候也都會選擇息事寧人,忍氣吞聲。
可後來她明白了,忍讓換不來尊重,退讓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現在她不忍讓了,才發想差勁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那些新增在她身上的所謂禮數與偏見。
夏不冬蹲下身,與馬玉寒平視:“你一點都不差勁。
你懂得保護家人,也願意聽勸,這比很多大人都強。
姐姐就不如你。
以前,姐姐什麼都做不好,做不對。
那些人總說姐姐很笨,說我連磨盤都推不動,一天連五簍子豬草都割不回來。
可你很聰明。
你會在一刻鐘的時間內背會一篇文章,寫出來的毛筆字也很漂亮。
你不是差勁,只是有些事情,你自己不願下功夫去學而已。”
馬玉寒眼睛一亮,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姐姐怎麼知道的?”
夏不冬笑了笑:“你很棒。
我姑姑說,你是個聰明孩子,很懂禮貌,很善良。”
“姐姐也很好。
做飯好吃,長得好看,你手裡的好多東西都特別有意思。”
馬玉寒仰起頭,眼裡閃著光。
“姐姐,夏姨姨也很好,做的飯也很好吃。
爹爹說,背完一篇文章才能吃飯,我就願意去背。”
“是啊,我就說你很棒。
有的人走在路上都會拿著書本背書呢,可他那麼用功,還沒有你一炷香背的書多呢。”
夏不冬笑著,語氣裡帶著鼓勵,“你只要肯用心,將來一定比你爹還厲害。”
馬玉寒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
他咬了一口香蕉,含糊不清地說:“姐姐,你說得對,以後我會努力的。”
夏不冬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快回去吧,別讓你爹擔心。”
馬玉寒點點頭,走了兩步又停下。
“那個,姐姐······”
他不想自己和人打架的事被爹爹知道。
爹爹知道了,只會呵斥教訓,讓他給人賠禮道歉。
“放心,我不會跟你爹說的。”夏不冬衝他眨了眨眼,“這是我們的小秘密。”
馬玉寒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轉身跑遠了。
夏不冬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往回走。
卻不想,一個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是夏老二。
夏老二一臉沉痛。
“不冬,你爺爺······不在了。
無論如何,死者為大,你總該回去看你爺爺最後一眼。”
一天之間,他沒了孃親,也沒了爹爹。
孃親被族人扔進了山林,至死也沒能進夏家祖墳。
夏不冬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巷子裡的風穿過衣角,帶著春天的涼意。
她抬起頭,看著夏老二那張寫滿哀慼的臉,內心的厭惡一閃而逝。
只要想起爹爹的死,她就恨不得立刻殺了眼前這個愚蠢陰狠的夏老二。
這個狗東西,根子裡就隨了夏老漢,自私,無腦,還好色。
哪怕是爹爹活著的那些年,他也對自己的孃親目光貪婪,有時候還會言語挑逗。
光是廢了他和夏老三的命根子有啥用?
她要讓他們全家都付出代價。
夏不冬壓下翻湧的恨意,面上卻平靜如水:“不去。”
夏老二一愣:“你·······你說什麼?”
“我說不去。”夏不冬語氣淡淡,目光卻冷得像冰。
“他活著的時候,沒有把我當孫女,死了,我也沒有必要去給他當孝子賢孫。”
“夏不冬!”夏老二臉色鐵青,聲音也拔高了,“那是你親爺爺!
你身上流著夏家的血,怎麼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你能和一個外人談笑風生,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自己的家人?
是因為我們現在不如人了,你就對別人變得如此諂媚了嗎?”
剛才那個孩子,他見過。
那可是馬縣令家的小公子!
馬縣令對這個兒子寵愛有加,夏不冬能和他攀上關係,指不定是用了什麼手段。
夏不冬聞言,嗤笑一聲:“體諒?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見夏不冬語氣冰冷,還給自己臉色看,夏老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夏不冬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這個不孝女!
你爹要是活著,非得被你氣死不可!
自從你們一家離開後,你爺爺成天期盼著你們能回家看看他。
你們為什麼不回來?
你知不知道,你爺爺因為你們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夏不冬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確定他是因為我們一家才吃不好睡不好,而不是因為自己作孽太多,心虛睡不著?”
夏老二被她一句話噎得臉色漲紅,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往日我們如何待你,你心裡沒點數嗎?
二叔管教你們兄妹三人是嚴厲了一點,但我們那也是為了你好啊!
要不是有我們的教導,你們兄妹現在能有這麼出息嗎?
別有點銀子就變得六親不認,不孝不義。”
夏不冬冷嗤。
“是是是,我六親不認,不孝不義,我還狼心狗肺,行了吧?
你的女兒好,美麗又聰慧,是世間有的真善美。
你去找你的女兒讓她們盡孝,別來我面前晃悠。”
夏老二聞言臉色一白。
大閨女懷有身孕,不易出現在白事上。
二閨女現如今生死未卜,更不可能回來奔喪。
畢竟,她的名聲都壞了,不回來也好。
只是父親死了,這剛好是他們和夏不冬一家修復關係的時候,若是不抓住這個機會,往後就更難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語氣軟了幾分:“不冬,二叔剛才說話是重了些,可說到底,咱們才是一家人。
你爺爺走了,家裡就剩我們這些長輩了。
你要是不認我們,往後你們兄妹若是在外頭受了委屈,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趕緊滾,別來這裡礙我的眼。”
夏不冬一巴掌將人扇開,揹著揹簍就走了。
誰要他撐腰?
真是噁心人。
夏老二被扇得踉蹌了幾步,捂著臉愣在原地,望著夏不冬決絕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再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