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跟李老太太的一日約會
李老太太這話,像是開玩笑,但余月香明白,她是沒辦法了。
醫院都說治不好,那還能去哪,縣裡?市裡?
袁盼弟的爸媽不管,李老太太的錢都給李寶民蓋房子,她哪裡還有錢管這個孫女。
李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袁盼弟就乖乖讓人牽著。
“盼弟,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袁盼弟被聽見余月香關心的問話,身體一抖,再抬頭,眼裡都是淚水。
她說不出話,直接衝著余月香下跪,要不是李剛鐵攔了一下,她能在走廊給余月香磕頭。
被攔住的袁盼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余月香的肩膀,臉上俱是歉意。
她那時候被嚇傻了,下意識就掙扎起來。
等她來了醫院,才想起來,竟然將救她的堂姐咬了。
看盼弟這樣余月香心裡更不好受。
也不知道這孩子在袁家的時候過得是什麼日子,十一歲的孩子,身量竟跟七八歲一般。
瘦瘦小小不說,袁家其他女孩,都留著長辮子,只有盼弟,是短髮,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剪子胡亂剪的。
“剛鐵,那你先出去牛車那佔位置,咱們一起回去,盼弟,早上吃飯了嗎?要不要先吃塊桃酥?”
余月香說著,就從包裡拿出一塊桃酥,遞到袁盼弟手邊。
看著面前的糕點,袁盼弟有點猶豫,她自然是想吃的,但,她真的配吃這麼好的糕點嗎?
“咋的,住一宿院還傻了啊?有吃的還不接?”
李老太太看袁盼弟這窩窩囊囊的樣子就來氣,心裡更是覺得自己失敗,沒教好李寶民。
能把孩子養成這樣,就是當父母的責任。
李寶民這個父親能當的這麼失敗,就是她的責任!
還不知道李老太太已經決定,回家好好收拾李寶民的袁盼弟,聽見奶奶的話,忙接過桃酥咬了一口。
甜的。
這是她第一次嚐到如此香甜的味道。
“香香,這一大早,你們咋來了?”
孫蕙蘭交完費回來,正好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余月香夫妻。
“昨晚......算了,回家說”
昨天公安進來的時候,直接給她嚇了一跳。
本來她是想問問出什麼事的。
但李剛鐵那孩子愣是讓她跟李老太太留在病房,自己出去跟公安先嘀咕了好半晌。
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等公安再進來,只說是查案用,然後讓她們都出去,只留下盼弟。
等公安走了以後,盼弟眼睛都哭腫了。
也是跟公安過來有點關係,她跟李老太太都待不住了,迫切想回家看看到底是發生了啥事。
“嗯,回去說,大奶奶......你要不要跟我坐腳踏車回去?”
李老太太聽見余月香,心裡一突,隨即笑著開口
“行啊,老太太我牛車、馬車、拖拉機都坐過了,就是沒坐過腳踏車”
“就是我坐車了,川子咋回去,跟剛傑他們擠牛車啊?”
李老太太說完,看了眼裴靜川。
“您別擔心,我正好也有點事要辦”
“就是,大奶奶別理他,咱們走咱們的,我那個車子啊,後座特意放了軟墊,肯定硌不到您”
余月香說著就挽上李老太太的手往外走。
她跟裴靜川在路上就商量好了,今天請假的人多,陸樂人跟李剛柱索性也跟著請假。
他們的買賣也是是時候再開張,好掙點過冬錢。
見裴靜川揹著空筐離開,幾人也沒問他去幹什麼,麻利將東西收拾好,就去鎮口等車。
孫蕙蘭他們坐的林場的牛車,要等人坐滿才能走。
余月香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先帶著李老太太離開。
回去的路上,她幾次想要開口,但又不知道該從哪說。
說夢弟死了,說李寶民貪了他家的住房補貼,說她跟李寶民徹底鬧起來,以後怕是不會來往......
這些話,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說。
“香香,今天太陽挺好,咱娘倆兒也別急著回去,你按我的指示騎”
就在余月香糾結時,李老太太先開口了。
她抬手輕拍了下余月香肩膀,讓人從左邊的林子穿進去。
雖然不知道李老太太要帶她去哪,但她還是聽著指揮騎車往林子裡鑽。
要是真有危險,直接進空間就好。
她媽說了,防人之心不可無,除了父母跟裴靜川,就算是這個一直對她好的大奶奶,余月香心裡也有著一份警惕。
按照李老太太的指揮,她竟發現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小路,順著路又騎了十來分鐘才穿出林子。
只見那林子後面竟然是一片斜坡。
風捲著林中的樹葉,一層一層將這斜坡鋪滿。
腳踩上去發出沙沙響聲。
將車停穩。
李老太太牽著余月香的手向前兩步,拉著人坐在了地上。
“香香,看。”
順著李老太太的手指,余月香這才看到,這斜坡下面不遠處,就是林場的大白河。
河水翻湧,奔騰不休,急速流轉間打出一片白茫茫的水花。
坐在坡上的余月香,看著腳下洶湧河水,接著清風送來的枯葉,只覺得這是來了林場看過最美的景色。
“這地方好吧。”
聽見李老太太開口,余月香忙點頭回應
“好,這裡真漂亮,還安靜,這麼好的地方,怎麼沒人發現啊”
聽見余月香的話,李老太太呵呵一笑。
“怎麼沒人發現,只是都不敢來,之前打仗,死的那些,都埋這了。”
余月香本來眯著眼睛享受清風拂臉時的愜意,聽見李老太太這麼說,眼睛猛然睜開。
“大......大奶奶,你說啥?”
李老太太見余月香這樣,更是大笑出聲
“怕什麼,他們是為了保護這片土地才死的,你也是這土地上的娃娃,他們可捨不得害你”
“踏實坐著吧,跟大奶奶說說話,夢弟,是不是出事了?”
李老太太說話的時候,乾脆向後一趟,任由自己盤的整齊的髮髻沾上碎葉。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要不是夢弟出事,怎麼會驚動革委會,驚動公安”
“唉,林場好多年沒出過大事了,你說是不是我這大兒子跟林場犯克”
“不然怎麼他一回來,就這麼多事?對,現在這話算作迷信,不能說,不能說......”
李老太太也沒等余月香的答案,只自己唸叨。
余月香聽著聽著,就察覺到李老太太聲音裡帶著的哽咽。
“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