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掉落的五花肉
“滋啦……滋啦……”
烈油在鍋裡翻湧著,隨著溫度的不斷升高,越發熱烈上湧,向上飛濺著星星點點的油星子。
薑桂兒將長髮高高豎起綁成高馬尾,穿著一身素雅淺綠色的修身旗袍,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外面帶著白色蝴蝶邊的可愛小圍裙,妥妥中式嬌麗廚娘的打扮,好看又活潑。
她手裡拿著鍋鏟,正在鍋裡靈巧的翻動著。
此時的鐵鍋裡,糖色已翻炒呈現出漂亮的淺琥珀色。
五花肉的肥肉部分已經熬出了金黃色的油花,表面微微有些發焦,肥肉最上面的肉皮微卷,瘦肉裹著琥珀色的醬汁,看著誘人極了。
她拿起早早就放在料理臺旁精緻的青瓷糖罐頭,特意在手心中調轉了個方向,微微露出品牌的一半logo,青綠色的瓷勺上墜著滿滿的白糖,色彩上溫和的契合,使得白糖顯得越發晶瑩剔透,似鍍上了一層光暈,在白色氛圍燈的映照下更是閃著微光。
青瓷糖罐頭帶貨get!
青瓷勺帶貨get!
白糖帶貨get!!
薑桂兒眉眼含笑,又舀了一勺再次灑下白糖,雪白的糖粒落入鍋中,在熱油裡迅速融化,焦糖的甜香混著醬油的醇厚,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好香!
“這道上海本幫菜紅燒肉的精髓,就是這‘濃油赤醬’四字,這是一道充滿著家的味道,相信是很多上海人記憶裡餐桌上最常出現的菜品,小時候媽媽也會一直給我做。這好吃的紅燒肉啊,必須得用小火慢燉。”
薑桂兒的聲音嬌嗲又溫柔,軟軟的說話常會給人一種在撒嬌的感覺。
她面對鏡頭調皮的眨眨眼,“掌握好火候,不能急於一時……”
她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在料理臺上瘋狂震動。
“親媽”兩個字在螢幕上跳動。
薑桂兒瞥了一眼,沒理,繼續對著鏡頭微笑:“就像上海人過日子,講究一個篤定……”
螢幕暗了下去。
她手上動作不停,開始裝盤。
她從鍋裡舀起一勺濃稠的琥珀色湯汁,緩緩淋在肉塊上,在燈光的映照下,紅燒肉紅色的表面裹著一層蜜糖般的糖色,剛出鍋的紅燒肉還帶著熱氣,淋下來的糖汁,在鏡頭面前緩緩拉出了細線,掛在肉塊的邊緣,嬌豔欲滴的色澤,讓人食指大動,隔著鏡頭彷彿都能聞到香甜味。
“桂兒姐,你今天這紅燒肉做的可真完美,色香味定是俱全。”
助理錢欣雙眼冒光,她好想吃啊,胖三斤,她都要吃!
全然將自己昨天立下的減肥誓言,拋諸腦後,想吃到再減,不差這一天。
“那今天就投餵你吧。”薑桂兒低聲笑著。
一聽這話,錢欣雙眼發亮,立刻走到了試吃專屬點位。
這個位子是他們一起調整研究了幾十遍定下來的。
是可以把薑桂兒夾菜、投餵的動作,以及食物特寫拍的最好的位置,。
好的拍攝,必定都是設計過的。
薑桂兒嘴角帶笑,手中拿著白玉筷子,筷子尖剛剛戳進顫巍巍的肉皮,將一塊切的四四方方的紅燒肉夾起。
“啪!!”
廚房忽然陷入黑暗。
“怎麼回事!”
“怎麼停電了!”
“出什麼事了!”
“快給物業打電話,讓他們來看看。”
薑桂兒僵在原地,筷子還舉著,只是夾著的紅燒肉,已經斷裂成了兩半,落在料理臺上,粘稠的湯汁落的到處都是……
方太油煙機微弱的運轉聲戛然而止,屋內燈光全滅,只有手持補光燈以及照相機的紅光還亮著,照著屋裡幾人的臉略顯慘白,鍋裡沒裝盤的紅燒肉,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在一片寂靜中尤為刺耳。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在料理臺上不斷震動著,“親媽”二字尤為刺目的閃爍著。
幾乎是瞬間,薑桂兒就懂了,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儘量控制著脾氣,放平語氣,“媽,是不是你,讓物業斷電。”她語氣篤定。
“肯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姜雲的語氣極其冷淡,“我只是告訴物業,家裡的電源不穩定,麻煩先斷電處理,排除一下可能存在的基本性問題。”
“媽,我在拍影片……”
“哦,那又怎麼樣?我和你說過多少次,別把家裡弄的到處都是油煙味,上次差點燒掉廚房還不夠?”
“那是意外!”
薑桂兒深吸一口氣,單手叉腰,不服氣的道:“麻煩你就事論事不要誇大其詞,請你拿出平常看公司財報和年報的嚴謹態度來評價。”
姜雲輕笑了一聲,“先擺正你的態度,你要當網紅我不阻攔,但我希望,你可以按部就班走一些正常的路,要有規劃,別讓那麼多的“意外”成為你人生的主基調。”
又來說教!
薑桂兒心臟狠狠被抽了一下,修剪圓潤的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半月牙印,“好了媽,你又是斷電又是電話的,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情。”
她有幾分不耐煩。
“你太婆進醫院了。”姜雲放下手頭看了一半的財務報表,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你怎麼不早說!”薑桂兒急了。
“早說?”姜雲的語氣帶著冷然的嘲諷,“你不打招呼拒掉留學offer的時候,也不見你早說。”
“這是一回事情嗎?”
