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搬空了,一根毛都沒剩
林舒華回到護士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反鎖上門,把窗簾拉嚴實,整個人仰面倒在硬板床上。
天花板上的石灰皮有幾塊翹起來,搖搖欲墜。
折騰了一整夜,她現在渾身痠軟,眼皮很重。
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林舒華閉上眼,意識沉入那方十平米的空間。
空間不大,四面都是霧濛濛的邊界,地上整整齊齊碼著昨晚的戰利品。
陸明誠宿舍搬來的:一輛腳踏車、兩床新棉被、一臺收音機、臉盆兩個、暖水瓶三隻、帆布箱一口。
箱子裡有現金四百二十七塊六毛,全國糧票一百八十斤,布票三十二尺,工業券若干。
沈婉秋家搬來的東西更多:現金八百多塊,各種票據一大摞,還有一個紅布包裹的首飾盒。
盒子裡頭是一對金耳環、一隻翡翠鐲子、一根金項鍊。
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隨便哪一樣拿出去都夠扎眼的。
林舒華盤算了一下,現金和糧票可以慢慢用,但首飾和貴重票據絕對不能直接露面。得找機會去縣城的黑市出手,換成不打眼的日用品和糧食。
不急,慢慢來。
她從空間裡退出來,翻了個身,盯著牆上那張泛黃的報紙發呆。
腦子裡也在盤算著。
她現在的身份是軍區醫院的護士長。
聽著體面,實際上在醫院裡頭,護士就是幹活的命。醫生說什麼就是什麼,護士連插嘴的資格都沒有。
上輩子她明明是南江醫科大學的尖子生,畢業考核全系第一。
留院當醫生的名額只有一個,本來板上釘釘是她的。
結果陸明誠哭著求她,說他家裡窮,當不了醫生就得回老家種地,這輩子就完了。
她心軟了,把名額讓給了他。
自己去當了護士。
結果陸明誠穿上白大褂站穩腳跟後,就開始嫌棄她只是個護士,配不上他這個外科醫生了。
想到這兒,林舒華冷笑了一聲。
瞎了眼,真是瞎了一輩子眼。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她救了嚴首長,這是實打實的功勞。王院長親眼看著她做的除顫急救,那手法那判斷,絕對不是普通護士能有的水平。
軍區醫院每年都有內部考核晉升的機會,只要有科室主任推薦加上院長批准,護士也可以轉崗考醫生資格。
這條路,她必須走通。
不能再給任何人當墊腳石了。
林舒華想著,睏意湧來,沉沉睡了過去。
……
與此同時,保衛科。
“報告趙科長!”
保衛幹事老張氣喘吁吁的跑進來,滿頭大汗,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古怪。
趙科長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抬眼看他:“查到什麼了?”
老張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陸明誠的宿舍空了。”
“空了?什麼意思?”
“就是啥都沒有了。”老張比劃著,“床板還在,但被褥沒了,桌子椅子還在,但抽屜全是空的。腳踏車,收音機,暖水瓶,連牆上掛的毛巾都沒了!”
趙科長搪瓷缸子差點沒拿穩。
緊接著,小劉也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
“趙科長!沈婉秋家更邪門!整個屋子空空蕩蕩,鍋碗瓢盆、糧食、衣服、被褥,全沒了!”
趙科長都驚呆了,愣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的問道,“遭賊了,被偷了?”
“不大像!”小劉皺著眉頭,“門鎖完好,窗戶也沒撬過的痕跡,周圍的鄰居說,昨晚沒聽到動靜。”
趙科長放下茶缸子,眉頭皺成一團。
一夜之間,兩家都被搬光,難不成東西是憑空消失的?
這他媽見鬼了!
要不然就是事先轉移?
可也不對,全部搬家,周圍的鄰居不可能不知道。
“走,押人過去看看!”
趙科長站起身,朝關押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帶上他倆!”
……
20分鐘後,陸明誠被警衛員壓到自己宿舍,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傻了。
他的腳踏車呢?嶄新的,買了還沒騎幾次的鳳凰牌腳踏車!
明明一進門就能看到,可現在,屋裡啥都沒有。
收音機,棉被,全沒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陸明誠衝進去,瘋了一樣翻箱倒櫃,可房裡除了幾件破傢俱的空殼子,什麼都沒。
他不敢相信的撲到書桌前,拉開暗格……也是空的。
信也沒了。
那些他跟沈婉秋寫了五年半的信,全部不翼而飛。
這……
信要是曝光了,他的名聲可就全完了!
陸明誠兩眼發黑,扶著桌子差點栽倒。
隔壁,沈婉秋的反應更加大。
她站在自家門口,看著比樣板房還乾淨的屋子,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我的錢……金鐲子……新衣服……”
她手腳並用的爬進去,趴在地上。
八百多塊現金,那是她男人都撫卹金,還有這些年從陸明誠林舒華那裡哄來的全部家當。
沒了。
一分不剩。
“是誰幹的!”沈婉秋尖叫起來,“是誰偷了我的東西!”
她猛地轉頭瞪向趙科長,“一定是你們保衛科的人乾的!趁我被關著的時候來偷的!”
趙科長臉色鐵青:“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加條誣陷軍隊幹部的罪名?”
陸明誠從自己宿舍跑過來,看見沈婉秋家也是一樣的光景,徹底崩潰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牆上,觸目驚心。
沈婉秋看見他吐血,自己也急火攻心,哇的一聲,一口血跟著噴了出來。
兩個人前後腳,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圍觀的軍屬們驚呼一片。
“哎呀,媽呀,吐血了!”
“快叫衛生員!”
“活該!做了虧心事遭報應了吧!”
趙科長手忙腳亂的指揮人抬人、叫醫生,心裡十分煩躁。
這案子越辦越邪門,人還沒審完呢,家先被搬空了,嫌疑人還雙雙吐血暈倒了。
他當了二十年保衛科長,頭一回遇見這麼離譜的事。
不過現在又要多加個案子,調查丟失的那些東西了。
人群外圍,嚴衍洲負手而立。
他目光沉沉的掃過那間空蕩蕩的屋子。
門鎖完好,窗戶無損,沒有任何搬運痕跡。
一夜之間,所有東西憑空消失。
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知道東西在哪兒,有能力無聲搬運,還有不在場證明。
某人,好像全都符合呢?
嚴衍洲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嘴角無聲勾起。
有點意思。
不過他也很好奇,丟的東西不少,那人藏哪兒了?
總不能真的神秘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