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那就壞壞道個別吧
第二天大早。
昨晚的誣告事件讓整個林場陷入詭異的亢奮中。
一大早,余月香就被林場會計從家裡叫走。
他們這些林場幹部,要提前過去為一會的批鬥會佈置現場。
穀場上刷寫標語,土臺上擺上一張桌子,周圍是現調來的民兵,佩戴紅袖章,站在穀場周圍。
將這些準備好後,林沖貴走在最前面,先是將秋收時,上工集合的鐘搖響。
搖了七八遍,這個時候,林場眾人就陸陸續續過來集合了。
為著這事,今天林場特意停工了一天。
看著穀場上站著的林場眾人,林沖貴對著臺後民兵點點頭。
然後便有兩個民兵一左一右,壓著馮素珍等人走上土臺。
馮素珍他們頭上帶著紙糊的高帽子,上面用毛筆寫著誣告陷害革命同志。
馮素珍一上臺就咳嗽個不停,她身體不好,一入冬李剛橋就給她買了條圍脖。
以前她天天戴著,現在卻露著脖頸,任由寒風順著脖頸吹透身體。
袁來弟不用遊穀場,但她也要上臺做檢討的,看著馮素珍跟陳紅梅的慘樣,被押在後臺的她,嚇得一直哭。
但只要出一點聲,就會被身後押著她的民兵拍肩膀。
林沖貴想快點結束這屁事,拿著大喇叭,指著臺上馮素珍等人開口道
“馮素珍、陳紅梅,捏造事實,當眾檢舉誣告我場公職人員余月香、技術人員裴靜川,投機倒把”
“造成兩位同志平白接受審查,破壞生產秩序,耽誤革命工作,經林場革委會跟鎮上革委會研究,召開全場批判大會!”
林沖貴說到這,左手一揮,示意陳德海作為家屬,上臺發言。
這也是必須一步,讓親人上來發言,劃清界限。
陳德海佝僂著身體,看著身旁掛牌的陳紅梅,眼睛一酸。
他哆嗦著手,將準備好的紙條拿出來,大聲開口
“陳紅梅,思想錯誤,破壞林場安定,作為他的父親,我對她這種不要臉的行為,非常痛恨”
說到這,他回頭看了眼低頭不語的陳紅梅,聲音更顫
“我,我覺得這種歪風邪氣,絕對不能縱容,就該讓他好好反省!”
陳德海說完就可以下臺了。
馮素珍是知青,親人不在林場。
昨晚李剛橋也直接跟馮素珍劃清了關係,因此是陳瑩負責上臺批判。
“餘統計員在崗期間兢兢業業,做人要憑良心,馮素珍這種,沒有實質證據,就亂舉報害人的行為,是令人不恥的”
陳瑩說到這,看見馮素珍竟然還對著她笑,心裡打了個哆嗦,生怕她將自己去黑市的事情捅出來。
後半截用詞更狠的發言草稿,直接沒敢念。
“我希望馮素珍同志能吸取教訓,好好改造”
說完也匆匆下臺。
批判結束,林沖貴再次拿起大喇叭,將昨晚對馮素珍她們的處罰重新宣佈一遍。
她們就可以下臺等待遊穀場了。
馮素珍跟陳紅梅下臺,就該由袁來弟上臺。
面對這麼多人,袁來弟上臺的腿都是抖著的。
她低著頭,聲音發顫,雙手緊緊攥著檢討紙。
“各位,領導,林場的各位同志。”
“今天站到這裡,是我知道自己犯了大作,因為我的嫉妒心,憑空捏造事實,誣陷我姐姐投機倒把”
“嗚嗚嗚嗚,我知道錯了,我好害怕,我再也不敢了”
“不許哭,嚴肅!”
袁來弟只念了兩句,就害怕的大哭起來,但她剛哭出聲,一旁的民兵就大聲呵斥她。
民兵一呵斥,袁來弟就越怕,根本念不下去。
最後還是李寶民嫌棄丟人,讓袁接弟上去,幫著袁來弟將整個檢討唸完。
袁接弟門牙還漏著風,念檢討的時候,明顯聽見臺下有小夥子笑話她。
又羞又氣的她,唸完檢討狠狠瞪了袁來弟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
袁來弟的檢討唸完,馮素珍她們就可以遊穀場了。
民兵在一旁壓著,繞著整個穀場緩慢走一圈。
林沖貴跟在一邊拿著大喇叭,不斷複述她們二人犯的錯誤。
全場群眾不能離開,必須看完她們走完一圈,這才算是結束。
批鬥大會結束,各家都往回走。
余月香跟裴靜川並排,就在兩人準備離開穀場時,聽見身後馮素珍的大喊
“余月香,我恨你!”
說這話的馮素珍被硬拖上去農場的車。
看著越來越小的余月香背影,馮素珍忍不住痛哭出聲。
她最開始是真的拿余月香當朋友的。
只是跟這點微末友情相比,她更想好好在林場活下去。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明知道踩著余月香就能回城,她怎麼可能不動心。
怪就怪她時運不濟。
也怪李剛橋這個廢物,是他當初說在余月香家看到不少出格的東西。
這個王八蛋。
馮素珍本來也想將李剛橋咬下來。
但想到自己跟李剛橋發生的事。
誣告再加上流氓罪。
太嚴重了,於是只能放過他。
不過,這個林場,她還會有機會回來的!
馮素珍的想法無人得知。
余月香只覺得處理完馮素珍她們的事情,心情都變好了。
正好今天不用上山,李寶慶一家又來幫忙,幫裴守義他們搬回管護站。
自己家這點家底,因為這場檢查,被林場人看的清清楚楚。
之前還繞著裴守義他們走的林場人,突然一反常態,開始主動幫忙。
你抱個罐子,我拿個盆的。
沒有兩趟,就把東西都搬了回去。
“謝謝各位了”
人家主動幫忙,裴靜川自然也不好推拒。
搬完家,余月香往熱水裡衝了一勺麥乳精,倒在碗裡待客。
“哎呦,這個太金貴了,那個裴知青啊,我們其實也是有事相求”
為首的正是當初賣余月香房子的張家老太太。
她招招手,將張小娃招到身邊,不好意思道
“咱麼林場孩子多,但是現在也沒個正經學堂”
“俺們也不求孩子有多大出息,就是能認識幾個字,以後有機會出林場,別讓人輕易騙了就行”
“知道您忙,一天哪怕就教俺們一個字,俺們也開心”
聽著老張太太的話,余月香嘆了口氣。
林場室友子弟小學的,但是之前都不怎麼重視文化教育,說是小學,其實教師沒兩個。
孩子們也學不到什麼東西。
看見院子裡的嬸孃們身邊都帶著自家的小豆丁,余月香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各位,請聽聽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