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夜遊神
“嗯——？”
隨著狐尊聲調拉高的冷哼，青兒連忙起身。
平生能見到這號人物，膝蓋有點軟是可以理解的...
“哼，這青冥聖尊倒是對白氏一族有頗多偏見，早早為汝備了後手，既然如此，那本尊豈能讓這位看扁？吾便教汝這後手當如何用。”尊者一聲冷笑，讓青兒直打寒顫。
“本界精修火道者億萬，敖氏龍族既善御水之能，本該克之。但火系神通萬千，其精妙者已不在五行之屬。便如那靈州翠梧聖境之南明離火，可焚天滅地、燃盡一切；又如那人族大能之三昧真火，上灼道心、下煉神魂。但青冥聖尊賜汝之九域玄冰乃本界至純至寒之物，如運用得當，天下之火皆可滅之！汝可嘗試用凝冰化焰之法處置九域玄冰，即使能百中存一，也可威力大增，到時即便那姜氏族人親至，同階之下亦可抗衡，汝可記下？”
靈州翠梧聖境姜氏？
那可是有朱雀血脈的靈州巨族，和青丘白氏相比亦不遑多讓。
據聞這姜氏一族以南明離火聞名此界，死在其下的亡魂不知凡幾。
青兒聞言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忙回道：“小妖謹記在心！”
白曦點了點頭，此時轉身舉目遠望，柳眉微皺。
那一頭烏絲傾瀉而下，覆於一襲白衣之上的背影立於百花之間，讓正在偷瞄的青兒瞬間有些痴了。
只見尊者搖了搖頭，轉身道：“分身已至極限，本尊須得走了。將來汝若有機會造訪青丘聖境，吾白氏一族當掃榻以迎。面見本尊機會難得，汝可還有話要問？”
這豈止難得？這簡直是天大的福緣！
尋常人等哪有面見妖尊的機會？
哪怕是夢中都不敢奢望。
此時青兒心中悸動已是無以復加，可此刻腦中百轉千回，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該問什麼，最後只得彎腰深拜，出言問道：“敢問尊者，小妖荒度百年、庸碌無聞，只想請教前路要如何走才不算辱沒了這一身血脈？”
白曦聞言只是輕輕一笑，回道“汝倒是想得遠了，無他，活下去便可。”
活下去？
又是活下去，和當初自己問青冥聖尊的回答一模一樣。
難道妖族當真活的如此艱難，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不成？
說實話，青兒對白曦尊者的回答心中很不滿意。
“怎麼？本尊之言不合你之心意？那本尊問你，若是當初無那青冥聖尊賜予的青鸞翎羽，你是否早已死在太虛派？若非那青冥聖尊替你遮蔽天機，你又怎能活到如今？僅憑貴人替你出手擋災，這便是你此時妄然自得的底氣？”
青兒聞言腦中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就連白曦尊者對她的稱謂變了都沒有注意。
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把活著當成了理所當然？
就因為去了一趟殷墟，得貴人相助？
白曦又問：“本尊不知那青冥聖尊當初出手為你護佑多少年，想來以她殘魂之力，當不超過千年。遮蔽天機此舉代價極大，若時限一到，你又當如何？”
青兒此時如被澆了一頭冷水，心中恐慌之意漸起。
只有她自己知道，青冥聖尊當初為她遮蔽天機只有五百年。
如今只剩四百多年。
就如白曦所言，四百年後，自己又當如何？
之前自己如傻子一般將自己的妖血洩露出去，真當那幫散仙和仙尊也如她一般傻麼？
“敢問尊者，那小妖該當如何？”青兒已是壓不住心中恐懼，此時不管不顧，忙出言問道。
“事到如今，你又怕了？”白曦尊者調侃道，“無需惶恐，時限內化道結嬰，便有辦法。以你血脈，突破境界應無阻礙，哪像吾等這般艱難。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世上哪有圓滿之事？突破境界是無阻礙，但以完美化形之身，天道豈能讓你如此輕易如願？”
青兒有些恍然。
從開啟靈智那日算起，自己歷經化形、凝丹兩次突破境界，都是一覺睡醒便突破了，當真是毫無阻礙。
可正如白曦所言，化形時經歷祖神詰問，差點死於雷劫；而凝丹時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以人族之身結丹，落了個爆丹瀕死的下場，還差點落入呂博文這個奸詐之徒手中，算是又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起初青兒並沒有想到這一層，只是怨自己運氣稍差罷了。
此時聽白曦所說，貌似並非如此。
若是每次完美化形進階都是如此兇險，那還得了？
可話說回來，這完美化形又為自己帶來多少造化和福緣？自己難道也忘了？
一想到此處，青兒不禁痛苦搖頭。
白曦尊者看她如此模樣，嘆道：“你也無需如此氣餒，以你血脈功法，那天雲水鏡之術聞名於世，再加上你那身龍皮，平階之內可傷你之人寥寥無幾。既是完美化形，連本尊都看不出跟腳，那就如你所願找個人族門派躲著精研丹道便是，至少可保性命無憂。至於遮蔽天機之事，到時自有出路。”
青兒聞言百感交集，也不多言，只是對著白曦深深一拜。
白曦一笑，終言道：“且謹記本尊今日之言，本尊去也。”
說完，白衣尊者轉身一步踏出，便化為星星光點消失在青兒眼前。
只留青兒在原地深拜不起。
半晌之後，青兒才起身四顧，望著周遭幻境破滅後還原成剛剛澆灌雨水的原本乾涸的土地，感覺自己就像做了一場夢。
她強壓下心中悸動，起身朝著數十里外的城鎮遁去。
——
流溪鎮
從名字便可看出這此地是多麼乾涸缺水。
但原本死氣沉沉的一座小鎮，卻因青兒下的一場大雨變得有些喧鬧，不少農夫忙著出鎮整理農田，而留著鎮中的百姓則紛紛議論著剛才龍王顯靈之事，皆贊其能降雨護佑一方。
青兒此時還是夢遊的狀態，哪還有心思細聽眾人的議論？
她來到一家客棧便要了一間上房，接著倒頭便睡。
青兒感覺自己已經許久沒有這般疲憊了，下雨導致自己法力幾乎耗盡，再加上面見白曦尊者時直面那滔天壓力，讓自己一挨著枕頭便陷入沉睡。
深夜，萬物沉寂。
也不知是不是那場雨水的緣故，此時客房中竟稍稍有些陰冷。
不知睡了多久的青兒此時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這讓她突然睜開雙眼，坐起身來。
接著便是一副更加奇異的景象，映入她的眼中。
只見一尊半尺來高的陶製的灶王爺的供奉雕像，正像模像樣地朝她作揖，那泥塑的小嘴一張一合，竟口吐人言，聲音深沉嘶啞，如年久的風箱一般。
“小神趙國景華郡城隍座下巡夜司夜遊神青燐，拜見真修當面。”