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借車下鄉
次日白天,林舒華在醫院也很悠閒,周小梅在看診,她在一邊看著。
下午林舒華回家有點早,五點剛過,她就聽見院子外面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
一輛解放牌大卡車正停在院門口,引的隔壁幾個軍嫂探頭探腦往這邊看。
嚴衍洲從駕駛座跳下來,軍裝袖子捲到手肘,看著乾淨利落。
林舒華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遍車,車廂挺大,拉個千百斤東西完全沒問題。
“從哪兒借的?”林舒華壓低了聲音問。
嚴衍洲拍了拍車頭引擎蓋,“後勤處的運輸車,我跟老鄭說部隊食堂要採購一批時令水果,明天早上還。”
林舒華點頭,這藉口正好,後勤採購本來就是常有的事,誰也不會多想。
她轉身回屋拎出兩個帆布包,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往車上一甩髮出沉悶的響聲。
嚴衍洲接過去放好,手掂了掂分量,挑了下眉毛。
“多少?”
林舒華比了個數,“大的裡頭有七百塊整的,小的全是零錢,一毛兩毛五毛的都有,方便找零。”
嚴衍洲沒多問,這些錢一部分是他和林舒華之前攢的工資和賣黑市物資的收入,一部分是空間裡那些值錢玩意兒變現來的。
兩口子的賬,林舒華管著,他從來不過問細節。
嚴衍洲把帆布包塞進駕駛座後面的空隙裡,然後繞到副駕駛那邊,開啟車門。
林舒華正準備踩著踏板爬上去,被他攔住了。
“等一下。”
嚴衍洲從車廂裡抽出一塊對摺的舊棉墊子,鋪在副駕駛的木板座椅上,又拍了拍確認平整了。
林舒華看著他這一通操作,忍不住笑了,“又不是去京市,就半小時的路。”
嚴衍洲面無表情的把她扶上車,“路不好走,全是土道,顛著孩子了怎麼辦。”
林舒華也不跟他犟,坐上去確實軟和多了。
嚴衍洲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掛擋,卡車轟隆隆的開出了家屬院。
車窗沒關,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草味。
林舒華單手撐著窗框往外看,路兩邊的楊樹葉子開始泛黃了,再過半個月就該落了。
嚴衍洲一邊開車一邊問她,“到了京市你打算住哪兒?”
林舒華說,“劉秘書安排了招待所,離陳老住處不遠,走路就能到。”
嚴衍洲點頭,“張明我交代過了,到了京市全程跟著你,你去哪他去哪,晚上就住你們隔壁房間。”
林舒華翻了個白眼,“我去上廁所他也跟著?”
嚴衍洲瞥了她一眼,沒接這茬。
林舒華自己笑了笑,知道這人就是嘴硬心軟,說什麼都沒用,由他去吧。
兩人又聊了幾句京市那邊的藥材鋪子和同仁堂的事,卡車就拐下了國道。
土路顛簸起來了,林舒華下意識護住肚子,嚴衍洲立刻把車速降到最低,方向盤打的穩穩當當,專挑平坦的地方走。
大概二十分鐘後,遠處出現了一片土坯房和青磚院牆。
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拴著一頭灰驢,幾個光屁股小孩正蹲在地上彈玻璃珠。
卡車的轟隆聲由遠及近傳過來,小孩們頭一個反應過來,撒丫子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喊。
“大汽車來啦!大汽車來啦!”
林舒華透過擋風玻璃就看到,村道兩旁陸陸續續冒出人來,男女老少全往村口湧。
這年頭農村見著輛卡車覺得非常稀罕,何況還是輛軍牌的。
嚴衍洲把車停在村口打穀場邊上,熄了火。
林舒華剛推開車門,還沒下去呢,就聽見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嗓子。
“是她!就是她!昨天跟我說要收桃子的就是這個閨女!”
林舒華循聲看過去,昨天那個挑空擔子的老大爺正從人堆裡擠出來,滿臉通紅的指著她。
老大爺跑到車跟前,搓著手,一臉激動又愧疚的神情。
“閨女啊,你可算來了,我昨天回來就跟大夥說了,說有個城裡人要收咱的桃子,三分錢一斤全要。”
老大爺說到這兒臉上訕訕的,“可是……大夥不信。”
林舒華早料到了,笑了一下,“沒事,大爺,我人不是來了嘛。”
老大爺連連點頭,回身朝人群裡喊,“二柱子!快去叫支書來!快點的!”
一個半大小子撒腿就跑了。
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把卡車圍了個水洩不通,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有幾個膽大的婦女湊到車廂邊上踮腳往裡看,發現是空的,又退回去和別的婦女嘀咕著。
林舒華沒急著解釋,就靠在車頭等著。
嚴衍洲從駕駛座那邊繞過來,站在她旁邊,一米八幾的個子加上那身軍裝,往那兒一杵,特別顯眼,讓人不敢靠近。
村民們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沒等多久,二柱子領著一行人小跑過來了。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古銅色的臉,手裡攥著一杆旱菸袋,後面跟著三四個幹部模樣的人。
這就是村支書了。
村支書走到跟前,先看了看卡車和車上的軍牌,又看了看嚴衍洲,最後目光落在林舒華身上。
“你就是趙老頭說的那個收桃子的?”
林舒華站直身子,大大方方點了個頭。
“對,我來收桃子,三分錢一斤,有多少要多少,現錢結賬,一分不欠。”
村支書的旱菸袋在手心裡轉了一圈,眯著眼睛打量她。
“你一個年輕媳婦,收這麼多桃子幹啥使?”
林舒華早想好了說辭,“我男人是部隊的,後勤食堂每年秋天要採購一批時令水果給病號和幹部。今年桃子豐收價格便宜,領導讓我來鄉下直接對接。”
她說著朝嚴衍洲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村支書順著看過去,嚴衍洲微微點了個頭,那張冷硬的臉加上筆挺的軍裝,怎麼看都不像騙人的。
村支書的表情鬆動了些,但還是沒鬆口。
他轉頭看了看身後那幫鄉親,又看了看那輛空蕩蕩的大卡車。
這時候人群后頭有個尖嗓子的漢子突然喊了一嗓子。
“我說支書,這城裡女人該不會拿咱尋開心吧?空口說白話誰不會,讓咱們摘一晚上桃子她明天人沒影了咋辦?”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天底下哪有這好事。”
“桃子又不值錢,誰上趕著買這玩意兒。”
“萬一摘了她不認賬,咱找誰說理去?”
林舒華不急不惱,伸手從車裡拎出那個帆布包,往車前蓋上一放,拉鍊一拽。
一沓沓鈔票露了出來,在夕陽底下反著光。
全場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