“本質相同。”
薑桂兒氣的發抖,她就知道,現在和她媽一講話,絕對不會超過三句話,一定會提到留學的事情,這件事情她做的確實不地道,先斬後奏了,但她一點不後悔。
她的人生,她自己選擇,自己負責。
“太婆到底怎麼了?”
“仁濟醫院,昏迷不醒。”
“我現在就過去。”一聽太婆情況危急,薑桂兒也不再和她媽爭個長短了。
“去吧。”姜雲的聲音頓了頓,低聲警告,“你……過去看到你外婆的時候別露餡了,要是她知道你乾的事情,別怪我不保你。”
“知道了。”薑桂兒不耐煩的結束通話了電話,看著她的團隊,大手一揮,“收工,收工。”
她一邊解下旗袍外的白色小圍裙,一邊對著團隊幾人道:“小陳收好裝置剪一下影片,讓陸哥一會看一下剛才拍的素材能不能用,欣欣跟我去趟醫院,有什麼緊急情況電話聯絡。”
“桂兒姐,這……今天影片拍不完,肯定會耽誤後面的安排,交不出東西品牌方那邊怎麼辦?”
團隊攝影師陳浩臉色糾結,一聽說要給陸哥看素材,他就頭疼,能為了一點細節折磨死他的人,交個半成品過去,肯定能弄死他。
薑桂兒聳聳肩,調皮的眨眨眼,“小陳要相信自己,你肯定可以的,品牌方那邊能不能交東西就看最後怎麼忽悠了。”說完她就拽著錢欣出門,快速的下電梯。
錢欣喘了兩口氣,拍拍胸口,“桂兒姐,你讓陳浩面對陸哥的稽覈,他都快哭出來了。”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男人何苦為難男人。”
兩人相視一笑,到車庫拿車後,薑桂兒一腳油門踩下去,白色的賓士疾馳而出。
sh市區的柏油路在陽光的照耀下似打了一層光,路邊的梧桐樹從車窗外急速的後退著,路途不遠,卻很堵。
踏進仁濟醫院的大門,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而來,這讓薑桂兒有些不適,那種從心底間的排斥緩緩爬了上來,她皺著眉,“仁濟醫院的消毒水味道越發重了。”
走進電梯,錢欣皺著鼻子用力聞了聞,“還好吧,醫院不都這個味道。”
薑桂兒沉默的看著電梯上方紅色數字的跳躍。
錢欣眯了眯眼,帶著幾分小心和恰到好處的八卦,“桂兒姐,你和你太婆關係很親嗎?”
“還可以吧。”薑桂的目光終於從跳動的樓層數字上移開,“一年見不到幾回,除了逢年過節會回去吃個飯,老人家一個人住在鄉下郊區,我媽給請了個護工阿姨長期照顧著。”
“怎麼一個人住啊……”錢欣心底藏著疑惑,明明她的這位老闆家裡不缺錢,為何不能將老人接出來,她眼神飄忽著住了嘴。
薑桂兒唇角勾了勾,解釋,“老人念舊唄,主要是她和……”
話還沒說完,就直接卡住了。
電梯門開啟,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精幹矮小的身材,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錦緞套裝,灰白的髮絲梳的一絲不苟,耳邊墜著金耳環,神情嚴謹不苟言笑的站在電梯口。
“外婆。”
“桂兒來了,你媽也真是,還要你特意跑這一趟,”姜吳梅揹著手,臉上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
“做小輩的當然得來鞍前馬後。”薑桂兒立刻上前,手剛想攙扶過去,果不其然就被躲開。
“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姜吳梅轉身,帶著薑桂兒走到了病房前。
一直跟在身後的錢欣快走了一步,推開了病房的門,“外婆請。“
“這位是?”姜吳梅看向錢欣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先前她只當是陌生人並未多關注。
“我是桂兒姐的……”
“這我閨蜜。”薑桂兒嘴快一步,在她外婆看不到的地方,對著錢欣打眼色,“剛才我們在逛街,接到我媽電話,就一起過來了。”
“倒是打擾你們了。”姜吳梅這才收了打量的眼神,走進病房內。
薑桂兒緊隨其後,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老人瘦小的幾乎要被白色的被單淹沒了,身上插著許多管子,呼吸機正維持著她微弱的生命體徵,心狠狠糾了下,她湊近,在病床前彎下腰,輕聲道:“太婆,我是小桂圓,我來看您啦。”
回應她的,是微弱的呼吸,時輕時重,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薑桂兒覺得她的太婆剛才嘴唇似乎微微顫動了下。
“外婆,醫生怎麼說?”
“還能怎麼樣,人老人,不中用了唄。”姜吳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帶著幾分複雜,說出來的話句句刻薄,“醫生說她求生欲頑強,換別人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外婆!”薑桂兒心頭有點無力,低聲勸著,“太婆她畢竟是你媽,她都躺在這裡了,有什麼恩怨也都算了吧。”
“桂兒,大人的事情你少發表言論。”姜吳梅面色冷然訓斥,“我現在坐在這裡,給她找最好的醫生,住特需病房,維持她的生命,已經是我不計前嫌。”
“可是……”
薑桂兒正要開口,忽然儀器尖銳的報警聲,響了起來。
“滴滴——滴滴——滴——!”
還未等幾人有所反應,醫護人員已迅速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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