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31章 拔毒

那一樁栽贓,被楊胡當眾破了。

可城外的蠻族大軍,卻不會因為城內的勾心鬥角,而停下半步。

這一日,蠻族的攻勢,又是一波猛過一波。城頭之上,殺聲震天。

午後,一員守城的主將陳校尉,被人火急火燎地,從城頭抬了下來。

那是先前楊胡用心包穿刺,從死境裡救回來的陳偏將麾下的一員悍將,平日裡在城頭上悍勇異常,斬落的蠻子不知幾何。此刻的他,左肩中了一箭,箭已被同伍的弟兄拔了出來,可那傷口周遭的皮肉,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片駭人的青黑。

“楊醫官!陳校尉中了蠻子的毒箭!”

楊胡心頭一沉,快步上前。

他一搭那陳校尉的脈,又翻看那傷口。那傷口青黑,腫脹正一寸寸地蔓延,那中箭的左臂,已經麻木得沒了知覺。陳校尉雙目赤紅,額上滾燙,嘴裡開始說起了胡話。

“是箭毒。”楊胡斷然道,“蠻子在箭頭上淬了毒。箭雖拔了,毒卻早留在血肉裡,正順著血脈,往心口攻。再不拔毒,毒氣攻心,神仙也難救。”

圍在一旁的隨軍郎中,早已束手無策。

“箭都拔了,金瘡藥也敷了,可還是這樣。”一個老郎中連連搖頭,“這中了毒的,誰有法子?只能聽天由命了。”

“聽天由命?”楊胡眼神一冷,“是你們不懂拔毒之法!”

尋常的拔箭、敷藥,對這淬了毒的箭傷,半點用沒有。箭雖拔了,可那箭頭上的毒,早已留在了血肉裡,越積越深。

中了毒箭,要命的從不是那一箭,而是留在傷口裡、順血脈攻心的毒。要救命,就得把那毒,從血肉裡,一點一點地,逼出來、排乾淨。

容不得半分遲疑。

“按住他!”楊胡厲聲吩咐,取出烈酒浸過的小刀,“烈酒、乾淨的布、還有我那解毒的草藥,都備上!”

秦英喬裝的藥童,早已麻利地遞上了烈酒、乾淨的布與解毒的草藥,又上前幫著按住掙扎的陳校尉。這些時日下來,她這“藥童”,已成了楊胡施救時最得力的幫手。

他先用繩帶,在陳校尉的左臂上端,緊緊紮了一道,先斷了這毒血上行攻心的去路。這一步,是要攔住那股正往心口竄的毒,給後頭的拔毒,爭出一線生機。

隨即,他手起刀落,沿著那青黑的箭口,果斷地劃開。

這一刀,是要擴開傷口,把那留在深處的淤毒,放出來。

一股黑紫的毒血,順著刀口,汩汩地湧了出來。那血色黑得發亮,腥氣刺鼻,正是箭毒入血的徵象。

楊胡一面用手指擠壓傷口四周,把那淤在血肉裡的毒血,一點點地往外排,一面用烈酒不停地衝洗那敞開的傷口,將留在深處的淤毒,一遍遍地洗淨。陳校尉疼得渾身劇顫,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楊胡的手卻穩得像磐石,半分不亂。

這放毒血、洗淤毒的活計,看著比殺人還狠,旁邊的隨軍郎中看得直咋舌。可楊胡心裡清楚,慢一分,那毒便往心口多攻一寸。

待那湧出的血,由黑紫漸漸轉為鮮紅,他才停了手,敷上那清熱解毒、拔毒生肌的草藥,再用浸過藥汁的布,仔細地包紮好,又給陳校尉灌下一碗溫熱的解毒濃湯。

“解毒的草藥敷在外頭拔毒,解毒的湯喝進去攻裡。”楊胡守在陳校尉身邊,沉聲道,“內外夾攻,才能把這箭毒,徹底逼出去。”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那原本攻心的箭毒,在這擴創、排毒、內服外敷的一套法子下,竟一點一點地,被逼了回去。陳校尉那赤紅的雙目,漸漸恢復了清明,滾燙的額頭,也一點點地退了熱。那條麻木的左臂,重新有了一絲知覺。

一條眼看就要被箭毒奪去的命,又一次,被楊胡從死境裡,拽了回來。

那幾個先前說“聽天由命”的隨軍郎中,看著那被逼出來的黑紫毒血,看著死裡逃生的陳校尉,一個個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行醫一輩子,只會拔箭敷藥,誰能想到,這中了毒箭、眼看就要毒發身亡的人,竟還能從擴創排毒裡撿回一條命。

“楊醫官這一身的本事,到底是從哪學來的?”那先前說“聽天由命”那先前說“聽天由命”的老郎中,怔在原地,手裡的藥碾停了半晌。

楊胡沒有答話。這擴創排毒、內外夾攻的法子,他無從向這個時代的人解釋。他只知道,這法子,救得了人。

而救活的,又是一員能在城頭上廝殺的悍將。

在這死守孤城的當口,救回一員這樣的將才,便是為這岌岌可危的城防,添了一根硬樁。城頭多一個能揮刀的悍將,便多一分守住這道關的指望。醫,在這裡,從來不只是救命,更是實實在在地,攥著這座孤城的生死。

陳校尉悠悠轉醒,看著守在身邊的楊胡,虛弱卻鄭重地,抱了抱拳。

“楊醫官救命之恩,陳某記下了。”

“養著。”楊胡淡淡道,“你這條胳膊,我替你保下來了。養好了,再上城頭,替我多砍幾個蠻子。”

收拾停當,楊胡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被拔下來的、淬了毒的箭頭上。

那箭頭上淬毒的法子,又勻又深,絕非尋常蠻族粗陋的手段所能為之。

這般精細的淬毒,倒像是有人,特意指點過蠻子。

楊胡捏著那枚箭頭,指尖一沉,心頭掠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蠻子兇悍,卻不通這等陰損的淬毒之術。能教蠻子這般淬毒、又能把軍藥軍械源源不斷送進蠻營的,放眼整座邊關,除了那隻藏在中軍大帳最深處、裡通外國的手,再沒有第二個。

城外的蠻族越是兇悍,便越是反襯出,那隻手通敵的罪,有多麼深重。

楊胡握緊了拳,望向了那片被狼煙籠罩的天空。

他救的人,和他要揪的人,原就在同一條線的兩頭。

蠻子的毒箭,殺的是城頭的弟兄;那隻手餵給蠻子的軍藥軍械,淬出的,正是這一支支奪命的毒箭。城外的廝殺與城內的暗鬥,從來就是同一條線上的事。

楊胡背起藥箱,最後看了一眼那枚淬毒的箭頭,將它仔細收好。這枚箭頭,與那本北線的假賬、那枚熟悉的印鑑一樣,都是那隻手通敵的又一道罪證。

他把手裡那頁紙對著燈舉了舉,紙背透出來的墨跡,歪歪扭扭,像一條爬到一半的蟲。

而他這一雙手,既要從蠻子的毒箭下,搶回一個個守城弟兄的命,也終要,順著這一樁樁的罪證,把那隻喂肥了蠻子、又害苦了邊關的黑手,從中軍大帳最深的殼裡,連根揪出。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